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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浣碧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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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碧重生(七)
甄府双喜临门,科举考试榜单在甄嬛入宫前一日贴出,甄衍毫不意外的鳌头独占,他如今只需要等着殿试便行。甄远道与夫人高兴,当即在府中摆了宴席,邀请了一些朝中亲近之人,也算是为甄衍拉关系铺路了。
府中忙碌,又是大喜,自然不允许她这种“不祥”之人沾染,她也乐得轻快,出府闲逛。
京城中有一间广式酒楼,里面的点心都十分好吃。她以前就喜欢各种广式点心,萝卜糕、红豆糕、水晶虾饺……想到即将入宫,可能一辈子也出不来了,便转去了酒楼,叫上了好几样点心,一边吃一边看着台上弹唱的父女。
这对妇父女大概是半年前来酒楼驻唱的,姓江,女儿十五六岁,十分的清丽,一手琴弹得出神入化,特别是高山流水,便是她这个不懂音律之人,也能感受到琴中流转而出的音符便为自然之音,仔细聆听竟真似流水叮咚,高山澎湃。
“欸,今日怎么就江姑娘一人?”叫住路过的小二,浣碧问。她知道江姑娘,记忆之中浣碧为探皇上心意将她送入了宫,后来她因为三阿哥被处死了。也是一个可怜人。
小二压低了声音,“江老爹前几日突然病死了,还未下葬,江姑娘付不起入殓下葬的银子,这不正想着卖身给咱们酒楼呢?”他呵呵一笑,“我们老板当然不能要她,便让她看看能否自卖到某些大户人家。”
浣碧环视一周,这才发现非饭点酒楼里的人倒是真不少。难道他们都是为了这位江姑娘来的?
在酒楼里坐着,喝着茶,吃着点心,看着楼下的人来人往,听着不时传来的“梨子——”“烧饼——”各种叫卖声,感受着人间的烟火气,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中午。入宫要检查行礼包裹,也带不了什么东西,她在府中的东西除了一些藏在树下的银两便只有几身衣服了。
两壶茶喝完,去了一趟茅房,再回来时便见江姑娘被两个人扯着。
“怎么回事?”她问身边的一个人。
“江姑娘说谁愿意为她爹安葬便卖身为奴,这两人便争抢上了。”旁边的少年道。
江姑娘是可怜,但是她却不会上前,如今她自身都难保了,如何帮别人。她只是跟少年以及其他人一起,站在一旁看热闹。眼见江姑娘哭的几乎断气,衣袖也被扯坏了,才听旁边的少年开心道,“王爷来了,我们王爷心地特别的好。”
王爷!她一愣,随即陡然想起这位江姑娘不就是果郡王府中的一个奴婢吗?好像听其他下人说起过,她是家中遇难,王爷救回来的。
记忆中的不算,来了这里后,这是她第二次见果郡王。第一次见面不过是庙中点头之礼,这一次,见他“英雄救美”,她也就不客气打量起了他。凡是渣男,长得都是不错的。更合阔他为皇子,自幼习文练武,气质自然也是好。不过清朝人一贯不高,她作为一个现代人,对于清人的身高,实在是有些看不上。她喜欢的是强壮的男人,高达勇猛,身上有着一身肌肉。
上下打量完,她便准备走,再去城中逛逛,晚上再回去,也没什么好收拾,说是陪嫁婢女,她实际也不过就是甄嬛身边的一个粗使。只是她怎么也想不到,在确定了她不详人之身后,甄夫人竟然还执意让她陪甄嬛入宫。她到底想要做什么呢?又存着什么打算呢?
“姑娘。”
浣碧回头,看着叫住她的一张桌子,指了指自己,“叫我?”
对方点头,一脸的蜡黄。浣碧警觉的后退了一步,肝脏不好的人脸会十分的黄,也不知他是否有肝炎之类的传染病。
“果郡王可是温和谦逊,京中的女子都将他视为最佳夫君的人选。”
“哦,是吗。”
瓜尔佳·文沭见她一脸冷漠的样子微愣,他是见她一直盯着果郡王看这才这么说的。果郡王英雄救美,便是女子都会喜欢这种英雄吧,更合阔果郡王为当今圣上之弟,身份又尊贵。
浣碧撇撇嘴,一渣男,有什么好钦慕的。瞧瞧他对江姑娘的态度,整个就是一个中央空调,对谁都一样。想想还是奇怪,以他的身份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怎么就偏偏看上甄嬛了呢?
浣碧低着头想,一边想一边转身下楼离开。酒楼中的事情,遇到的人于她而言不过是过客,无须在意,也根本不用在意。
“姑娘,请等一下。”
又是谁!带着些愤怒转头,只见跟在果郡王身边的少年跑了过来,叫住她,“姑娘,可否请你同我们一起送江姑娘回家。”
定睛一看,才发现江姑娘不知何时衣衫已经被扯破,几不避体。看了看几乎哭到昏厥的江姑娘,她点了点头。
果郡王解下披风,批到了江姑娘的身上。
她陪着江姑娘坐马车回了简陋的家,果郡王找了人付了银子,让他们安顿了江父,之后便将她带回了王府。浣碧因为一直陪着江姑娘,也得已进王府参观。
少年阿晋去安排江姑娘的事情了,浣碧跟江姑娘交代了一声便去找茅厕了。虽然借别人家的洗手间不太好,但是茶喝多了,没办法。
借完茅厕,同遇到的府中下人颔首示意,竟找不到出去的路了。兜兜转转,竟绕到了一个小院。小院门半掩,从门缝中传来香火之气。心脏怦怦跳,如同探寻到了什么秘密,小心的靠了进去,侧着身体从门缝中挤了进去。
门内就是一个小小的院落,如同她曾经与何绵绵住过的小院。正对门的是一间香堂。香火之气就是从那里传来。浣碧小步的走了过去,香堂之上是一幅画像,她微微眯眼,又走进了几步。待看清后便再也止不住惊讶,长大了嘴巴。那张画像上是一女子,女子站在梅花园中,白雪印照,红梅似血。少女身披粉色金丝绣大氅站于梅树下,双手合十。梅枝之上,以红纸剪成的小像挂在枝头,与花苞一同轻轻摇曳。女子嘴边含着浅笑,眸光闪耀。
甄嬛!?
不,不是甄嬛。不过是与甄嬛有私相像罢了。
再看画像下灵位,只有柔则二字。柔则?纯元皇后!?
浣碧想笑,心脏砰砰砰的跳着,是窥探的秘密的激动,亦是窥探的真相的激动。她便觉得奇怪,为何为京中女子倾慕的果郡王会爱慕甄嬛,为何明明与甄嬛并无太多接触的果郡王会对甄嬛一往情深。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摇着头退出小院,并没有继续探索。她知道,这是王府中的密地,也是果郡王的密地。
“姑娘,你怎么来这里了,这里可是王爷的禁地。”阿晋正在到处找浣碧,听下人说她在竹林附近,便匆匆找了过来,怎知竟看到她站在小院门口。
浣碧回眸一笑,“王府太大了,走迷了。”她跟着阿晋一起穿过竹林,绕过花园,“这小院是谁住的,我见里面有人烧香。”她试探性的问。
阿晋摇头,“我也不知,不过王爷吩咐了,任何人都不能靠近。”他微微压低了声音,像是再说什么秘密一样,“寻日里便是卫生,也是王爷亲手为之。”
眼珠一转,浣碧同他一样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你就没问问?”
阿晋摇头,满脸的认真。“王爷不让问,我问做什么。”
浣碧轻笑出声,“你倒是乖觉。”
阿晋沉着脸,展现着与年龄不符的严肃,“为下人,便要有个度。主子让你知道的你就要知道,不让你知道的,问都不能问,便是知道了也要装作不知道。”
浣碧挑眉,“这是你自己……总结的?”
阿晋摇头,“不是,茶楼的老板说的。”他咧嘴一笑,带着少年的天真,“我觉得很有道理就记下来了。”
从果郡王府中出来,天已经快黑了。她快步往甄府走,走到一半,便见到了甄衍。她惊奇,“这么晚了,你怎么出来了?”古代没什么娱乐,甄衍又非纨绔子弟,一门心思读书,很少晚上出来走动。
“玢儿说你一大早就出去了,我以为你在酒楼,去了酒楼听人说起才知你去了果郡王府。”见到人,心中不知怎么一松,语气也没有了焦急。
浣碧笑了笑,“放心,我还要陪你妹妹进宫了,不会跑的。”也不敢跑。
“你说你也是一个大少爷,怎么出来也不带个下人。”并肩往回走,浣碧随口道。电视剧里这些大少爷出街要么带几个下人要么就是骑着一个高头大马。
甄衍不语。浣碧又问,“殿试是什么时候,准备的怎么样了?”
“无须准备。”甄衍淡淡道。
“这么自信?”也是,等他妹妹进宫,得了宠,皇上在殿试时自然是会多关注些这位宠妃的哥哥。
甄衍缓缓摇头,“考试已过,能上榜已够了,不求三甲。”枪打出头鸟的道理他也是懂的。
“树欲静风不止。”她看着前路,路边的店家已经一一点燃了灯笼,红色的光芒照在地下,影子照在光上。“你不求,你爹娘妹妹不求吗?”
她抬头,微微转头看着甄衍,“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席间父亲问儿子,你以后想要做什么。儿子说,想要当一个大夫。爷爷说,大夫好,日后开家店,虽不能日进斗金但也衣食无忧。奶奶说,大夫好,日后说不定还能娶上一房大户家人的小姐。父亲说,大夫好,大夫做得好了,人人敬重,有身份。母亲说,大夫好,开了医馆赚钱也多,日后多娶几房,多开枝散叶。儿子疑惑,当大夫难道不是为了治病救人吗?
“其实,我明白……”甄衍轻叹,“嬛儿入选后,我便只剩身不由己了。”前朝后宫相连,后宫妃嫔位份高得宠可利前朝家族之人,前朝又何尝不是如此呢?若他能得皇上看中,居高位,皇上定然也会多照拂后妃一些。
浣碧看着他,试探性问道,“你不想为官?”细细想来,他读书参加科举似乎都是父母要求,而非自己欢喜。
甄衍转头看她,浅浅一笑,“大丈夫无他志略,犹当效傅介子、张骞立功异域,以取封侯,安能久事笔砚间乎?”
“在京城呆的久了,我也想看看塞外风光是如何呢?”带着一丝向往,她笑道,“蓝天白云,延绵不绝的草原,策马扬鞭,牧牛放羊,想必也别有一番风味。”唇角下沉,笑容掩去,“只是恐怕再没机会了。”想要旁人向往的高高红墙,她只觉得恶心。
“甄兄,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位是……”
浣碧低着头,很快的站在了一旁,一副瑟缩胆小的模样。悄悄地抬头,入目是一张蜡黄地脸。心中微微惊讶,这不是下午在酒楼叫住她的人吗。
“文沭兄。”甄衍行礼。
文沭的视线扫过浣碧,浅笑道,“下午在酒楼见到过这位姑娘,姑娘……”他想了想,“性子倒是有趣。”威胁道长,将自己说成是不祥之人,酒楼时的惬意与不甘,以及被叫住时毫不掩饰的防备、敌意与愤怒。
“不过是甄府家奴罢了。”
家奴?低下的脸上闪过厌恶。家奴!真是个好称呼阿,无论听多少次都不能适应。也是,对于他们来说,她可不就是一个家奴,一个低贱的奴婢。
交叠放于身前的双手猛然握紧,指甲抠着皮肤,彰显着自己的不悦。瓜尔佳·文沭扫过青筋露出,用力握紧的那双手,谦恭道,“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不打扰甄兄了。”
两人相护行礼,向着相反的方向离去。
心头突然涌起的怒气已经被压抑住,浣碧转头看了一眼矮小瘦弱的瓜尔佳·文沭,而后问,“他是谁?”
“瓜尔佳·文沭,瓜尔佳氏的幼子。”甄衍道,“他的妹妹瓜尔佳·文鸳本该同嬛儿一起参加选秀的,不过因为病了未去。”
“哦。”浣碧点点头,“他是不是有病?”脸黄成那样,肝肯定不好。
甄衍点头,“他娘只是个下人,他出生不好,所以在府中一贯不受重视。”
咦,那不就是她那个便宜老爹甄远道想要她嫁的人。想到这里,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甄夫人,总算也是歪打正着,做了一件好事吧。
果郡王府中,他一人站在小院的灵堂中,看着画像久久不动。也不知过了多久,三柱香已经烧灭后他才动了动,重新点燃了三柱香,插入香炉,轻叹了一口气。带着不舍与许多许多的依恋爱慕,缓缓地伸手轻轻触摸画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