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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浣碧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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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碧重生(六)
宫中的嬷嬷们一一住进了入选秀女的家中,细细教导了几日礼仪以及宫中行事忌讳。前来甄府教导甄嬛的嬷嬷是太后身边伺候的芳若姑姑,这于甄家而言,于甄府而言,都是莫大的荣耀。只是细细想想却有些奇怪,专门伺候的太后的姑姑,如何会降尊来甄府,只为教习嬷嬷?
提着篮子出府,先将做好的绒花,以鹅毛、鸭毛、麻雀毛仿作的点翠饰品送入了一家饰品坊,之后买了一些香烛去了城边道观。京中有一道观,观中有一道士,问卜起生平卦未来极其灵验,京中皇亲王宫奉他为上宾,有事定来寻卜问卦。
“姑娘,我师傅不见客。”年轻的小道士客气的将浣碧拒之门外。
她也不急,只是笑着对小道士言,“烦小师傅帮我带些话给师傅。”她拿出一些碎银子,塞入小道士手中。“城西来福酒楼家小姐三年前曾来问卜,师傅言小姐被冤衍缠身,小姐不信,怒叱师傅神棍胡言。去年入夏开始小姐日日夜夜惊疑噩梦,于上月惊惧而亡,坐实了师傅所言。”
小道士笑,“师傅上可通天,下可入地。”
“是吗?”轻笑,“可若我能证明小姐并非冤衍缠身而亡而是被人暗害呢?”
小道士脸色一沉,“姑娘莫要胡言,可有证据?”
“若无凭无据我怎会来?”吓人而已,只要买通那位小姐身边的侍女便可。这些小姐自幼生长于闺中,日日不是女则女戒便是烧香拜佛,哪里知道其他,一些小小的手段就能够吓破她们的胆了。
小道士看着她,看了许久才走进了殿中,许久之后才出来,青着一张脸道,“师傅请姑娘进去。”
浣碧看着这位白须白眉的老人,倒是一副仙风道骨之态。她也不磨蹭,直言道,“道长,我今日莽撞前来拜访,不过是有事相求。”说罢,从提篮中拿出一支十分精致的凤钗。凤凰金黄,目为翡,翅为玉,尾是七彩羽,光彩照人。
浣碧见道长眼中惊艳闪过,忙笑道,“这是我无意中得来,特赠予道长。听闻目为夜明珠,夜间莹亮。”凤凰身为镀金,目为捡来的碎玉涂磷粉,翅为琉璃,尾则是做点翠剩下的染色羽毛拼接。光彩照人不过是抹了一层油抛过光。
道长看着她,浣碧继续道,“明日甄府夫人会带着子女前来找道长问卜,我只需道长告知她,府中婢女浣碧命中带刹,硬如金刚,克父克母,煞兄姊妹,乃是大凶之兆。若要避货,虚以火克之。”她拿过案上笔纸,将生辰八字写下。“定要安于厨房,以灶王爷之力压制。”
道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摸着胡子笑了,“倒是有趣。”他的视线中带着打量,“便是我说了,你又如何确定甄夫人一定会信呢?”
浣碧自信言,“她会信,她若不信,你便说甄大人命中本无子,缘何逆天转命,她便一定会信。”
道长眉头一跳,眼微眯。
浣碧继续笑道,“道长求财,我求平安。我希望能与道长长期合作。”府中有蜚语为恶言闻上,闻流言不信。旁人信不信她不知,她只知若非无影踪,又如何会有这流言蜚语。甄夫人身上的事只恐不少,只可惜她即将入宫,没时间调查挖掘了。
浣碧从道长殿中离开,道观门口又来了一拨人,高头大马,华丽富贵的阔轿子。她问身边的一个小贩,“这是哪家府邸,好富贵。”
“瓜尔佳氏。”小贩将大的梨子挑到上门摆着,“这些满清贵族谁不是这样,将什么好的都穿戴在身上,一辆马车也要镶金。”
浣碧掏出铜板买了两个梨子,笑着离开。
道长把玩着手中的凤钗,轻笑,“这位姑娘倒是有意思。天下之间,除了小友你竟还有人也要将自己说成命中带煞。”
屏风后笑着走出一人,蜡黄的脸色,两颊深陷,不高,很瘦。“想必也是同我一样万般不得己不得志之人。”
道长抬头看着他,“你说她方才所言是何意?”
对方微微蹙眉,“甄远道只有一子甄衍,嫡长子,若是甄远道命中注定无子,甄衍又是哪里来的呢?”他勾起了唇角,越发的阴郁,“我那些哥哥弟弟妹妹来了,我要先去迎接。”
道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老夫烹好茶等着你。”
对于芳若姑姑,甄夫人十分的大方,这几日珠钗首饰送了不少,引得芳若姑姑越发的夸赞甄嬛。至于安陵容?不过是顺带着教一教罢了。她能学会便学,学不会便也就这样了。
晚间,安陵容坐在房中暗暗抹泪。她出生不好,加之父亲不管,学起礼仪来自然是比不过自小便学习这些的甄嬛。便是一个走路,她便远远不如甄嬛。
浣碧提着餐食进来,见她以手帕拭泪,便问,“安小主这是怎么了,可是想家了?”
安陵容摇了摇头,浣碧继续问道,“那可是思念家人,忧虑入宫之事?”菜一一摆上了餐桌,安陵容虽是客,饮食的标准却不是按着客人的标准来的,两菜一汤,一荤一素,一次小点。
安陵容不语,浣碧今日心情似乎不错,笑道,“安小主别怕,先用膳吧,用完我和玢儿陪你去后院园子多练练。”清朝以清瘦为美,喜欢女子弱柳扶风,加之宫中需穿花盆底以显身份,头戴各种珠钗彰华贵,走起路来头重脚轻,必须有人扶着。可扶着也要有仪态,走路要小迈步,手自然垂下清扬,扶着婢女的手也要轻柔自然,不可显得刻意僵硬。对此,她只有一个评价:毛病!
安陵容点了点头,用了一些食物后便要去园中练习。浣碧早就在厨房吃过了,给甄远道炖的山参鹧鸪她喝了一半,给甄衍的红枣猪肝喝了两口,给甄夫人以及甄嬛炖的燕窝百合雪梨当饭后甜品吃了一半……见她着急,便让玢儿将这些饭菜撤下去自己吃,她先陪着安陵容去。
后院,顾名思义就是在甄府的后面,已经快要靠近下人们住的小院了。后院养盆景,各种松、柏栽在各式的花盆中,摆成一排,以供老爷夫人少爷小姐们哪天心血来潮前来赏。对此她也是一个评价:毛病!!松柏栽入小小花盆中,还能称之为松柏吗?松柏就是要于山地见,于自然中,肆意生长。
“少爷。”
刚走没几步,便看到了站在盆栽前的甄衍。浣碧低头,安陵容也行了一个礼。
“午后气热,安小主为何来后院?”见到浣碧不稀奇,见到安陵容却很稀奇。在他的印象中,自从安陵容借住他家,似乎就没出过院子。
安陵容低头不语,浣碧便解释道,“练习走路礼仪。”
甄衍闻言温和一笑,“安小主姿态轻盈,如杨柳扶风,哪里还需额外练习。”
这本是一句奉承之言,安陵容却因被一个男子夸耀而羞红了脸,头越发的低了。
考的怎么样?浣碧张张嘴,无声问。
不错。甄衍回笑。
挺自信的吗?挑眉。
吃了你的粽子,若是不高中,岂不是对不起你。
浣碧浅笑,扶着安陵容离开,她是奴婢倒是没什么,安陵容一个已经被选入宫的女子,与其他男子在一起太久总归是不好的。对于这些迂腐而又有病的规矩,规则,她已经从刚来的时候的愤怒到现在的哭笑不得了。皇上若是想要保证自己的选中的秀女的清白,就该一开始就关在宫中,而不是让她们各自回家,择日入宫。真真真的有病!
安陵容转身离开,也不知是太阳光线刺人还是心里作用,她总觉得有一道炙热的光刺着她的背。带着微微的刺痛,以及丝丝的羞涩与窃喜。至于窃喜什么,她其实也不明白。
一个下午,安陵容都在练习走路,一直扶着的她的浣碧感觉腰都腰断了,趁着去厨房给她拿饭菜,感觉伸个懒腰,锤了锤腰。
“很累?”
浣碧抬头,见甄衍站在门口,便道,“是啊。你怎么来了。”
没有回答,只是将一个油纸包递了过去。“听玢儿说你陪着安小主走了一下午,便猜到你累了,不仅累了,还饿了。”
浣碧也不客气,在她心中,甄衍也是她的哥哥,他待三个明面上的妹妹那么好,她接受一些他的好也没什么,全当是给她的补偿了。她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几块芝麻糖糍粑。
“呀,糖糍粑。”她直接拿起一块送入嘴中,外皮已经没有那么脆了,可是炸的金黄的表面却非常的香,内里软糯,夹杂着白糖的甜,芝麻的香。“是城东王大叔的家的?”京中好几家卖糍粑的,唯有王大叔家的最好吃,软糯适口,酥脆正好。
“是。”甄衍点头,“还有火腿味的。”
浣碧不太喜欢吃火腿味的,她觉得咸的糍粑就像是咸口的汤圆一样,不难吃,但是奇怪。“城北杨二嫂家豆腐坊卖的臭豆腐、城西墙角根每天都会来卖梨子的小贩他娘做的怪味豆、还有城北味全斋的烧鹅都特别好吃。”
“你倒是会吃。”
浣碧咽下最后一块糖糍粑,将火腿了留了下来,“为人奴婢已经很惨了好吧,当然要吃点好吃安抚一下心情。”
“不吃了?”甄衍看着她放到灶台上的纸包。他记得她饭量挺大,有一次见到她在王大叔家的摊子前吃了六七块糍粑,这才吃了两块怎么就不吃了?
“我不喜欢咸的。”她皱起眉,皱起脸,“就想吃咸汤圆一样,奇怪。”就像是四川的甜水面,谁都觉得好吃,她却很不喜欢,她觉得甜水面太甜了,明明就是麻辣的,为什么要放那么多糖。
“我倒是喜欢咸口的。”
浣碧将柴火塞入灶口,用竹筒吹出大火,给安陵容热饭菜。这些饭菜下午就送来了,一直放在蒸屉里,要吃的时候大火一蒸,热一热就行。现在天不热,要是天热得话便是去大厨房拿了。
浣碧忙着热饭菜,便顺口道,“那你吃吧,旁边有筷子。”以前她看小说或是电视剧,里面演的总是富家小姐吃的有多好,多精致,如今到了这里身临其境才发现,吃的食材或许都是好的,但是味道真的不敢认同。均是大锅饭菜,夏天还好,都是现做,冬日里则是一直煨在火上。别说是菜了,就是糕点,一直用火煨着,水汽进了其中,也软塌塌湿乎乎的没了韧性。
甄衍看着蹲在地下烧火的浣碧,眼神微闪,火光印在她的脸上,竟看不清了。
“你会跟嬛儿进宫吗?”他问。
“会的吧。”她点头,而后轻哼一声,声音在木头的燃烧声中也变得不分明。“……你娘怎么会让我好过……”
火生好,浣碧端过一旁的小凳子,坐下,看着灶口的火。一边拿着扇子轻轻扇着,一边随口道,“安小主倒是努力,只是为人有些小家子气了。”她语中有一丝惋惜,“后宫如斗兽场,人人似狼似虎,又人面笑迎,她这性子,去了还不得给人撕了。”脑中一阵恍惚,记忆之中似乎有着安陵容得宠的片段。眉头微皱,难道她也是似狼如虎却披着人面之人?不是自己的记忆总归是不清不明的,清明的多是她的怨恨,她的不甘以及她的刻到骨子里的自卑。“陪她走了一下午,脚都走的疼了。”她低语抱怨,“明天还是让玢儿陪着她走吧。”
火光闪耀,不时因为一两根不是那个干的柴火传出一阵灰烟,他看着以手背掩唇轻咳的人总觉得不甚分明,隔着一层灰烟,明明近在咫尺却像远在天边。“我这里有一罐止痛药膏,本是想给嬛儿的,可她得了更好的。”他将一个白瓷小罐放在灶台上。“你……”想要送给她,却又觉得不妥,便道,“你拿给安小主吧……你也用一用。”
浣碧抬头看着他笑,“行啊。”她拿过瓷罐,打开闻了闻,一股子浓烈的药膏味,“我会跟她说是你送的。”保不齐日后安陵容便能够得宠呢?她若得宠后,便是记得一点在甄府中受到的恩情,想必对甄家而言,于他而言,都是好的。
打开锅上蒸笼,里面的菜已经热好了。将灶里木头扒出,灭了火,将菜一一拿到食盒里。提着食盒到了安陵容的住处,又将菜一一拿出,还有那个白瓷小罐。
“安小主,少爷见你勤勉练习,猜你腿脚定酸胀不已,特地送你的。”她想要安陵容逞甄衍一个人情,便说是他为她特意寻来,“比不得小姐用的药膏,但效果也是极好的。”效果如何她怎么知道,只是对外宣传,自然要挑拣着好的说。
安陵容看着白瓷小罐微愣,随即低下头,从脸红到了耳朵。“替,替我谢谢少爷。”
她低着头摆碗筷,并没有看到安陵容的神色,只是低声应了一声“嗯”。
安陵容手中握着白瓷小罐,手心似有火在烧,不一会儿便除了一层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