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高兴认识她》轻盈飞燕

4、看病

　　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季彦姝被要求做了B超和验尿，得出的结果是尿隐血和尿路感染，老中医提醒她要引起重视，不可再吃热气上火的东西，又开了五天的中药让她泡水喝。
　　排队支付的时候，有些草药没有，需要将药单再拿回给老中医换另外一种，程安主动拿了药单去找医生，叮嘱季彦姝继续待在原地等候。
　　他好像从来没有流露出不耐的神情，不管是前面的队伍有多长，还或者试是听电话时面对因收班会费而质疑的家长。这个人是正常人吗，都没有情绪波动或者受周遭事物所影响的吗，季彦姝在心里怀疑。
　　折腾了一个上午，拿到钥匙已经是十一点半多，两人走出医院，一股热浪扑来。季彦姝刚想抱怨，身后有熟悉的声音喊住她。几米之外，赵时文的光灼灼地看向她与程安。
　　程安目光不明地看了两人一眼，“你自己回去，还是和我一起？”
　　“你先走吧，我和朋友说两句话。”季彦姝眨眨眼，眉目含笑，如动人的画卷，不管她昨晚有多生气，今天仍是要感谢他，“今天谢谢你了，程老师。”
　　程安点点头，拿着药走回去，阳光很大，影子落在地面，形单影只的，像沙漠上的苦行僧。
　　路过超市，他买了苹果，两升的吸管杯，还有一斤冰糖。看到超市外有小女孩吸着一袋酸奶，一派天真无邪的模样，想到季彦姝也总是爱在冰箱里塞各种味道的酸奶，又折返回去买了几袋。
　　不过是5分钟的路程，他白皙的额头已浸出了密密的汗珠，衬衣粘在身上烧了一壶开水泡，泡开一盒中药，苦涩的味道渗透在空气中。冲完澡出来，季彦姝已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吸着一袋酸奶，从电影里分神看向他，“谢谢你的酸奶。”
　　程安点点头，用白色的毛巾擦拭头发，又将那碗中药拿给她，“凉一点喝完，里面放了冰糖，吃完可以再吃一颗奶糖。”
　　季彦姝凑近那中药，一脸嫌弃，“好臭好苦的感觉。”
　　程安觉得她的神情有几分好笑，他不再与她说话，进了厨房从冰箱里拿出荷兰豆和瘦肉，再加上一个甜麦菜，洗干净后身后传来季彦姝的声音，“程老师以前有喜欢过的人吗？”
　　“没有。”程安挽起袖子，往锅里倒了油，让她离远了油锅。对他而言，爱和喜欢都是虚无缥缈的，在婚姻里责任才是维系感情长久的秘诀，但现在大多数的人都在歌颂爱情的伟大，这实在是一种误解。
　　他对季彦姝没有爱，但季叔对他恩重如山，从他和季彦姝结婚那一刻开始，他就对自己说要永远照顾季彦姝，这是他自己的事，不管季彦姝以后是否会有喜欢的人。
　　他分神地想到了医院遇到的那个男医生，不过这是季彦姝的事情，她不提，他也对此不感兴趣。
　　“那你觉得自己不需要爱情吗？”
　　程安搅动着锅里的菜，“我有工作，有自己的生活，并不需要爱情。”
　　季彦姝回到乐心剧院，继续《尖刀出鞘》的排练，同时接到了这部话剧，要在全国五大城市开启巡演的通知，一时之间团队里的气氛紧张了不少。
　　今天重头戏是和顾易的对手戏，但他的演技依然很委婉。多年后曾经是青梅竹马的两人重逢，季彦姝孤身一人在与身旁有妻有儿的他在街头相遇，这个片段俩人都没有台词，全靠眼神和肢体语言。季彦姝饰演的李方梅先是惊讶地看向他，拨开人群走了几步，看到昔日的青梅竹马早已有了爱人和子女，眼神有了一瞬间的心酸，最后转身又恢复到了古井无波的状态，但有一滴泪从她的眼角滑落。身边是街道上的吆喝声，人与人错身而过，风吹起她的发梢和红色旗袍裙摆，那一刻有一场天崩地裂，但最后都化为一声叹息和那一滴眼泪。
　　但顾易的眼神空空，或者说他像是一个局外人。蒋芝导演给他说戏，又将手机里季彦姝的表演镜头给他看。他做了一些表情的变化，但太过夸张，脸部的表情控制太弱。这不由得让季彦姝想起了她的一些大学同学，大三已经开始接戏，只要男帅女美，演技为零也能收获热搜和人气，久而久之大家越来越浮躁。
　　后来两人又试了几次，故意仍然没多大进步，他整个人耷拉着头，脸涨红，不停的和大家说对不起。季彦姝只点点头，安慰的话在这时候说都是很徒劳无功的，谁都想把戏演好。但表演又不是一个简单的过程，它在于感受和领悟。
　　后换到顾易饰演的林柏发现李芳梅与日本日本军官在一起，他发怒质问李方梅，顾易的情绪又流于表面，他声嘶力竭。但表演时“放”是很容易的，“收”往往才是最难的。季彦姝不禁想到现在的偶像剧都在吹捧炸裂式的演技，她的一个老师说，这是一个大二学生就应该掌握的，而不是在毕业后仍然在无理由地吹捧它。
　　季彦姝回家冲了澡，打开一部经典的电影看起来。这部电影是影后张清薇的封神之作，但故事情节简单，现代背景，富家女孩为爱抛弃一切，和爱人远走高飞，怀孕后生下女孩遭丈夫和家公家婆嫌弃，身体发福，选择做家庭主妇，丈夫却却爱上小他18岁的女孩，她孤影自怜选择自甘堕落，最后幡然醒悟后服用过量安眠药，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季彦姝第一次看时只想吐槽这恋爱脑，第二次重新看时惊叹影后张清薇在这部戏里面的出色演技，拍这部戏时她只有20岁，但她的表演松弛，她已经不是在演这个人，而是她就是里面的女主角。季彦姝曾做过许多的笔记来分析她的表情，每个高光她都演得很细腻，而情绪的递进更是层层铺垫的，这部戏就如生命之水启迪季彦姝，为她的演技输入了新鲜的血液。
　　程安晚上十一点半值日回到家，墙上的投影仪放着女生绝望地吞下安眠药，而季彦姝侧卧在地毯上，两手搭在脸颊旁，似乎睡得正香。
　　他几步走过去，想抱起她回房，忽觉得周围在震动，他心惊，疑心是地震，顾不得其他，拉起还在睡的季彦姝，“醒醒，地震了。”
　　季彦姝一脸迷糊地睁开眼，被他的话惊得睡意全消。
　　程安拉着她走下楼梯，小区里陆续有人在大喊：“地震啦，地震啦！”
　　刹那间街上的人纷纷从屋里跑出来，如惊慌失措的蚂蚁都往大广场方向跑。
　　广场上涌入了大批的人群，有的衣衫不整，有的赤脚，但大家都是一副惊魂不定的神情。程安和季彦姝坐在一处角落，后边是滔滔江水，风不停的从身后呼啸而来，引得季彦姝不停打喷嚏。他洗完澡身上只穿了一条绿色的吊带睡裙，长到膝盖，坐下来只能侧着腿，两条手臂上面冒出了密密的鸡皮疙瘩。
　　“要抱吗？”程安漆黑的眼眸看向她，手臂打开，语调沾上一点温柔，让人很难抗拒。
　　季彦姝不是矫情的人，她靠近他慢慢地环抱住他劲瘦的腰身，脸埋在他的颈侧，鼻腔是淡淡的薰衣草的皂粉香气，又听到他沉稳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有力地震动。这个怀抱很温暖，让季彦姝想起寒潮到来时穿上的毛茸茸大衣，又让她想起寒冬里的第一缕阳光。
　　程安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鼻腔肆无忌惮地涌入薄荷味香波的气味，女生柔软的身体与他紧密相贴，如一株藤蔓紧紧地攀上他的身体，片刻，他拢起手臂落在她纤薄的后背。
　　桃市不在板块交界处，几十年来也未曾经历过，地震虽只有4.4级，也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但两家人仍在第二天聚在一起吃了个饭，庆祝逃过这一劫。
　　季彦姝许久到未曾与程安的妹妹程欢见面，两个人自是坐在一起聊八卦，分享生活趣事。程欢在桃中读高二，几乎恨不得天天与她在微信上面聊八卦，但桃中是本市最好的高中，每周星期天晚上都要没收手机。
　　程欢与她说起昨晚地震的事情，“当时我的所有同学从楼梯一窝蜂挤下去的时候，我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差点以为见不到你们了，大腿都是软的，突然觉得生命好宝贵啊。”
　　她的眉眼生动活泼，季彦姝忍不住笑着拍拍她，以示安抚。
　　相对比于她们俩轻松又惬意的交谈，饭桌上两家父母都在谈论着什么时候为季彦姝和程安摆酒，什么时候合适要小孩。
　　季彦姝喝了一口莲藕汤，直觉难以下肚，胃口瞬间全无。她想说出心里那些话，又觉得他们不会理解，只会觉得她是怪胎，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但不说就是妥协。她放下勺子，说道：“我暂时没有生小孩的打算，因为要全国巡演，连办婚礼的时间也抽不出。”
　　程安看了她一眼，其实他想私底下与父母沟通这个问题，但既然摆到了台面上，他也有责任表态，“我也一样，班主任最近工作很多，等忙过去这阵再说。”
　　其实不会有小孩，但他换了一种更缓和的说法，让两家人不会太过于激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