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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争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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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安将投影仪的快递盒拆开折放在地上,洗了手,将屋内的地板清扫一遍,一小把一小把的长发缠住扫把,他眉头紧锁,费了一会时间才把头发从扫把分离,又用拖把将地面拖了一遍。门外传来开门声,季彦姝将包包挂在玄关,冲程安真心诚意地说谢谢。
“我们聊聊?”
程安坐在她对面,斟酌措辞。这段时间以来,她每天晚上排练到深夜,回到家大约晚上11点。程安星期一三五都要早起看早读,星期四和星期天晚上要值日到十一点半,好不容易有一天晚上早睡,几乎都要被她用吹风机吹头发的声音吵醒,而且季彦姝是夜猫子,每晚总要在客厅待到凌晨才入睡。程安浅眠,每次都会被抽水马桶的声音惊醒,如钟表一般有序严密的生活被搅乱,他只觉身心疲惫。
程安换了一种委婉的方式将这些话告诉她。
“哦。”季彦姝。脸上没什么表表情,又直白地说,“那你适合一个人居住,如果是两个人住就一定会有这些问题,我也要工作,回来晚发出声音是很正常的。”
“你也可以早点睡,晚上少喝点水,减少上厕所的频率。”
季彦姝只觉得一股火气噌噌噌往上冒,面前的程安用生硬的语气干涉她的行为,他有什么身份来管束她,“我想喝多少水和上厕所都是我的自由,你管的问题未免也太多了,我不是你的学生!”
季彦姝站起来,拿了手机钥匙开门出去。
“你去哪?”程安腿长,几步走上来拉住她,他只觉得头痛,只是指出问题,为什么会转变成为争吵。
“不用你管!”季彦姝挣开他,剜了他一眼,视他如洪水猛兽一般跑下楼梯。
一股烦闷涌上心头,程安扶额,不知是去追她,还是先给她时间冷静,手机里一条信息弹出来:请各位班主任晚上8点集中2楼西办公室开会。
距离8点剩下20分钟,程安驱车回到学校。期间给季彦姝拨出的电话如石沉大海,杳无音讯,教学楼灯火通明,第一节晚自修刚开始,偶尔有学生向陈安礼貌问好。
会议室在2楼,陆陆续续有班主任到来,附近坐着的是十班的班主任,给程安看手机上一张女生的照片,压低声音说:“给你看,我刚相亲认识的女老师,是隔壁二小的,最喜欢相亲对象职业是老师的,工作稳定又有寒暑假,以后可以在家给我带小孩,而且又可以做家务伺候我,多好。”
男班主任约30岁左右的年龄,发际线已如海拔线一样不断上移,因为离程安比较近,所以可以看到他皮肤细腻,毛孔粗大,发黄的手指划过几张偷拍女生吃饭的照片。
程安移开视线,眼里有一闪而过的厌恶,“老师的价值在于教书育人,授业解惑,而不是在家做家庭主妇伺候你,而且偷拍照片是侵犯个人隐私的。”
男班主任被说得悻悻然然,脸色有几分难看,合上手机不再与程安说话。
程安的手机跳出一条信息,来自左边的班主任苏月明:听得我拳头都要硬了,谢谢程老师,为我们女老师出气。
苏月明车身过来,一股女子特有的清新气味涌入鼻腔,“程老师,如果每个男性都像你这样想就好了。”
程安不着痕迹地与她隔开距离,简单说:“只是普通男人应该有的想法的。”
“是啊。”苏月明又退回到自己座位,“为什么连普通男性都很少见了呢?,还蛮讽刺的,男人究竟什么时候可以进化成为普通人?”说完她又忽觉得自己过于直率,脸上有些烫,看向程安清俊的侧脸,腼腆一笑说,“不好意思,说得过于绝对了。”
程安不在意地摇摇头,他不知为何想起那一个下雨天,季彦姝给邻桌的小孩分享手里的食物,还和他说了不会生小孩和伺候男人,如果季彦姝在场听到这个男班主任的话,应该也会毫不留情的批判他。
会议开了一个小时,无非是晚睡纪律和清洁区卫生这些老调重谈的话题,苏月明跟在程安身后走出会议室,前头的男人一双长腿,宽肩窄腰都收在蓝色衬衣和黑裤里,加上他三观正。苏月明心跳有点加快,但又不敢在他面前说太多话,只能偶尔问他一两句。
程安多是点头代替,他性格淡漠,读书时期一直鲜少与人交往,更不要说是女生。偶尔有女生和他告白,他也只是礼貌简短拒绝,因他的生活一直忙于各种各样的兼职工作,与人聊天的欲望很低,大学做兼职送快递,做家教,发传单,几乎占据了他的所有的课余时间。
散会后他回到教室开了二十分钟的班会课,出了学校,他的手机依然无法联系到季彦姝,乐星剧院早已黑灯瞎火,两边的街道也只有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程安只觉得疲倦向水般铺天盖地袭来,驱车回家,看到二楼的灯亮着,他感觉看到了黎明的曙光,心里突然一松。
门外传来脚步声,季彦姝。卧在客厅的地毯上。时间倒回一个多小时前,她负气离开,沿着河堤走了几圈,夜晚的河堤正是情侣约会的最佳场所,周围有人说说笑笑,江风送来遥远广场上的歌声,咿咿呀呀,听不清楚。季彦姝。突然明白了他的偶像迅哥儿的那句话:我只觉得他们吵闹。
毫无目的的走了许久,不知不觉竟又回到了小区,二楼没有亮灯,手机里有几通电话和几条信息,皆来自程安。季彦姝选择不回复,她打开投影仪,拆开一包辣条,不敢在大晚大晚上喝肥宅快乐水,只接了一杯温水。过了一会儿腹下熟悉的痛感又如约而至,她不得已只能卧在地毯上,右手隔着衣裙沿腹部位置打圈抚摸,那种痛感如一把钝刀将小腹划开,季彦姝幸运地没经历过痛经,却时不时被这尿路感染所折磨,以前以为是不治之症,后来才知道。
程安打开门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他疾步上前,顾不得男女之防,拉起她,拨开她脸上的刘海,“你怎么了?”看到她捂着肚子又问:“是痛经?”
这么近的距离,季彦姝。闻到他身上衬衣皂粉的清香虽然很好玩,但她还是推开了他,倚在沙发边,“尿路感染,不用你管。”
反正痛感每一次都会持续5分钟左右,忍过了就好。从小到大,无论是听闻母亲抛弃她,还是被同学孤立嘲笑,亦或是被季鹏“卖女求荣”,她都告诉自己,忍着,迟早有一天她会活过来,打不死她的,都将使她更加强大。
尿路感染。程安记得在乡镇中学教书时,有同事也有遇到过这样子的情况,记得那个同事是一天不停地灌水,促进排尿就好了。
他起身走到饮水机旁,装了满满一杯温水,又去而复返,“多喝水,多排尿就会好。”
季彦姝没接,哼了一声,“怎么不说晚上上厕所影响你休息了?”
程安半蹲,将水放在旁边的桌上,漆黑的眼眸看向她,季彦姝的脸色恢复了一些生动,眼里的不羁和张扬让她如一幅浓烈的水彩画,他心下安定,说道:“是我的问题,我收回那句话。”
窗外一轮明月高挂,清风拂来,混着青草和花香,8月份的空气仍然是燥热,投影仪映照的墙上仍然光影浮动,程安眉目疲倦,现下已偏离他的休息时间,季彦姝仍盯着男女主角争吵拥抱,睫毛轻颤,不知在想什么。
“你明早请半天假,我们去医院看看。”程安站起来腿有点麻,他活动了双腿,明天上午他没课,下午才有两节课,估摸着早上不会太多人,庆幸小区离附近的人民医院只有五分钟的步行时间。
“你以为我是大明星吗,想请就请?”季彦姝咕噜咕噜地喝了大半杯水,打了个呵欠,困意袭来,“才排练不久,时间又赶,导演会有意见。”
程安拿过杯子,又给她接了大半杯温水,“你把号码给我,我可以给你导演打电话。”
季彦姝滑到地毯,将头发散开,闭上眼睛,不再理他。
“回房间睡。”虽然晚上还是浮着热气,但依然会有感冒的可能,程安拉起她,但被季彦姝推开,她半闭着眼,迷糊地说:“别烦我,让我再躺一会儿。”
程安不想再与她耗下去,说了一声抱歉,一手拉她起来,手穿过她的膝窝,稳稳当当地将她横抱起来。
“你!”季彦姝不得已倚靠在他的肩上,瞪着他,睡意消了大半。
季彦姝一晚上起夜多次,几乎没怎么睡着,第二天早上又被拉起来去了附近的人民医院,妇科门前已经排了好几个人,但那妇科医生是退休又返聘的老医生,上班时间不定,程安礼貌打了电话问候,得出的回复是已经在路上,很快就到来。
事实证明,中国人的“很快”总是一个带着糊弄的字眼。
季彦姝无聊地刷了会手机,和旁边的阿姨又聊了会天,看旁边的程安不是在打电话就是回信息,旁边的阿姨羡慕地说:“你男朋友这么忙还陪你来看病,长得还高又帅,这种男人现在可少了,姑娘你要好好把握啊。”
大家都戴着口罩,怎么就能看出帅的,季彦姝在心里吐槽。她看向旁边坐着的程安,他今天穿了白衬衣和黑裤,眉目冷清,身姿挺拔。在人群中,确实有几分打眼,有帅哥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