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七个女朋友 怀才如怀孕 ...
-
他交往了七个女朋友。
在一般人看来,这或许有些不可思议,可对一个时间管理大师来说,这也不算很多。一个星期有七天,一天招呼一个刚刚好。普通社畜工作再繁忙,一个星期也会休上一天。他完全没有休息日,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堪称业界劳模。
为了避免弄混七仙女,他特意创建了一个清单,并给她们逐一编号。
他是个严谨的人,记性不错,在职业生涯里,很少出现张冠李戴之类的失误。不像那些脚踏两只船的业余选手,一两个都应付不了,还动不动记忆混淆,露出马脚。在他看来,那都是业务不好、能力不行,或者是没天赋,不是吃这碗饭的料。
一号是个女大学生,跟父母拿生活费,自己也没什么钱。他并不想从她那里骗钱。重要的是人年轻,有活力,身上没有太多世俗气。他跟一些难缠的女人周旋累了,就喜欢跟她相处,简单,不费脑子,不用他花心思耍套路,还能给他提供情绪价值,也算一种解压方式。
她很喜欢唱歌,男偶像是周杰伦,女偶像是邓紫棋,梦想是当一名歌手。可惜唱功不咋地,音域比较窄,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来,真假声转换比拖拉机调头还费劲,音准全不在谱上,跑调的跨度相当于黄梅戏和京剧互相串台。他一个外行都能听出一堆毛病,可他不忍心打击她,总是鼓励她:志当存高远。
他们的约会地点是街心公园,场地空阔,有利于鬼哭狼嚎。一号去了两次就闹脾气,说公园里的人影响她发挥了,问明情况才知道,是被长年盘踞在公园的大妈合唱团吊打了。
大妈们妆容精致,着装整齐,穿着定制团服,带着组合音响,边唱边跳:跟着我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
唱跳俱佳,引领风骚数十里,围成一圈的大爷们全都看懵逼了。
一号气得不行:“现在的大妈不在家带孙子,一窝蜂地跑出来秀儿,这是要成团出道咋的?”
之后就改去KTV包房了。
他说她气息不稳,她就专挑一些练气息的歌来唱,从屠洪刚开始棍扫一大片,中间穿插大河向东流哇、死了都要爱啊,持续几个小时,嗓子喊劈了才能结束。
约完会就像打完狼,回家躺床上,脑瓜子嗡嗡的,夜里耳鸣盗汗做噩梦,开了窗就想自由飞翔。他也不知道自己图啥呢,可能这就是爱。
二号是个女文青,是搞艺术创作的,浑身长满艺术细菌。他认识她的时候,她在画油画,他好不容易弄懂了印象派、抽象派、野兽派等等艺术流派,聊天的时候能聊聊拉斐尔和毕加索了,她又买了单反和长焦镜头搞摄影,去新疆浪了俩月,晒得黢黑,回来之后办了个摄影展。他以为二号要从画家转行成为摄影师了,不料她又去写剧本了。
怀才如怀孕,憋着也不是办法。
写作的多数都有创作癖,这究竟是什么古怪东西,他也搞不清楚。二号写剧本之后,她就开始昼夜不分,家里永远拉着窗帘关着灯,创作氛围类似鬼片现场。熬夜熬出大熊猫仿妆,颈椎和腰椎轮流突出,视力直线下降,眼神极度不好,看什么男人都像贝克汉姆。
写了半个月,剧本停留在简介阶段,难产了。
二号觉得在家办公效率低下,便去外面租了间工作室,装修一番,挑了个黄道吉日搬进去。开工两小时,简介写完了,创作激情也没了。歇了几天,说一个人待在工作室里太孤独,又去星巴克搞创作了,每天几大杯拿铁、美式、卡布奇诺,灌得五迷三道,文档写了不到十页。
他看不下去了,好言相劝:“你不要再难为自己了!”
二号摇头:“尔等俗人,焉能懂我?”
现在的年轻人都不太好懂,好在三号还算善解人意。
三号是个富婆,老公先发达而后早逝,给她留下不少产业,北京有四合院,三亚有海景房,家里的房产证能斗地主。女人一不高兴就要买个包,她先老公生前也没啥爱好,不管高不高兴,没事儿就爱买几套房、买几块地皮、买一溜底商,反正有钱任性,不买买买还能干啥?
鸡生蛋,钱生钱,生得太多不节制,富得流油也怪烦恼的。
富婆身边冷清,家里只有保姆和狗,唯一的儿子移民去了澳洲,母子俩天各一方,生活没关联,聊天话题只剩澳龙和袋鼠。
澳洲儿子很懂事,偶尔给妈妈建议:“中年丧偶,空虚寂寞,要不你搞个夕阳红?”
富婆胸有成竹:“儿放心,妈没闲着。”
富婆是健身房的高级VIP,一米八的男私教都是热爱本职工作用心干实事的老教练,尽职尽责地帮她下腰、压腿、劈叉。她练了一阵儿,感觉自己身轻如燕,人生又迈上了新台阶。
怪不得人人那个都说哎,健身房好……
他和富婆也是在健身房认识的。
人类具有发达的懒惰基因,除了个别多动症和运动狂之外,大多数人没事儿只想躺着,有人违反天性,必然有其不可告人的目的。
钓鱼得有场地,钓人也是一个道理。
由于他快乐的阈值比较高,对他来说,健身枯燥如上吊。他花钱去举铁也不是为了锻炼身体,只是为了营造人设,假装自己热爱生活,并顺便在朋友圈秀秀腹肌,咕嘟出一些粉红泡泡。
尽管他没有八块腹肌,可亚洲邪术说了,那都不叫事儿。他和后期工作室有合作,经常和娱乐圈的女明星用一个P图团队。女明星要抠假脸、假胸、假屁股、假胳膊腿儿,从头到脚没啥是真的。他的活儿就相对简单了,只需要抠公狗腰和猿猴臂。
花花世界,真真假假,谁有闲心较真儿?谁要质疑他动用邪术,他也很乐意脱衣服请她亲自动手检测。
与三号邂逅那天,他撩起衣服,站在健身房的墙镜前嘁哩喀喳地拍照。
在椭圆机上挥汗如雨的富婆注意到他,并无情地嘲笑:“身子又没料儿,有啥可拍的?不嫌寒碜……”
他面不改色,淡定反驳:“包子有肉,不在褶儿上。”
为了验证包子到底有肉没肉,富婆在百忙之中抽空跟他进行深度交流。好在他业务水平达标,富婆也表示满意。他付出劳动,富婆付出金钱,大家你情我愿,各取所需。
他并不是一个欺骗别人感情的人,只是比较博爱而已。博爱的意思就是广泛地关爱所有人。中央空调有多累,他就有多累。
四号是个白领。
工资不算太高,消费水平试与天比高。平时喜欢旅旅游,新马泰跟家后院似的,今天去马尔代夫晒太阳,明天去土耳其坐热气球,满世界乱窜,各种签到打卡到此一游。要不是银行卡不给劲儿,限制了她登月上太空,估计要琢磨着冲出银河系了。
人家洋里洋气的,吃喝拉撒都跟国际接轨,他这样的中华小土狗,就爱川菜火锅涮羊肉,跟四号出去吃饭就遭了大罪,不是日料就是西餐,不是活造刺身就是血呲呼啦的三分熟牛排。接连吃了十好几顿,他实在不堪忍受,委婉地提议:“我可能来姨夫了,不想吃生冷的,咱能不能吃点儿熟的?”
为了照顾他的胃口,换了意面和披萨。他还是吃不下去。意大利馅饼跟武大郎炊饼有啥区别?多摊些芝士就装文化饼,一点儿也不讲中华传统美德。他憋着满肚子怨气,忍不住大发牢骚:“你一个东北人,为啥不吃大锅菜?东北乱炖贴饼子它不香吗?”
四号也霍然开悟了:“我感觉咱俩性格不太合适。”
“啥意思?”
“直白点儿说,就是吃不到一块儿,尿不到一壶。”
四号把他一脚蹬了,潇洒地拎包走人。他遭遇滑铁卢,在家里伤春悲秋黯然销魂,四号转身就跟男领导一起去瑞士滑雪了,其销魂程度也不遑多让。
他气得鼓鼓的,好像吹了肚的河豚。
之前有这种暴躁情绪,还是单身时闲得蛋疼,去电玩城抓了一天娃娃,结果一个也没抓到,当时就暴走了,冲去商场买了一车玩偶,缓了好几天才恢复过来。
在四号那里渡了个情劫,伤好痊愈之后,他就开始喜欢乖巧些的姑娘了。
别人不撞南墙不回头,他这人又怂又怕疼,而且极度爱惜自己,看到墙就撒由那拉古的白了,是绝对不会舍出脑袋往墙上磕的。搞一脑袋包,Coseplay释迦牟尼?——人间值得,他还不想上西天。
孩子大了,该走哪条路,该迈哪条腿,心里也该有点B数了。
复盘总结之后,立即调整方向再启航。
五号是个软妹,听话、懂事、省心,完全具备最佳女友三要素。性格也温柔,说话细声细气的,好像蚊子的远房二姑。在社会大学念了好几年,还没掌握骂人技能,生气了只会嘟嘴瞪眼,顶多来一句:你好讨厌哦!听起来像是打情骂俏。生活更是极其规律,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点睡觉,上下班两点一线,周末也宅家里不动窝。
她是天生的极简主义者,没什么购物欲,对普通女人沉迷的一切事物都不感兴趣。他们的约会地点都是广场、菜场、批发市场,繁忙地穿梭于各种中老年集散地,有时批一箱红富士,有时搞一车冬储大白菜。
他撅着屁股哼哧哼哧地把百来斤的白菜从一楼搬到六楼,也算体验了一把退休老头的快乐。
接下来的日程就是变着花样地吃白菜——辣白菜、拌白菜、醋溜白菜、炝炒白菜……
他吃着吃着,眼泪都快掉下来:“姑娘你根本不爱我,你心里只有大白菜!”
跟五号在一起,仿佛提前过上结婚十年后的生活,没什么情调,只有柴米油盐的琐碎。
“你要在超市快关门的时候去采购,会有很多打折商品。”
“家里可以养一些葱姜蒜当盆栽,长大了立即收割,这样就不用买作料了。”
“洗澡洗衣服要注意峰用电和谷用电,最好在22点之后洗澡。”
他从五号那里学会很多生活小窍门,后来连牙膏皮都要剪开了再用半个月。
没过多久,他就腻了。
有时候也不是别人不好,而是自己不配。五号很好,奈何他是个贱人。他还没老,不想过无欲无求一潭死水的老年生活。他旺盛的荷尔蒙还要分泌,他还要扑腾还要浪。用科教频道的话说,种猪的一生,是繁殖的一生。他觉得自己在繁殖的道路上还有无限可能,过早地阉割了自己,亲手毁灭亿万少女的梦,他于心何忍?
于是,就过渡到了六号。
六号是女网红,每天都要开直播,上镜和京剧演员上台一样,都得先勾脸,把脸画得五颜六色,再开个美颜滤镜,好家伙,亲妈对面相逢不相识!穿上袒胸露背布料节省的茶艺制服,搔首弄姿,嗲声嗲气,跟榜一大哥要飞机要大火箭,啥啥都要,除了脸。
线下见面那天,饭还没吃完,女网红就提出想去商场逛一逛。
他以为就逛逛西单汉光、大悦城,没想到被六号导航了,一路从西二环开到东三环,从西城区跑到朝阳区,去逛了下北京SKP。
这商场怎么说呢,他停车都不太好意思。他的座驾夹在一大群兰博基尼、玛莎拉蒂、劳斯莱斯之间,活像个小丑。场面就像海棠诗社正在举行诗词大会,刘姥姥忽然杀了进去:我们庄稼人,只靠两亩薄田度日。梁山好汉在聚义厅上排座次,武大郎挑着筐进去:炊饼!又香又酥的炊饼……
走错片场,真他妈不好意思,打扰了啊!
六号完美地诠释了人性的贪婪,认识还不到一节课的时间,薅他一套万把块的海蓝之谜,看在上帝的份儿上,勉强还能忍忍。结果她挑了只梵克雅宝的满钻手镯,六位数,一薅就薅二十多万的未解之谜!
“你看它bulingbuling的,好好看呀!”
他想起茹萍戴着手镯对依萍炫耀的情景,笑笑说:“好贵呢,要二十万。”
“就当是送我的见面礼啦!你会买给我吧?”
六号和柜姐一脸期待地望着他,他平静地说:“虽然你长得丑,但是你想得美呀!”
光天化日之下抢钱呀?杀猪盘也得讲究个循序渐进吧,起码跟猪培养培养感情再屠宰呀。猪猪宝贝还没上套就亮出八十米大刀,猪不得摇头:艾姆骚瑞,老子不跟你玩了!
诈骗不走心,完全丧失职业操守和道德底裤。
俗话说同行是冤家,此话一点不假。他钱少人精不好骗,六号盘不了他,攻克不了技术难题,就懒得再搭理他了。
一餐一饭,生活平淡。一个新时代的弄潮儿,是一个勇于乘风破浪的人,也是一个不甘于平淡的人。
很快,他就给自己找了点刺激。
七号是个家庭主妇,老公被外派到尼日利亚,不知道是在非洲挖煤还是挖啥呢,总之挖得很上头,有三五年没回国了。家里的老婆束之高阁,闲置不挂海鲜市场,明显不懂生活。
据他所知,七号闲暇之余除了研究插花、烘焙之外,也没少研究隔壁老王,他也是被研究的对象之一。
一夜数次为爱鼓掌,感觉身体被掏空,吃多少大腰子都补不过来。在寂寥的贤者时间里,他思考着人类与宇宙的关系——外星人什么时候进攻地球?他该去什么地方躲避?当末日降临,太阳不再照常升起,普通人该囤积什么物资?自挂东南枝的麻绳要不要多备几根?
七号很体贴,每每为他端上一盅枸杞炖羊肉:“大郎,喝一口补补身子吧!”
恍惚中,他仿佛化身为一只弱小的公螳螂,完成使命,就要被母螳螂咬掉脑袋吃下肚,一口一个嘎嘣脆。
七号温馨提示:“我听说有一种印度神油,是二十一世纪人类最伟大的发明,你要不要试试?”
他感觉自己和小老弟都受到不同程度的侮辱,出于一个男人的自尊,他挣扎坐起,凛然不可犯:“我不需要!”
聪明人会举一反三,笨鳖多举几次,也隐约明白她老公为啥舍家撇业地跑去非洲挖矿了,要在家干活,还不知是何等辛苦,可能早就在疯狂之中灭亡了。
本来他还想着在亚马逊订购神油,在月黑风高的夜晚悄悄地体验一番。但你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七号的老公先来了。
很不幸,被堵床上了。
时机掐得刚刚好,就像设计巧妙的仙人跳。
“哥,你好啊,久仰了!”他用床单裹住自己的重要部位,并尴尬地送上问候,“你不是被派到尼日利亚挖矿了吗?今天回来得挺早,吃饭了吗?”
“老子在大同挖煤,咋的,还瞧不起山西煤矿?”
他挨了一顿毒打,外加五万块钱的经济赔偿。
身体、精神以及钱包都遭受了巨大创伤,大概是应激反应,老二当场熄火,从此一蹶不振。
他翻阅种种蒲团文献,观赏交友网站各类高清视频,都不能使其振作一二。
病急乱投医,他给众多女友拉了一个群,然后在群里公开咨询:我有一个不幸的消息要告诉大家,舍弟不行了!生殖系统无小事,谁认识男科妙手,救弟如救火啊家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