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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大峡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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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
清晨的曦光刚漫过汐和园小区的楼顶,白宇舟家门口就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敲门声。
那声音不是循序渐进的轻叩,而是带着蛮力的猛捶,“砰砰砰”的节奏又急又重,像要把防盗门砸穿似的,在安静的楼道里炸开,噪音冲天。
门口站着两个身影。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白T恤,身形偏瘦,正是齐方。
他一边毫无节奏地捶打着门板,一边喘着粗气吐槽:“你说这混球怎么睡这么久?咱俩都起这么个大早,他倒好,还在里头闷头大睡!”
另一个则戴着黑色棒球帽,一身壮硕的肌肉把运动服撑得鼓鼓囊囊,手里拎着一个绿色旅行包,肩上还背着一个同款,正是岳十安。
他靠在墙上,嘴里嚼着口香糖,眼神淡定地看着同伴瞎忙活,慢悠悠道:“你还不了解他?起床气贼他妈厉害,等会儿开门了,你悠着点说。”
“哥,你好歹开个门吧,热死了都!”
齐方又捶了几下门,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就在这时,“啪嗒——”一声,对面的门突然开了。
白宇舟黑着一张脸站在门口,眼底还带着未睡醒的红血丝,周身散发着“谁惹我谁死”的低气压。
他扫了一眼门口的两人,语气冰冷:“说谁呢?”
齐方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开门吓了一跳,没想到他这个点会出现在对门。
捶门的手瞬间停住,讪讪地笑了笑:“没、没说谁,就是喊你起床呢,咱们不是说好七点出发吗?这都快七点半了。”
白宇舟皱了皱眉,侧身让他们进来:“进来等,我洗漱一下。”
两人跟着他进了屋,一眼就看到了客厅里正坐在沙发上吃早餐的陆依然。
她穿着一条浅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了一个高马尾,显得格外清爽。
看到他们进来,陆依然眼睛一亮,笑着打招呼:“十安,齐方,你们来啦!快坐,我妈给我准备了好多早餐,你们要不要尝尝?”
岳十安和齐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他们早就知道白宇舟要去毕业旅行,却没想到陆依然也会一起。
齐方率先开口:“然姐,你也跟我们一起去啊?”
“对啊,”陆依然点点头,拿起一个包子递给他,“宇舟哥哥答应带我一起去大峡谷呢。”
……
火车上。
“所以说,然姐你想喂雏鸟,我们舟爷就同意换房,还带你一起旅行?”
岳十安接过陆依然递来的牛奶,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他们跟白宇舟认识十几年了,太了解他的脾气了,向来是说一不二,而且极度护短,自己的东西从不轻易让别人碰,更别说换房这种大事了。
火车上,四人的卧铺刚好在一个隔间。
陆依然坐在下铺,左手边岳十安捧着一杯冰镇西瓜汁,右手边齐方给她拿着一盒薯片,两人像左右护法似的围在她身边,四只眼睛张得老圆,满脸都是好奇。
陆依然吸溜了一口西瓜汁,瞥了一眼对面铺位上蒙着被子、头也不露的白宇舟,不满地眯了眯眼:“为什么叫‘然姐’‘舟爷’?才几个月不见,胆子肥了啊,乱叫辈分。”
她跟岳十安、齐方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都是一个小区的,算起来还是她的学弟,以前他们都规规矩矩地叫她“然然姐”,不知道这次怎么就改了称呼。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换上了谄媚的笑容,一个给她捏肩,一个给她捶腿。
岳十安笑着说:“哪能啊,咱们四个都十几年的交情了,这不多久没听到然爷的伟绩了,一时惊奇么!能让舟爷妥协,还带你一起旅行,也就只有然爷你了。”
齐方也附和道:“就是就是,上次我问他借三千块钱买双球鞋,他都死抠的要命,磨了半天才勉强答应,还让我写了借条,说一个月内必须还。”
陆依然听到“三千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三千块?他肯借你都是奇迹了。你也不想想,他平时自己都舍不得乱花钱,攒点零花钱都用来买机模和乐器了。”
齐方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这不是实在太喜欢那双球鞋了嘛,好不容易才出的限量款。”
几人正聊着天,对面的白宇舟突然动了动,被子下传来一阵闷哼,显然是被他们的聊天声吵醒了。
陆依然立刻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他们小声点。
可岳十安和齐方像是没看到似的,反而聊得更起劲儿了。
齐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你们说,舟爷这次怎么突然转性了?以前谁要是敢打扰他睡觉,他能当场翻脸,这次然姐都跟我们聊了这么久了,声音也不小……就然姐这声如洪钟的,他都没发脾气。”
“说什么呢!”陆依然瞪了齐方一眼,他才悻悻闭嘴。
“还不是因为然姐呗,”岳十安瞥了一眼白宇舟的被子,笑着说,“舟爷从小就护着然姐,虽然平时老跟她打打闹闹,但谁要是敢欺负然姐,他第一个不答应。我猜啊,这次肯定是然姐软磨硬泡,舟爷不忍心拒绝,才答应带她一起去的。”
陆依然听着他们的议论,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其实她也知道,白宇舟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心里还是很疼她的。
火车缓缓停靠在中途站点,路边的景象停止了后倒。
车厢里的乘客正陆陆续续下车透气,可白宇舟依旧蒙着被子,睡得正香,岿然不动。
岳十安和齐方对视一眼,都有些为难。
他们都知道白宇舟的起床气有多严重,没人敢去叫醒他。
两人你推我搡,磨磨蹭蹭地,都想把对方推向白宇舟的床前。
陆依然双手抱胸,看着面前两个大老爷们扭扭捏捏的样子,无聊地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了些泪水。
这时,乘务员走了过来,提醒他们还有十分钟就要开车了,让他们赶紧准备好。
陆依然朝两人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两个大老爷们的,扭扭捏捏,至于吗?不就是叫个人起床吗?”
她说着,上前两步,一把将还在互相推搡的两人扯到一边,径直走到白宇舟的床前。 岳十安和齐方不约而同地后退三步,屏住呼吸,静等看戏。
害。
从小到大,就是不长记性。
谁不知道白宇舟的起床气不能惹,也就陆依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去招惹他。
“喂,起床啦!”
陆依然伸出手,轻轻推了推白宇舟的后背,“太阳都晒屁股了,还睡?睡得这么沉,你是猪吗你?!”
见他没反应,陆依然索性换成双手推他,像擀面杖似的,把他在窄小的卧铺上推得一骨碌一骨碌滚来滚去。
推了几下还是没反应,陆依然撸起袖子,正要上手去掀他的被子。
就在这时,被子中倏地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在空中精准地擒住了她两只细小的手腕。
少年惺忪的语气带着些刚睡醒的散漫,白宇舟缓缓睁开眼,一手抓着她的手腕,一手托着脑袋,朝她抬了抬下巴,眼神里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你再说一遍试试。”
陆依然被他抓得动弹不得,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他的眼睛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睫毛又长又密,鼻梁高挺,嘴唇微薄,此刻微微抿着,竟有种说不出的好看。
可一想到他刚才的话,陆依然又鼓起了勇气,梗着脖子说:“我说你是猪!都什么时候了还睡,火车马上就要开了!”
白宇舟挑了挑眉,手上微微用力,将她拉近了一些。
两人的距离瞬间变得极近,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
陆依然的脸颊瞬间红了,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火车开了就开了,大不了下次再去。”
白宇舟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丝戏谑,“不过,你这么想让我起床,是不是离不开我啊?”
“谁离不开你了!”
陆依然连忙反驳,挣扎着想要挣脱他的手,“我就是不想因为你一个人耽误大家的行程!”
“哦?是吗?”白宇舟轻笑一声,缓缓松开了她的手,“行,听你的,起床。”
他说着,坐起身,伸了个懒腰,露出了线条流畅的腰线。
陆依然连忙别过脸,不敢再看他,脸颊依旧滚烫。
岳十安和齐方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两人对视一眼,都露出了了然的笑容。
其实白宇舟不愿带陆依然出来,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他玩归玩,从来不玩虚的,尤其喜欢那些刺激的极限运动。
出发前,林盼特意找他谈了话,让他照顾好陆依然,选一些温和一点、适合女孩子玩的景点,比如游乐场之类的。
白宇舟原地消化了好久,最终选择了一个他认为两人都能接受的旅游景点——一座搭建于百米深的大峡谷中的游乐场。
这个游乐场是近几年才建成的,开发商连包了几座险山俊岭,非常有眼光地将“险”与“爽”打造到了极致,既有过山车、蹦极等刺激项目,也有一些相对温和的亲子项目,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史无前例眼光独到。
时值暑假,游乐场的人气热度极高,门票被黄牛炒得高得吓人。
岳十安和齐方也是沾了白宇舟的光,才拿到了两张门票。
可当他们站在游乐场的大门门口时,两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一道百米高空冲刺过山车“呼啦”一声从头顶闪过,留下一道绚丽的残影,伴随着乘客们直冲云霄的尖叫声,那声音嘶哑而疯狂,像是要把肺都喊出来似的。
不远处的旋风乘骑,直接坐卧于凹陷的百米直径窝凼中,游客们坐在上面高速旋转,光是看着都能感到他们肯定晕得七荤八素,尖叫声此起彼伏,让他们以为误入了“杀鸡场”。
“这踏马,叫小儿科?叫过家家?叫专门为小孩子建着玩的?”
齐方咽了口唾沫,稳住打颤的大腿,脸上满是震惊和恐惧。
出发前白宇舟跟他们说这次的景点“不刺激”“开玩笑一样”,可眼前的景象,哪里有半分“不刺激”的样子?这简直是要人命啊!
岳十安也一脸呆滞,他平时也算是胆子大的,可看到这样的场景,也忍不住有些腿软。
他转头看向白宇舟,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玩笑的意味,可白宇舟却一脸淡定,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不值一提。
白宇舟无视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嘶哑尖叫,带头朝前走。
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除了陆依然一脸没见过世面的兴奋之外,岳十安和齐方两人都快石化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走啊?”白宇舟不解地问,“不是说想玩刺激的吗?怎么不动了?”
齐方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说:“那个……舟,舟爷,要不算了吧?这也太刺激了,我有点害怕。”
白宇舟睇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嫌弃:“这点刺激都受不了?我已经够迁就你们了,本来我想去蹦极的,为了照顾你们,才选了这个游乐场。”
他本来的计划是去这附近的蹦极基地,可一想到陆依然可能不敢玩,才临时改了主意,选了这个既有刺激项目又有温和项目的大峡谷游乐场。
在他看来,这里的项目已经算是很“温和”了。
齐方拉了拉陆依然的袖子,试图找外援:“你说对吧,然然?这项目也太刺激了,咱们还是去玩点温和的吧,比如旋转木马什么的。”
岳十安也拼命地朝她眨眼,希望她能帮着说句话。
他们可不想在这里吓破胆。
可陆依然完全没有接收到他们的求救信号,她的注意力早就被那些刺激的项目吸引住了。
她指着不远处的高空过山车,眼睛亮晶晶地说:“我想试试!这个看起来好有意思啊!还有那个旋风乘骑,那个激流勇进,每一个项目我都要体验!”
齐方:“……”
岳十安:“……”
他们怎么忘了,陆依然虽然是个女孩子,可胆子却比他们还大,从小就喜欢跟着白宇舟一起玩那些刺激的游戏,什么爬树、掏鸟窝、过山车,就没有她不敢玩的。
“行,那我们先去玩激流勇进。”
白宇舟点了点头,率先朝着激流勇进的项目区走去。
四人租了两只充气船,两人一只,还各自套上了雨衣。
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每只充气船上都只配备着一副船桨。
在白宇舟上船之际,陆依然一只脚也踏上了他的那只船,笑嘻嘻地说:“白宇舟,我要你带我!”
她刚才看到岳十安和齐方那害怕的样子,就知道他们肯定不敢玩太刺激的,与其跟他们一起慢悠悠地划桨,不如跟白宇舟一起,肯定能玩得更尽兴。
白宇舟回过头,板着脸,伸出两根手指,用中指和食指抵着她的脑门,把她给按了出去:“想让我给你划船?一边待着去。”
他可没忘记,上次跟她一起划船,她不仅不帮忙,还在旁边捣乱,害得他们差点撞到石头上。
这次他可不想再被她折腾了。
陆依然气鼓鼓地瞪着他,双手叉腰:“你会后悔的!等会儿我肯定比你玩得还开心!”
白宇舟闻言一愣,随即笑道:“那就等着瞧。”
陆依然哼了一声,转身登上了岳十安和齐方的船。
岳十安和齐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看来这次,他们是注定要被陆依然和白宇舟折腾了。
相比于无桨漂流,有桨漂流确实显得无聊了些。
虽然一路上落差不断,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溅起的水花打在雨衣上,凉丝丝的很舒服,但有了木桨做阻力,船的速度慢了不少,游戏体验也差了一大截。
白宇舟和岳十安坐了一条船,岳十安本来还想好好划桨,可白宇舟却觉得没意思,索性直接拆了桨,任由充气船顺着水流往下漂。
“舟爷,这样会不会太危险了?”岳十安有些担心地说,“前面还有好几个落差呢,没有桨控制方向,万一撞到石头怎么办?”
“放心,没事。”白宇舟一脸淡定地说,“以前我跟我舅舅去漂流,比这刺激多了,都没用到桨,还不是好好的。”
岳十安见他这么有信心,也只好放下心来,靠在船边,欣赏着周围的风景。
峡谷两侧的山峰高耸入云,山上长满了郁郁葱葱的树木,偶尔还能看到几只小鸟在林间穿梭,景色倒是十分优美。
充气船冲过最后一个落差区,缓慢驶入了平流区。
平流区的水域宽敞且浅,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两岸的青山绿树,这里也是游客们的专属戏水区。
不少游客都在这里停下船,互相泼水打闹,欢声笑语不断。
齐方一边慢悠悠地划着桨,一边观察着白宇舟的船。
他和岳十安以前也和白宇舟一起漂流过,深知他妥妥的一个狠人——经历激流时稳如老狗,面不改色;面对别人的挑衅也毫不在意,一笑而过,甚至连个回挡的工具都不拿。
可这次,他总觉得白宇舟有些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上来。
他瞥了一眼正拿着呲水筒趴在船沿把玩的陆依然,觉得她今天安静得不像话。
平时她早就开始到处捣乱了,可今天却只是拿着呲水筒,偶尔往水里滋两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齐方眼皮子跳了跳,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不动声色地朝白宇舟的船远了一点的地方划了划,然后头扭向后,操作着气艇往后倒退,一面未雨绸缪地叮嘱陆依然:“我警告你啊,你拿射水筒呲谁都行,但别惹他,听见没有?不然一会儿小命不保,我可不管你……”
他太了解白宇舟的脾气了,平时看起来温和,可一旦被惹毛了,后果不堪设想。
以前就有个不长眼的家伙在漂流时故意泼了白宇舟一身水,结果被白宇舟追着泼了一路,最后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齐方正喋喋不休地叨叨个没完,就见岳十安故意找事儿般,载着白宇舟慢悠悠地划着桨漂了过来,嘴里还哼着不知道是什么调子的歌,一脸欠揍的样子。
齐方吓得一哆嗦,受刺激似的划着桨快速朝后倒,嘴里还念叨着:“别过来啊,你别过来!咱不能玩啊,不能玩!大爷大爷,惹不起惹不起……”
可岳十安却越划越兴奋,脸上带着几近猥琐的笑,完全无视了齐方的求饶,也不管齐方抄起木桨朝他这边拨水。
木桨拨起的水滴刚好有几滴洒在了白宇舟的脸上。
齐方暗呼卧槽,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他怎么忘了,白宇舟最讨厌别人把水弄到他脸上了。
他紧张地看着白宇舟,生怕他突然发作。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坐在船中稳如泰山的白宇舟只是皱了皱眉,并没有立刻发作。
齐方暗自舒了一口气,以为自己太多疑了。
嗨,他舟爷哪能是那么计较的人,几滴水珠而已,应该不会放在心上。
可他还没笑出来,脸就僵住了。
“白宇舟!”陆依然突然大喊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狡黠。
齐方心里陡然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这丫头肯定要搞事情!
果不其然,白宇舟下意识地转过头,露出了一张清冷的脸。
就在他转头的瞬间,陆依然逮住时机,猛地按下了呲水筒的开关,一股强劲的水柱直直朝白宇舟的面门上射去。
那呲水筒足有一米多长,差不多有陆依然的胳膊那么粗,是她特意选的大号呲水筒,水压十足。
此刻,两船之间的距离不到两米,水柱在空中划过一道美丽的抛物线,精准地全喷在了白宇舟帅气又英俊的脸上。
世界好像突然安静了几秒。
场景异常安静,又异常诡异。
周围正在泼水打闹的游客们也都停下了动作,纷纷朝他们这边看来,眼神里满是好奇和看热闹的意味。
此时,某位穿雨衣却嫌雨衣丑,死活不戴那丑帽子的倔强大佬,顶着一张堪比上坟的黑脸,一瞬不瞬地盯着始作俑者陆依然,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将她冻结。
而某位始作俑者却忒不给面子,正趴在橡皮艇上笑得前仰后合,肚子都疼抽了,却怎么也停不下来,那笑声又大又响亮,引得周围划过的船都忍不住侧目。
齐方已经忘记了划桨逃跑。
他知道,现在就算他跑了,也躲不过白宇舟的报复,反而会让白宇舟把怒火都发泄在他身上。
他索性放弃了挣扎,腿直打着哆嗦,眼皮痉挛般地在眼睛和眉毛之间跳动。
一阵阴风刮过,他不禁畏畏缩缩地躲在船的一角,抱紧了身体,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
橡皮艇在水面上没了人控制,一直原地打转,绕得他头晕眼花。
齐方索性闭上眼睛,装死起来。
白宇舟发梢的水滴“啪嗒啪嗒”地滴着,流过他俊冷的脸颊,顺着削尖的下颚线滑到下巴,再滴落在胸前的雨衣上,留下一道道水渍。
他身上的雨衣根本没起到什么防护作用,头发、脸颊、脖子都湿透了,看起来格外狼狈。
岳十安哆嗦着从防水袋里掏出一只浴巾,犹疑地递给他,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脸憋得通红,用了十二分的力气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舟…阿舟,你先擦擦?”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白宇舟这么狼狈的样子,心里忍不住觉得好笑,但又不敢表现出来,只能拼命忍着。
白宇舟没有接浴巾。
过了许久,他嗤笑一声,伸出舌头舔了舔唇角的水珠,似笑非笑地望向对面的陆依然,话却是对岳十安说的,嘴里缓缓吐出几个字,声音低沉而危险:“枪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