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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疑窦陡升风波显,锋芒毕露难再掩 "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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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有本奏!"
"宣."
"臣要弹骇礼部侍郎袁敛私传考题,相收贿赂,塞天下寒士竞选之路,寒天下学士之心!”
此言一出,瞬间引起轩然大波,袁敛更是一脸震惊,气得直抖胡子:"竖子敢在圣上面前胡言乱语!"然后手持玉笏下跪道:"请圣上明察!"
给事中华冷面对袁敛的愤怒,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袁大人稍安勿躁,口说无凭,物证在此.此乃落第寒士张皂亲笔所书的状书,详述其于数日前曾听榜首自许其"必"为第一,更于蒙澐楼雅间曾听二人私会,其语间多有"考题稳妥,日后提携"等词.此外,更有榜首与亚魁等与其的银票往来之摹本,请圣上御览.”
"传.”上头浑厚的男声说道,一旁的太监连忙将华泠手中的文书取来,奉于手中递予皇帝。
"圣上!"袁敛正色道,"臣绝没做此等营私舞弊、祸乱朝纲之事!此等证词,定是张皂此等落第考生心生阴私,心怀不满,故至构陷攀咬!至于银票摹本,更是无稽之谈!定有奸人构造,以污蔑臣,求圣上明察!且张皂于蒙澐楼外偷听,一来,臣于会试前忙于公务,根本没有踏足过蒙澐楼,与榜首私会更是无从说起,二来此子行偷摸之事,非君子所为,可见其品行不端,其言如何可信?三来既是偷听,又何以明确雅间中定为臣与榜首二人?华给事中言语中漏洞百出,求圣上为臣正名,为了无辜学子正名!"
"好"华冷仿佛对他的话早有预料,原本对他的话产生怀疑的官员纷纷看向华泠,不知他接下来说什么,"袁侍郎言之凿凿,说的滴水不漏,华某几乎都要相信了.不过……”
华泠话锋一转,如炬的目光盯着袁敛,后者看起来很是愤怒,脸几乎涨红了:"第一,袁大人既然说从未踏足过蒙澐楼,那为何蒙澐楼的登记薄中会有袁大人的名字?第二,袁大人指责张皂品行不端,敢问袁大人与考前与考生私会,授卖考题,此等行为,可以说是品行端正吗?张皂一介寒士,若非偷听,怎会得知袁大人这等惊天丑闻?其行或有不妥,然其情可悯。最后,袁大人的身份如何确定,寒士张皂于两人密谈后捡到一枚葫芦玉坠,上有袁大人的字号,为珍品阁所出,珍品阁掌柜以项上人头担保绝无造假.哼,至于银票摹本,倘若袁大人真的问心无愧,不妨将家中帐目交于大理寺核对,看看袁大人是否真有相收贿赂的行为!"
袁敛看向皇帝,"圣上,此人凭空捏造出这么多所谓"证据,"绝非一朝一夕可以完成,定是早有准备.欲加之罪,何患其无?臣敢以家族兴亡起誓,臣绝无私传考题,相收贿赂的行为,求圣上还臣以一个公道!"袁敛心中有些惴惴不安,家中帐目的确有两人的送礼记录,但,他们送的只是些见面礼,一个金币这些的.按本朝惯例,这根本不算是收贿!然而,若有心人追究,只怕是……
"求圣上严惩袁敛等考官,以正天下学子之心.圣上有所不知,民间多传"三分才学,七分家世”的流言,正是有袁敛这种考官,私传考题,内定名额,才使我朝言路受阻,以致民心动摇!若不惩治,恐寒天下学子之心啊!求圣上三思."华泠言辞恳切,目光似无二心。
溥窎等朝臣纷纷下跪,"求圣上明察!"
坐在上面的皇帝面上不显,目光向看向袁敛," 此案牵涉众多,着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会审,涉案人等,暂扣大理寺.至于今科榜上有名者,"沉思片刻道,"成绩作废,以塞天下悠悠之口.”
"此案由刑部侍郎宁远行负责.宁爱卿,相信你能给朕一个交待."皇帝看向那个面容清秀的青年,他拱手道:"谢圣上垂爱,微臣定将此事查得水落石出."
他眸子黑亮,在沉稳中又隐藏了几分锐气,似一把见血的凶剑。
无数目光汇集在宁远行和他的长官刑部尚书谢流蔼身上,想要看看他们的反应.然而让他们失望的是,直到宣布退朝,谢流蔼脸上都没有明显表情变化,依旧是淡淡的模样,似乎根本不在乎皇帝的猜疑与对下属的提拔。
角落的小吏与同僚议论:"你说圣上什么意思,竟然让侍郎越过尚书,你说会不会是......"
"圣上心思,岂是我等能随意揣测的?只是希望,这场风波不会蔓延到我们身上."同僚叹口气道.狂风大作,柳絮应风而起,搅得到处都是,阴云密布.与昨日好天气不同,今日阴沉萧瑟,似预示了有大事发生.
(溥府中).
既是去凝云阁住,那便少不了要见那位林姨娘.
待女通报了一声,便出来对溥薿珒说:"小姐来的正是时候,姨娘在屋里候着你呢."
溥薿珒道了声谢,便踏入双栖阁中.
阁内迎面一股桅子花香夹杂着暖意与潮湿的馝馞香气席来,一旁的侍女为溥薿珒撩起珠席,林鸾斜卧在半旧浅青莲花银纹榻上,披着𬘬制霞披,内着翠羽翎毛对襟宽衣,一支芙蓉花状𬍡玉生斜插于乌鬓上,玉制流苏微微摇晃.泪眼涟涟,眼光流转,薄唇微抿,骊眉稍颦,手中揣着银制嵌玉手炉,真真一幅美人卧榻图!
听见动静,林鸾抬起头来,见是溥薿珒,轻笑着:"筱筱,你来了."接着又朝她招手,"来姨娘这里坐."
溥薿珒行了个半礼,"问姨娘安."随后在林鸾旁边的梨花木椅上坐下.
“薿珒你来的正好,琲珠,"林鸾招呼着,"把昨天我买的首饰拿来."
一个侍女呈上,原是一把五福蝙蝠纹样的黑玉梳子,然而仔细一看,却失了几分玉的温润,有几分石头的硬感。
溥薿珒将梳子拿起端样."这花纹雕的甚好."
"筱筱说的对"林鸾笑着意不达眼底"可惜此乃玖玉所雕.然而花纹我实在喜欢,也不舍得扔掉,物的价值无关贵贱,而在于主人是否喜欢,筱筱你说对吗?"(此为暗讽女主母亲虽身份高贵却不得溥窎的喜欢)
"姨娘说笑了"溥薿珒敛眉答到,将梳子放回,"譬之如祭祀用的珪,若是玖玉伪造,则主人必定勃然大怒,恨其所骗,姨娘之所以认为梳子为玖玉所制无足轻重,是因为梳子本身无足轻重.姨娘还有很多梳子,所以根本不在乎是玉是石,不是吗?"
“……”林鸾脸上的笑容一僵,指尖在手炉上无意识地收紧,随即又勉强笑道:“筱筱你刚回府,府里有很多事都还不知道,琲珠是我一手调教的,不如就跟了你,做你的贴身侍女,如何?这是姨娘一点心意."
"谢姨娘厚爱,只是....."溥薿珒看向林鸾,笑意盈盈,"我屋内原已有两个贴身侍女,小颦与小倩,乃我生母所赐.若收了琲珠,一来于礼不合,二来,....”
"于情不容."溥薿珒轻声说道。
"好了."林鸾放下手炉,"我这屋内有几分闷热,想必筱筱也待不惯,还是多出去走走,才是你们青年人的地方."
"是"溥薿珒欠了欠身,"不过我还有句话要对姨娘说。"
"凤凰于飞,永非雉所能及.希望姨娘记住我说的话."说罢便转身离开了.屋内只余珠帘玉碎声。
一阵风吹过,吹过溥府,乌青瓦楞下风铃随风摇动,叮叮铃铃的,停息了一阵,很快又接着叮铃作响.几只麻雀落在墙头,叽叽喳喳飞走了,穿过街头巷尾,穿过嘈杂的人群,穿过几座高楼,来到了一处幽暗的小巷中,这是一家城中最大酒馆蒙澐楼的后门。
正是闲暇时间,小厮们聚在一块聊。
小厮们窃窃私语:"里面那位爷睡这么久,还没起床?"
"人家是读书人,又不用为钱发愁"另一位小厮哂笑。
"算上今个儿都快一天了,昨儿下午就开始睡了,你说这..."
"都是老主顾了,我听别人都“宁大人"宁大人"地叫,哎,你说,他家势力是不是很大啊?"一位小厮挤眉弄眼,脸上褶子堆在一块。
“害!看你就刚上京城."满脸麻子的小厮说,有几分不屑,"我今个儿就告你.省得你以后得罪了人,哭都没地哭."
"您说,我听着."小厮们围作一团,看着刚才那位说话的.
"这京城,有几个不能得罪、姓谢的,姓诸的,姓华的.都是高官呢!世代做官,你自己掂量掂量."麻子说."至于姓宁的,我还没听过!不过朝中好像有个姓宁的,那些世家都...”麻子比了个摸脖子的动作,"欲除之而后快呢!”
"犯事了?"
"可不是吗?惹了那上头那几个,怕是没好日子过,而且,听说他办案,没有撬不开的嘴."
"嘿!这怎么做到?"有人不解地问."他又不是神."
"用刑呗!特别狠.有次我去大理寺送东西,好家伙,里面那是一个鬼哭狼嚎"麻子打了个寒颤,"不过里面那个肯定不是官场上的宁大人.人家得上早朝呢,忙得很,怎么可能一整天都睡着."
“您说的也是,凡以后见到您刚说的几个姓氏,我就..""褶子"说着,往在头上做了个向上拉的动作,"提着脑袋,省着他们砍."
小厮们哄笑.
包间里面,那人倒在绵紫红牡丹银丝丝绸床上.看不清他的脸,但年龄不大,地上有一块掉落的玉佩,背面刻了三个小字"宁远行."
然而,在另一处,一个男人站在曲回的楼道之中,看着在风中摇曳的枯枝败叶若有所思。他面部线条有些柔和,似乎有些阴柔,但他手上的老茧和肃杀的气势却彰示着此人绝非善茬的事实。一只白鸟停栖在树枝上,忒儿一声飞走了。
“飘缟羽于清霄,拟妙姿于白雪。”那人轻笑,“可不是要爱惜自己的羽毛嘛,只是未必能如你所愿了。”
一个黑衣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身后,“大人,事情已经办好了。”
那人点点头,“去刑部吧。”
他身上的玉佩在阴影里若影若现,上面也刻了三个字“宁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