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北风喈 ...
-
北风喈急,宿鸦躲在屋檐下,被人发现了便嘎嘎飞走了.
时辰还早,太阳似一纸金箔简单嵌在天空的东南角.虽已是初春,但昨夜仍狂风大作,折下几枝瘦弱的枝娅。
溥薿珒给林姨娘请安后打算去下房找她原来的侍女小颦与小倩.走在府中新修的小路上,溥嶷津感到难得的放松.
正走着,溥薿珒看见前面有位公子,一席蓝衫,温润如玉。
本朝风气开放,不像前朝那样讲究"男女大防",所以溥薿珒没有刻意躲避.正当她想上前行礼时,那男子似是听到了声响,转过身来。
剑眉星目,薄唇微扬,一双桃花迷醉.生就一副多情样,却最是无情.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似霜微泠,如竹青翠,三千青丝披只简单用一条蓝俪带束住.
"溥大小姐,一别经年,别来无恙."
溥薿珒见是他,心中大吃一惊,面上不显,只微一次身,"桁公子好.不知公子近来可好?"
"没什么大事,只是不知你,"鸦桁微微一笑,温柔地看向溥薿珒"这几年过得可还好?"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似在掩抑数不尽的相思."
"陆大诗人也不过是朝来寒雨晚来风,我自是如此."溥薿珒移开眼光,"远游无处不消魂.公子莫要问了,薿珒不扰公子雅兴,先行告退了."
溥薿珒走出很远,仍感觉鸦桁温柔的目光注视着她.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哪有资格去妄想这些呢?
她无法正视自己的感情,每当她从半夜惊醒,透过窗棂向外看去,皎洁月光撒在白日浅灰的石阶上,她总是想起鸦桁,想到一起读书时阳光洒在他光洁的额头,将他的眼睛照成琉璃色,可她只能远远地望着,哪怕鸦桁总是回望着她,但她永远无法从那双琉璃色的眼睛里找到自己的影子.于是她只能默默流着泪,压抑自己不知名的相思
正如诗云:
玉阶生白露,夜久侵罗袜.
却下水精帘,玲珑望秋月.
再次看到鸦桁,那些曾经她以为压抑得很好的情绪此时又涌了上来,几乎要把她压倒,但溥薿珒定了定神,突然想到一个关键的问题:鸦桁身为太子党,此时出现在溥府,是否代表朝中出现了什么大事?
……
鸦桁见溥薿珒不欲多谈便止住了话题,他只是默默地注视,见她转身离去,他怅然若失地站了片刻,很快调整好情绪,走向溥家主厅。
早有小厮在路旁等候,将他引进厅内,溥窎坐于大厅主位梨花楠木座上,见鸦桁来了,便笑吟吟地走近:"贤侄,久不见,竟如此丰神俊朗,只恨芝兰玉树不欲生于我家."
鸦行拱手道:“久闻家父称赞,今吾得一见,家父之言属实矣。”——脑中倏掠过老父怒斥“溥窎老匹夫”之状,唇角几不可察地一颤。
溥窎哈哈一笑:"不敢当,不敢当.不知贤侄今日前来,是为...?"
“一来,听闻溥小姐于寺中清修三载不久前归家,二来,听闻溥家长子周岁宴在即。家父备薄礼命小辈以贺溥大人儿女双全之喜."鸦桁接过侍女的清茶,轻抿一口后缓缓说道"家父还说,溥大人不必过于担忧,吉人自有天命."
........(刑部中)
"大人,陛下竟将此案交由宁远行全权负责,我们是否该出手做些什么?
谢流蔼按了按眉心,他看向案上那只梅花凌雪傲枝青玉刻笔筒,似乎想到了什么,"不用了,既是浑水滔天,自有探手者先试深浅,就这样吧.圣上本就对世家多有猜忌,如果再出手,恐惹圣上不快。“
谢流蔼目光落在笔筒的梅花刻纹上,仿佛凝视着风雪中某种易折之物:这起科举作弊案疑窦重重.华冷乃太子太傅兼御史台长官梁玉章的门下学生,袁敛背后乃皇后母族诸家,且袁敛乃礼部尚书溥窎一手提拨的,真可谓是淌浑水,连他都没把握全身而退下来。宁远行,一介平民,圣上想重用他,那也要看他有没有命活!
.....(溥府柴房中)
“快点快点!死贱蹄子,耽误了主子的事情,扒了你的皮!"五大三粗的婆子扯着噪子喊,小颦原本白嫩的手早已布满了老茧.她瘦弱的身子在初春的寒风中微微颤抖.用尽全身力气砍柴,却反把自己绊倒.
“喂,偷什么懒!"那婆子见她倒了下去却并不怜惜,走过去揪着她的耳朵,见她还是一副软绵绵直不起身的样子,两个大耳刮子下来,小颦已是两眼晕黑,嘴角渗血.小倩见她这样,连忙扑上去制止,"孙婆婆,我替她做,你别打了!”
"哼."婆子愤愤地住了手,拧着粗腰进房去了。
小倩不敢碰小颦的脸,只能环住她,将她扶到一处坐着.
突然屋外一阵喧哗,没多久,孙婆婆又走了过来,她看了看她们两个,皱了皱眉,眼中有几分心虚,但很快又恢复了原本趾高气扬的样子"你们两个,出来."
小倩与小颦对视一眼,两人都突然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互相掺扶着出去了.
溥薿珒站在屋外,听见声响便看去,笑容僵在了脸上。
孙婆婆像是没看见她的表情,只是低眉道:"小姐,这就你说的那俩个丫环."
"她们...你把她们怎么了?"溥嶷珒声音有几分尖锐,直直地看向孙婆婆。
"回小姐的话,这俩个丫环总是干活不认真,我就上手调教了一番,这也是姨娘吩咐的."孙婆婆回答道。
"小颦,小倩,你们先过来."溥薿珒忍住悲痛,她几乎不敢相信这俩个瘦苦枯柴的小丫头是她的小颦与小倩.她看着孙婆婆,"敢问婆婆,家中是否还有我的容身之处?”
"小姐您说的哪里话,自是有的.只是这丫环,你不打她干活就懒,短慢了老爷小姐,我们也吃罪不起啊.何况这俩丫环又不是贴身侍女,哪这么金贵,"孙婆婆假惺惺地说道,心道果如夫人所言,心气太高,性子太急。
"是吗?"溥薿珒的目光扫向屋内,"敢问婆婆,既是事务繁忙,那么为何院内空无一人?还有,"孙婆婆被她说的心里一惊,暗道自己忘了通知其他人,被她钻了空子,但有夫人护着,谅她也不敢多说.溥薿珒再次看着小颦与小倩,"离家前,我曾将我的一些首饰交由小颦小倩保管,只是不知,我的白玉簪子,怎么到了婆婆手里?"
"哎呀,想是丫环保管不当,落地上了,我哪懂这么多,就收起来了"提到这,孙婆婆眼神闪烁."哪曾想是小姐的,老奴这就还给您。"
“婆婆不必了.只是,今日捡了我的簪子戴上,明日是不是还会捡姨娘,二小姐的首饰.我想."溥嶷珒顿了顿,"溥府不缺一个捡首饰的婆婆,对吧?明日我便回禀家主.”
在这场争执后,一处无人注意的角落,有位侍女悄悄离开了.
那位侍女悄无声地走进了双栖阁中,林鸾正对着梳妆镜,纤纤玉手轻轻捏起一枝赤色海棠绢花,置于鬓间,更显乌发鬓鬢.肤如凝脂,溥旻玟亲昵地窝在林鸾怀中。
"娘亲,姐姐今日要回她那两个侍女,发现我们做的事怎么办?溥旻玟有几分担忧.
"她闹起来了才好,"林鸾微弯嘴角,将首饰盒中一支赩梅样式金簪子拿出,放于溥旻玟头上比划着,"你父亲今日上朝,有人上奏参告礼部侍郎营私舞弊,你父亲正为此事发愁呢.你说,她这个时候去告状,会得你父亲欢心吗?”
"还是娘亲想得周全"溥旻玟抱着林鸾胳膊,甜甜笑着.铜黄镜子倒映出她们俩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