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灭阿波罗》卡珊德拉你好哇

7、奥斐星1号 一个属于女

　　“伊蒂丝，你说，我们有多少时间？在阿波罗反应过来，M5主脑脱离它的控制之前。”

　　现在代替原有主脑接入阿波罗的，是盖亚生成的复制品；原先的主脑依然控制着M5星球的一切，不同的是，它同时对我开放了所有权限。

　　换言之，我是超级管理员。

　　我很想给格瑞塔一个明确的时间，但事实上我也算不出来，只能说：“开弓没有回头箭。我们按计划行事就好了。”

　　M5星球作为距离对外战争最近的阵地，拥有大量星际战争所需的资源。

　　这些资源，现在是我们的了。

　　M5星球已经派出先遣队，意在征略另一族群——我们分析了阿波罗过去传给M5主脑的信息，得出一个结论。

　　先遣队的目的地附近，有一片星际乱葬岗——黑洞。

　　“阿波罗是在让他们送死吗？他...会不会觉醒成智慧生命，然后开始反过来使役、消灭人类？”

　　盖亚却说：“阿波罗如果想灭绝人类，动动手指就行，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只有人类会这么做。人类历史上充满了这样的故事，无知者为没意义的事情送命。阿波罗主系统的算法对我们来说依然是个黑箱。所以，谁知道呢。”

　　“M5星球在各基地中，一向弱势，又在外围，说不定本身就是炮灰定位。说起战争，也是M5主脑叫得最响，其它基地并没有如此热衷。”格瑞塔说。

　　“又或者这就是秩序的必然？我研究过旧纪元的历史”，说话者是格瑞塔的女友，才被我们从疗养院中救出来的弗里达。

　　她说起掌故来头头是道：“阿波罗所代表的秩序，是治乱的循环。旧纪元的历史就是这样——特别是在封建时代，王朝初年，百废待兴；渐渐地，土地兼并，天下大乱。

　　旧纪元的学术观点，基本都把封建治乱的关键放在土地上，认为仓廪实就自然知荣辱了。这话有些道理，却不能解释，为什么旧纪元步入了高科技时期，有的地区都富得流油了，那个地方的女人还活得……不怎么样。

　　我认为阿波罗秩序的真谛，才不是什么土地。土地只是表征，土地下埋着的女人的尸=骨，才是治乱的真相。

　　治世飨女，乱世无女可飨，多余的男人太多，战争，就是消耗的办法之一。阿波罗的秩序永远会走向这一步，永远走不出这种循环。”

　　“那么，是时候让这个循环彻底崩塌了。”我微笑着，通过主脑向先遣队发送“继续前进”的消息。

　　我不提醒他们。我不拯救他们。有那么一瞬间，我也确实想过，加以利用，鼓动阿波罗治下不同星球的人类互相厮杀，坐收渔利。

　　终觉没必要。

　　我的母辈们为了奥斐区付出了那么多，但最终也没有守住，如果我能从她们的故事中学到教训，那么第一条教训就是——

　　除恶务尽。

　　况且说到底，难道我是为了万人之上的尊位，才想要毁灭阿波罗的吗？

　　先遣队那几艘星舰永远失去联络的那天，我难得地觉得畅快。一转眼，却看见格瑞塔远望天际的星云，神色怔忡。

　　“怎么了？”

　　她摇摇头：“我只是...伊蒂丝，我最近一直睡不好。倒不是觉得你的做法有问题——我看过先遣队每个男人的资料，可以确定没有一个是无辜的。预备队的那些男人们，劣迹斑斑，做炮灰也不可惜。但是，M5星球的大多数人，平民女性和男性，你准备怎么办呢？”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等过段时间，我们会切断人与主脑的联系，M5星球的人类将被迫学会思考，将陷入迷茫和混乱。我们主持的新秩序要最快速地填补这个真空。不然，顺着阿波罗的秩序一旦形成巨大的惯性，就颇为棘手了。”

　　“移风易俗，哪是朝夕之功。”

　　“格瑞塔，你知道沉默的螺旋吗？相信我，有人站出来之后，后继者会越来越多的。”

　　“我所担心的，是那些...支持阿波罗的大多数人。和大多数相比，突破钢印的人还是太少。”

　　“男人是阿波罗秩序下的既得利益者，自然支持；女人中，有的期冀从男人那讨几口残羹剩饭，做了伥鬼；却也有独善其身的。

　　对既得利益者，当然是叫他把吃下去的全都一分不剩地吐出来；对女人，就要看她们抓不抓得住机会了。”

　　仍然死死抱持着旧秩序不放的人，当然要被抛弃。

　　我们宣布切断关停M5星球的主脑与人类的联系。我们颁布了奥斐区的新政。新政对阿波罗的部分秩序进行了颠覆性的重写。

　　比如，任何职业的女性配额上限将不复存在。曾经，在阿波罗治下，某些职业以各种理由限定女性从业比例最多不超过15%。

　　再比如，规定娩出为母，不承认买家对代‖孕所出的孩子的监护权，变相禁止代‖孕。

　　其实，蓝星的人类对人造子‖宫的技术有研究，本应改变人类的生育格局，但灾变和迁徙让人类匆忙奔逃，安定下来后，着力恢复的科技树，是对基地的工农业适应性改造；着力创新的要点，则是星际时代资源利用的方式与智械的发展。

　　更何况阿波罗治下，代‖孕合法，养孩子有大量可以依靠机器人的力量，阿波罗的扩张秩序指向了滥生滥育，泛滥的人口又反过来驱动掠夺欲。

　　此外还有女‖同‖性‖恋的正当化与去罪化等。

　　但无论如何，不得不承认，拥有权力的人永远对权力更加敏感。很多女人失权已久，被主脑影响，面对新政说不出自己的意见来；男人们却闹翻了天。

　　M5星球本就是人类基地里自然条件最一般的，为战争整编了的队伍，很多也被我们假借主脑名义派出尔后被兵不血刃地解决掉了。

　　但，依然出现了部分莮权拥护者纠集原先的战力，想要踩死我们的现象。

　　他们组成了一支男性占绝大多数的队伍，自称“遵从真理的旨意”，反对新政中的女=权条令，要拨乱反正我们这些“可耻的疯子”“阿波罗的叛徒”。

　　我们和他们有过几次中等规模的热战。但我们早在刚控制主脑的时候，就同时控制了M5星球的一部分工业体系——由主脑直接控制的工业机器人工厂。我们的生产能力优于他们，他们只能四处掠夺资源。穷兵黩武，试图以战养战。

　　所以更多的时候，他们松散地游荡着，骚扰平民女性，威胁她们；吸引平民男性，鼓动他们加入。平民女性中，岁月静好、随波逐流的占多数，但现在主脑已不再控制大局，她们必须做出选择。

　　要么，顺从旧秩序，要么，拥抱奥斐区。

　　令人欣慰的是，我们的力量在不断壮大。

　　从最开始，将弗里达从疗养院中解救出来的时候，我们就发现了疗养院内的女性比例很高。而根据弗里达的讲述，这座疗养院背后是见不得光的产业——以让女性“休养”之名，掠夺她的人格，或者财产。

　　她们中，有人被鉴定为“精神疾病”从而由丈夫或儿子代持财产；有人因爱同性而被送来，名为疗养实则控制；有人被家人像烫手山芋似的丢出来，因为她说了“不正确”的疯话；有人有暴力、狂躁倾向。

　　她们都是“疯子”，因而也被剥夺在阿波罗算法中的话语权。

　　但对我们想要构建的——奥斐区的新秩序来说，她们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和助力。能被男;权社会打成疯女人，那必然有些过人之处。

　　到后来，平民女性中也有不少人加入了我们。新政提供了一个美妙的女性友好的未来，她们愿意为之奋斗。

　　其间种种不必再述，总之，经历了一番波折，M5星球终于尽归我有。

　　奥斐区在这里重建。

　　而我们能一直不被阿波罗发现，盖亚和格瑞塔居功至伟。当初，盖亚接受改造的原因之一就在于，她是当时奥斐区首屈一指的计算机科学家，现在，她与格瑞塔强强联合，模拟出一个M5主脑以迷惑阿波罗，甚至趁机干扰了阿波罗。

　　蠕虫计划。

　　M5星球最后一伙莮权拥护者被剿灭之后，我们的时机也到了。蠕虫将利用阿波罗，向M1至M4星球的全体人类发送广播——

　　M5星球宣布独立，改名奥斐星。一个属于女性的新秩序已在奥斐星建立。

　　“我们会被立即围剿吗？”

　　“不好说。各个人类基地的主脑，其实差别很大，M5星球和其它基地，素来也没有太多的资源置换往来，亦不是旅游胜地。我们宣布独立，脱离了这个体系，其实影响不大。

　　归根到底，阿波罗是人类意志的抽象。当初能做出战争决议来，前提是M5主脑在年度会议上提出倡议，交由阿波罗主系统裁定。而M5主脑提出倡议，则是M5人类的年度大会上讨论出的。

　　我想M1-M4星球在一开始，不会反应过来的。”

　　“但……”

　　“但我们公告之后，其它星球总会有被吸引而来的女性。我们公告之后，也总有人会发现，奥斐星颠覆了什么。其它基地迟早会反应过来的。

　　等它们反应过来的时候，真正的战争就来了。

　　毕竟，人类为了拥护自己信奉的秩序而打仗，是再普通不过的历史了。”

　　对这场前所未有的战争，奥斐星准备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