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时空回环 那代表阿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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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这份数据也确实没有费太多力气。
博物馆的保密级别并不高，踩点后我们兵分三路。我伪装成清洁工混进机房，格瑞塔潜入监控室，观察人类保安的行踪，及时提醒我，盖亚则负责扫除我们俩的行动痕迹——控制博物馆那并不智能的智能防盗系统。
我黑进数据库后，查询检索了具体的时间地点，果然发现了记录。将它们都转录下来后，我们趁着夜色离开了。
信息被编辑成特殊格式，幸而盖亚将其转码为通用的VR模式，而格瑞塔的工作室有可以搭载的全息舱。
我的时空之旅，开始了。
第一站，旧纪元3971年，帕瑞斯。
这种体验很奇怪，我明明站在人群中，却像个透明的局外人，只能观看已成定局的历史，而无法修改。
“从什么时候起，女性忘记了她们自己的本分成为了男人？她们抛弃了对家庭和子女的照顾，来到公共场所来到演讲台，来到议会，妄图履行天性只分派给男人的权利？谁允许她们这么做的？”
那个正在广场上慷慨陈词的男人，正是检察长。
一个微弱却坚定的女声响起：“是自然权利！我们为什么不能成为和男人享有同样权利的女公民！把国王赶出凡尔赛宫，难道妇女们没有出力吗？你们口口声声的说，平等，自由，民主，是仅限于男人的自由吗？”
检察长从鼻子中哼出冷笑，示意旁边的卫兵去寻找这个异见者：“怎么，难道你们中有人要学习那个厚颜无耻的奥兰普·德古日吗？她不去承担自己的家庭责任，精神错乱，妄想着参与公共事务，实则是闲逛的泼妇，已经受到了法律的惩罚！她已经上了断头台，你要陪着她下地狱吗!”
那个异见者已被找到。
众人目睹她被两个卫兵挟持着，带离现场。
检察长扫视下面战战兢兢的平民们一周，确保杀鸡儆猴的效果很好：“我重申一次议会关于妇女们的法令。
禁止以任何名义建立的妇女俱乐部和妇女公众团体！
妇女们只有在丈夫和孩子一起出席的情况下，才能参与社会活动！
之前的那些妇女民众协会已经关停了，如有余孽，断头台等着你们！”
民众里的男人们欢呼起来，纷纷说着“早该这样了”“女公民俱乐部真是可笑”“德古日就是个疯女人”。
民众里的女人们嗫喏着，再没人说话了。
第二站，旧纪元3191年，伦敦。
杂乱的讨论声传进我的耳边，似乎说的是同一个名字——艾米丽·戴维森。我还没来得及获取更多信息，就听见有人喊了一句“她们来了！”
四周略微寂静下来。我很快知道来的是什么人了，是一支送葬的队伍。她们都穿着白色的衣裙，左臂佩上黑花，身上披挂了紫白绿的三色绶带。
在队伍的最前面，是几排手拿花环的女人们，后继着一面巨大的旗帜——由两个女人举起来的。
旗帜上面写着“FIGHT ON”。
再往后，是四辆马拉着的黑漆漆的灵车。
这支沉默的队伍看不出有多长。她们在这条十字路口停下。
站在旗帜前面一排，中间位置的女人环顾四周后，开口：“女士们！先生们！今天，我们沉痛地悼念我们的姐妹，艾米丽·戴维森，一名妇女參政论者。从7年前开始，她一直行动在一线。她曾多次被逮捕入狱。她曾绝食抗议，而被强制鼻饲喂食。在前几天的赛马比赛上，她冲上跑道，不慎与奔马相撞，在医院不治身亡。
这么多年，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向大众呼告一个诉求——女性投顠权！
我们如何才能让她不白白牺牲？我想，只有继续走完她的路，只有继续呐喊我们的口号，只有献身我们正义的事业。
女人有权投顠，女人有权掌握自己的财产，女人有权主导自己的命运，而不是被她的父亲、丈夫或者兄弟控制着脉搏。
有人说，她是疯子，说妇女參政论者都是疯子。
我不这么认为。我们是不想做奴隶的人，我们是发现了秩序的不公并决意反叛的人，我们所行的是正义的事业。那些指责我们疯狂的人，指责我们激进的人，因循守旧的老古董们，你们觉得我们的声音吵到你们了吗？
那还不够。
今天，5000名妇女參政论者聚集在一起，送别我们的战友。今天，整个隆敦都将听见艾米丽的声音，听见我们的声音。”
她举起手来，大声喊道：“Votes For Women!”
紧接着队伍中所有的女人们，高矮胖瘦不一的女人们，职业阶级不一的女人们，年岁籍贯不一的女人们，一起大声喊道：“Votes For Women！”
石破天惊，响遏行云，似乎天尽头那黑压压的阴郁的雾都被她们的声音撕扯出一条裂缝。
第三站，旧纪元3191年，陂坪。
在这家饭店的隐蔽包间内，几个女人围坐在一起。
其中的一位开口，正是唐希陶：“内线消息。内务部议定，取缔女子參政同盟會，理由是‘煽惑无知妇女，大干法纪'。条文几天后就要正式颁布了”。
“竖子小人！”席间的一位军装女子怒气冲冲：“去年，政纲出尔反尔，竟删去男女平权之条，我们大闹了一场参议院。现在看来，是闹得还不够厉害，该多掴那些男人几个巴掌！
叫我说，该拉上女子尚武会的姊妹们，把从前对待满廷的那一套，刺杀团、经武队都用上。咱们离了家做杀头的活计，为的不是二百兆女界同胞的权利，难道是被他们过河拆桥不成？从前尽瘁皆付东流，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希陶，你说呢？”
唐希陶语气沉沉：“我如何不想杀个痛快！可我们杀得完吗？
去岁，子系先生致函给我，信中说‘删去男女平权之条，乃多数男人之公意，非少数可能挽回。’这段时间，有多少昔日以为是知己的同道之人，对我们怒目而视，避之不及。只怕再过几日，我的名字都要被写在通缉令上了！”
长袍女子冷笑一声：“先有姓宋的，后有姓袁的，以及那么多反对者，我只觉心灰意冷。明明他们知道女子的功绩——佩贞的戎装，年初还放在先农坛供人景仰呢！
平权理固宜然，却没想到遭致如此反对，简直厚颜无耻！这般鼠辈治下的江山，我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继续出力的必要。我不如打道回家，做居士去。”
军装女子长叹一口气：“竟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么？往后咱们又该何去何从？”
唐希陶说：“袁卫亭早看我不顺眼，如今愈发猖狂，即将图穷匕见了。我会尽快离开陂坪，往后以办报兴学为第一要务，二万万女子中，多一个能识字的，多一个能以技艺立身的，咱们女界便多一份力量，且这力量完全独立，不依赖那些男子。如此，女权可兴，水到渠成。”
一位短发女子则摇了摇头，说：“各地兴女学的风气也有些年头了，女学的学生们也投身活动，乃至献身战场了。但，平权之条文一日不被钉死在律法上，女学的繁荣便也有可能顷刻间湮灭。
当初这一条文被删，背后是众當改组的龌龊关节，如阁内能有举足轻重、手握大权的女界人士，加上条文想必也不是难事。我意继续斡旋，行此方略。”
自此，女子同盟會彻底崩解。
固然，在很久的一段时间内，散落在各地的她们在按照自己的路，坚持着自己的女界事业，但终其一生，她们再也没有遇到重新联合的契机。
第四站，第五站，第六站...直到第十站。
第十站，旧纪元4702年。
发言人神态温和，可是语言尖锐：“我们距离对女人的全面物化异化非人化，只有一步之遥。这难道不该警惕吗！
人有自愿为奴的自由吗？人有自愿贩卖器官的自由吗？如果你对以上的回答是否定，那么告诉我，为什么女人就偏偏有了对‘性’的贩售和对子_宫的租借的自由！
反对合法化代﹉孕，反对合法化@性@产业！”
她孤零零地站在街头，表情冷漠的路人匆匆掠过她。
无数女人的声音在我耳边一一响起，无数女人的身影在我眼前一一浮现，仿佛是一个鲜血筑成的巨大的回环。
从孤独地赴死，到在茫茫人海中联合起来，原来直到旧纪元结束的那一刻，女人仍面临着一堵密不透风的，不断进化的铁墙——
但总有人在尝试着颠覆它。
那么，她们的奋斗最终成功了吗？这些站点显然是有时间顺序的，看起来她们的确取得了一些胜利——但仿佛并不彻底。
4702年，就在高维文明来到蓝星前5年。从目前M5星球的情况反推回去，阿波罗初始化的那个时间点，它学习到的整体意志依然是莮权的。
我从全息舱中走出来，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泪流满面。
格瑞塔担心地看着我：“伊蒂丝，你还好吗？”
我摇摇头，拼命眨了眨眼，看清了眼前的世界：“我知道密钥是什么了。”
FEMINISTS.
我深吸一口气，输入这个单词。格瑞塔不解：“这是...个有含义的单词吗？我怎么不认识。”
“这个词当然有含义。
那代表阿波罗的意志也不能同化的灵魂们。”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时空回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