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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江家婚约 ...

  •   夏启朝,佑安五年。
      神女后殿中央那架浑天仪忽然之间进射出耀眼的金光,那光仿若汇聚了世间所有的璀璨,刹那间将整个后殿照得宛如白昼。年迈的国师沟壑纵横的脸上满是激动,他那瘦弱的身体竟抑制不住地浑身颤抖起来,干枯的嘴唇微微颤动,口中喃喃低语着:“神子降世,天佑夏启……”
      猛然间,他好似被一股巨大的力量驱使一般,高高地举起满是褶皱的双手,声嘶力竭地高呼:“神子降世,天佑夏启啊!”
      红叶村。
      在村子最尾处有一间略显简陋的屋子,那里住着小郎中刘平。这小郎中生得眉清目秀,乌黑的头发在脑后束起,一袭青布衣衫虽已浆洗多次却干净整洁。天刚泛起鱼肚白,灰蒙蒙的晨曦如同轻纱一般笼罩着整个红叶村。刘平早已背起药篓,准备上山采草药去。
      他沿着蜿蜒的山间小路前行,清晨的山林静谧而又神秘。两侧的树木高耸入云,繁茂的枝叶像是一把把巨大的绿伞,只偶尔有几缕阳光透过缝隙洒下,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周围弥漫着淡淡的雾气,仿若仙境。
      走到半山腰,刘平突然瞧见远处的草丛里好似有一团黑色的身影。他的心中陡然一惊,眼睛警惕地盯着那个方向。随后,他在路边捡了根长长的木棍,那木棍上还带着些许晨露,湿漉漉的。
      他两只手紧紧握着木棍,脚步放得极轻极慢,小心翼翼地朝着那团黑影走过去查看。
      待走近了些,他才看清,原来是个人。只见那人一身破烂的血衣紧贴在身上,头发犹如黑色的瀑布般披散开来,面容朝上仰着。
      这是个雌雄莫辨却长得极美的男子,他的脸庞白皙如玉,长长的睫毛在紧闭的双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如同一朵盛开在暗夜中的幽兰,散发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小郎中刘平赶紧蹲下身子,伸出手指探了探他的鼻息,那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气若游丝,但万幸的是还活着。
      刘平皱起了眉头,医者仁心的他心中泛起了挣扎。这个男子看上去像是遭遇了极大的麻烦,若贸然救助,说不定就会给自己引来无端的祸事。
      可是,他怎能眼睁睁地看着一条鲜活的性命就这样消逝呢?
      最终,刘平咬了咬牙,弯下腰将男子背在了背上。男子的身体沉甸甸的,压在他的背上。下山的路并不好走,磕磕绊绊,刘平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回挪着。
      刚进院子,他就瞧见未婚妻江采荷正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
      江采荷生得温婉动人,弯弯的柳叶眉下是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此时那眼睛里却满是忧愁,她支着下巴,望着刘平回来的方向,愁眉苦脸的。
      江采荷见了他身后背着的人,急忙快步走上前,伸手去帮忙搀扶。刘平重重地喘了口气,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滚落,身上的布衫早已被汗水浸湿,紧紧地贴在背上,显现出他略显单薄的身形。这男子看着清瘦,实则重若千斤,真是人不可貌相。
      两人齐心协力把男子扶到了床上,刘平转过身开始给男子脱衣检查伤口。
      江采荷的脸微微一红,转身快步走到门口避嫌。
      “你今日看上去很不高兴,可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刘平一边仔细检查着男子的身体,一边关切地问道。
      真是怪了,这男子衣裳都被血染红了,怎么找来找去一道伤口都没有呢?
      “我要嫁人了,昨夜有人来提亲,我娘同意了。”江采荷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两行豆大的泪珠不受控制地簌簌往下掉。
      “你与我有婚约,连生辰八字都交换过了,这事儿略微打听一下就能知道,还有谁会跑到你家去提亲?”刘平十分不解地说道。
      “婚期定在六月八日,对方是城西王员外的儿子。”江采荷的声音又哽咽了几分,“我娘收了王员外的五百两银子,要带我弟弟上京治病去,那我呢?难道就要这样被推进火坑,最终死于非命吗?”
      刘平心中一算,那不就只剩下八天时间了吗?这东陵城谁不知道王员外家嫁不得,江采荷的娘这是要把女儿往死路上推啊!
      “你娘已经收了我家的聘礼,这红叶村的人谁不知道你我二人情投意合,你娘怎么能这样出尔反尔呢?”
      “我想去看看你娘会怎么给我一个说法!”刘平说着就站起身来,气呼呼地要去找江老娘理论一番,却被江采荷一把拦了下来。
      “你去了又有什么用呢?我娘已经铁了心要用我的命去换弟弟的腿,不管谁说都没有用了。”
      刘平听到这话,渐渐冷静了下来。他站在那里,沉思了片刻,而后与江采荷商量道:“我决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去送死,咱们逃婚吧,逃到擒虎寨去。”
      擒虎寨虽是个土匪窝,却不干烧杀抢掠的事。相反,擒虎寨会接纳无处可去之人,给他们一个安身之处,在这一带颇有威望。
      江采荷听了这话,脸上露出了一丝犹豫。她知道,一旦去了擒虎寨,从此便会和山下的亲人断绝所有关系。
      “你从小到现在,为他们做的还少吗?你娘可有半分对你好?”刘平看着江采荷,满眼都是心疼,为她感到深深的不值。
      江采荷与弟弟江顺安是双生,她出生的时候,母亲生产十分艰难。她先从娘胎里出来,小脸蛋红扑扑的,四肢也很有力,十分健康强壮。可是后面出生的弟弟,却是瘦瘦小小的,全身青紫,仿佛被一层阴霾笼罩着,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勉强活了下来。
      由于弟弟的身体太过孱弱,全家人的目光就都聚焦在了弟弟身上。弟弟只要轻轻咳嗽一声,全家就如临大敌般紧张不已。而江采荷被遗忘在角落,无人问津。她饿哭了的时候,也只是随便被喂上两口,打发了事。
      到了三岁的时候,寻常孩子都已经能欢快地跑跳玩耍了。可江采荷的母亲得知弟弟这辈子可能都无法行走的时候,看到活泼蹦跶的江采荷,心中便满是怨恨,竟怒骂女儿自私自利,说她在娘胎里抢走了弟弟的养分,还要她一辈子给弟弟当牛做马。
      从那以后,江采荷就再也没有得到过母亲的一个好脸色。她只能在小小的年纪就学着操持各种家务,什么脏活累活都得干。
      江采荷想了许久,最终缓缓地点了点头。
      突然,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说道:“我得回家把你爹给的聘礼拿回来。”
      刘平年幼的时候就失去了双亲,孤苦伶仃。后来被一位走南闯北的老郎中收养,便跟着老郎中四处奔波。
      五年前,他们路过红叶村的时候,老郎中对江采荷弟弟的病十分感兴趣,于是便留下来给她弟弟治病。
      十六七岁的年纪,正是情窦初开之时。
      刘平对江采荷十分有好感,每次熬药的时候,总是偶尔不经意间偷偷瞄一眼那姑娘,不过这“偶尔”的次数好像有点过于频繁了。
      老郎中看出了他的心思,父子二人坦诚地交谈了一番后,老郎中便请了媒人上门说亲,得到同意的回复之后,老郎中拿出一颗珍贵的百年老参和十两银子作为聘礼,定下了这门亲事,并约定三年后举办婚宴。
      奈何天有不测风云。两年后,老郎中独自上山采药。那日山上突然降下大雨,山路变得湿滑无比。老郎中一个不小心,一脚踩空,脑袋重重地撞上了一块大石头,就这样不幸离世了。
      按夏启的习俗,刘平需要给老郎中守孝三年,所以婚事也只能往后推迟了。
      “那是给你的聘礼,不必拿回来了。”刘平说道。
      说完,他便进屋开始收拾东西。
      江采荷却不同意,她坚定地说道:“我娘做事如此绝情,对我没有一丝怜悯之心,给我的聘礼自然不能便宜了我娘。”
      说完就一溜烟地跑出去了。
      刘平想要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继续收拾东西。
      收拾完东西后,他看着躺在床上的男子犯起了难。这男子实在是太沉了,背着他肯定走不了多远,可是也不能就这么放任不管啊。
      江采荷快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走近家门,她发现门前两边站着几个家丁打扮的壮汉。母亲正站在门口,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正和一位衣着华丽的中年男子交谈着。这中年男子体态肥硕,肚子圆滚滚的,好似怀胎数月的孕妇。
      那男子看到江采荷回来,眼睛一亮,紧盯着江采荷不放。江大娘看见江采荷,赶忙拉着那中年男子,指着江采荷说道:“这就是我家妮子江采荷。”然后拉过江采荷站在中年男子面前,说:“快过来向王老爷问好。”
      王老爷眯着眼睛,笑眯眯地对江采荷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就像在打量一件货物一般,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江采荷感觉浑身都不自在,王老爷那淫·秽肆意的目光仿佛有实质一般,就像已经将她的衣裳都扒光了似的。她强忍着内心的厌恶,向他问了一声好,然后就想越过他们直接进屋。
      江大娘一把拉住江采荷,手上用了点劲悄悄地掐了她一下,还暗暗地给她使了个眼色,然后转过头对王老爷讪笑道:“这孩子怕生。采荷啊,去给王老爷泡茶。”
      江采荷面色极为难看,僵硬地说道:“王老爷,我去给您泡茶。”
      王老爷摆了摆手,说道:“该谈的都已经谈妥了,人也看过了,我也该回去了。”
      “这几个家丁就留下来帮忙做事,亲家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他们。”
      “好嘞,您慢走哈。”
      江大娘一路将王老爷送到村口,而江采荷则转身回到院子里,开始给弟弟熬药煮饭。
      趁着药放凉的功夫,江采荷走进弟弟的房间收拾夜壶。
      “娘说你要嫁到王员外家去了,这一去,荣华富贵可就享不尽了,真令人羡慕啊。”瘦成骷髅一般的江小弟瘫在床上,嘴上说着羡慕,可是眼里却满是幸灾乐祸。
      他一直都妒恨姐姐有健全的身体,明明是双生,为什么他一辈子都无法行走,他觉得老天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江采荷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走上前将他轻轻翻了个身,让他脸朝下。这个姿势让他感觉很难受,江小弟不一会儿就呼吸急促起来,张大着嘴像鱼一样大口喘气。可是他仍旧不服软,继续挑衅道:“娘要带我上京治病,一心只为我,眼里可没有你这个女儿。”
      江采荷看了一眼窗外那个土盆子,盆里的花苗半死不活的,像是被遗忘的生命。她又转头冷冷地看向病弱的弟弟,嘲讽道:“你真以为娘爱你?”
      “你错了,她不过是想掌控我们姐弟俩罢了。”江采荷伸手指着那花苗,眼中满是愤恨,说道:“刘郎辛辛苦苦采回来的药,熬好了,却被娘倒掉了一大半。”
      “你整日抱怨刘郎是庸医,却不知娘是见不得你好的,你我都一样。”
      “你胡说!娘才不是那样的人——”
      江小弟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脸气急败坏。他太过激动了,趴在床沿猛然咳嗽起来。
      江采荷给他拍背顺了顺气,将他翻过来,冷哼道:“是与不是,你心中有数。”
      估摸着娘快回来了,江采荷拿着夜壶出去清洗,房间里只剩下面红耳赤无能狂怒却连话都说不出来的江小弟。
      江老娘一回来就进了江小弟的屋子里看他,见了开着的窗户,嘴里骂骂咧咧地关上了:“这死妮子,说多少次了,你不能吹风,开窗害你着凉了我饶不了她。”
      此时天已大亮,外头烈日当空。
      窗一关上,厚重的麻布将光线完全遮挡,屋内暗的看不清人,加上常年萦绕着一股混着五谷排泄物的霉臭味,实在让人心情抑郁。
      江小弟不满道:“娘,刘大夫说了要多见见光,对身体好。”
      江老娘数落着:“那毛头小子懂什么,才学了几年啊。你身子骨弱,吹了风可受不住。听娘的,娘不会害了你的。”
      “娘去给你端药过来。”
      看着母亲的背影,江小弟有一丝迷茫,母亲真的是为他好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江家婚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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