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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擒虎寨   在京城 ...

  •   在京城与北境的必经路线上,山复一山连绵不绝,路途漫漫。
      其中,有一座山,名为虎山。
      顾名思义,虎山里有很多老虎。
      俗话说得好,一山不容二虎。这虎山却并非如此,时常三五成群下山吃人,山下村落的人被吃了个空,这里也成了远近闻名的凶恶之地,人们宁愿绕远路多走几日也不愿冒死强闯此山。
      顺德八年,有一男子不听劝阻,深入虎山。
      好言难劝该死鬼,当人们以为他死于虎口之时,事实却出乎众人意料,男子回来了,肩上还扛着一头死老虎。他从城外走到城里卖虎肉,引来无数人注目与钦佩。
      纵然当处乱世,老虎肉这等好东西也是不愁卖的。众人争先恐后抢着要,男子很快就卖完了。
      没买到的人看着男子向城外走去,猜想他要上山打老虎,纷纷为他呐喊助威。
      果不出所料,不到两天,男子又扛着一头老虎到城里卖肉,人们也知晓了他的实力,称他为打虎大侠士。
      就这样过了一年有余,虎山上没了老虎的踪迹。
      相处久了,城里的人也知晓了男子的来历。
      男子自称王虎,无父无母,自幼行走江湖,运气好,跟人学了点武功,有了立足安生的本事。
      他四处漂泊,只为寻一个安身之地。
      王虎在虎山安顿下来,并收留了很多无家可归之人,将虎山改号为擒虎寨。
      一般称寨的地方大部分都是土匪窝,擒虎寨自然也不例外。
      王虎将虎山周边的小山占为己有,被虎群吃空的村落也收入囊中,成为了山大王。
      擒虎寨不抢平民百姓,不抢官家富商,只在过道设了关卡,收了些过路费,用王虎的话来说——
      “虽然路不是俺开滴,树不是俺种滴,但虎是俺打滴,没俺你们都过不了这道,收点钱很合理吧是不是。”
      连年天灾人祸,边境战事不断,朝廷实在抽不出人手管这小寨子,没闹出人命,索性就放任不管了。
      擒虎寨收人有一条规矩,入寨者与亲人再无瓜葛,擒虎寨就是新的家。
      顺德十年,王虎收了两个失去亲人的男孩作为义子,取名为王大虎和王二虎。
      这年,王大虎十岁,王二虎八岁。长时间的漂泊奔波与饥寒交迫,两个小孩瘦瘦小小的跟个猴一样,看着就让人心疼。
      顺德二十五年初冬,北境大雪封山,敌军压城,万山越主帅与叶骁大将军死守边城。
      王虎听了消息眉头一紧,召集寨众,准备带人前去支援北境。
      经过十多年的发展,擒虎寨已有两万余人,其中可作战者有七千余人。
      此去九死一生,王虎也不勉强他们去送死,自愿的就随他一起出发。
      擒虎寨之人可不是贪生怕死之辈,纷纷表示愿随寨主一同前往北境,誓死捍卫大夏领土,寸土不让。
      王大虎和王二虎格外积极,他们已经长成了八尺男儿,练了一身好功夫,早就想大展拳脚了。可他们却被王虎留下来保护寨里的老弱病残。两人无奈,也只能接受这样的安排,毕竟这地方不止他们一个土匪窝,那些人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牲口。
      王虎挑了五千余人,带着粮草奔赴北境。
      这一去,便没了消息。
      直到新帝登基,春暖花开时,有一位青衣公子背着一个木箱子来到擒虎寨。
      青年自称名叫顾容景,他带来了王虎与五千余寨众的遗物,竟是无一生还。
      由于擒虎寨收留很多老幼病残,他们并无劳作之力,寨众们节衣缩食,遗物竟连一个木箱子都装不满。
      众人泣不成声,一时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待众人缓和了些,顾容景从怀里掏出一块腰牌与一封信,交给王大虎:“王虎前辈曾是叶老将军部下,这腰牌便是叶将军托我转交给王虎前辈之子,可凭此物前去叶将军府谋个一官半职。这封信乃王虎前辈绝笔,托我一同转交。”
      王大虎接过腰牌和信,连连道谢,“多谢顾公子千里送信,俺不善言辞,还请公子多留几日,俺们定会好好招待公子。”
      其余寨众也极力劝他多留几日,顾容景盛情难却,只得应了这一片好意。
      听到顾容景会医术,为表诚意,王大虎让人腾出最好的院子给顾容景居住。
      寨子穷,一到冬季,寨中老小时常挨饿受冻,身体落下了大大小小的毛病。
      寨中的郎中只会治些轻微的头痛发热,一旦重病,便只能等死了。所以无论如何,得把这顾公子留在寨中一段时间,为寨中老小看看病。
      天色渐晚,暮色悄然浸染大地。
      一位梳着妇人包髻的中年女子提着食盒来到顾容景院前,扬声道:“顾公子,我给您送饭来了。”
      顾容景闻声出来相迎,双手接过食盒:“多谢夫人送饭,顾某感激不尽。”
      妇人笑了笑:“小公子客气了,您是寨里的恩人,我谢谢您还来不及呢。”
      “这夫人听着怪别扭的,我姓刘,您叫我刘婶就行了。”
      “好的,谢谢刘婶。”顾容景见刘婶两只手上长满冻疮,青紫皲裂,不由心生怜悯,便让刘婶等一会儿,进屋拿了一盒药膏递给刘婶:“此药可治冻疮之症,一日涂三次即可。”
      “多谢公子!”
      刘婶喜笑颜开,牢牢抓紧药膏,与顾容景告别:“那我就不打扰公子用膳了。”
      “天色已晚,您路上小心些。”
      见刘婶的身影渐渐走远,顾容景提着食盒回到屋内。食盒有三层,里面有几块肉饼,一碗满满都是肉的肉汤,一大块烤肉,还有几个白馍馍。
      寨子里的人都面黄肌瘦,衣裳打满补丁,由此可见这晚饭来之不易,对他十分重视。
      翌日,天破晓。
      顾容景睁开眼,用清水和柳枝漱口,吃了昨日剩余的饭食。
      吃过早膳,顾容景起身想出去走走。
      刚出了院子,迎面碰上一位背着竹篓约五十多岁的阿伯,阿伯一见他,脸上立马扬起热情的笑容,招呼道:“顾公子,起那么早啊,这是要去哪呀?”
      “闲着无事,想在寨子里转转,顺便采些草药。”顾容景笑了笑,“阿伯这是要去哪?”
      听到他要采草药,阿伯笑容更大了几分:“我啊,要去山脚摘些野菜。”
      “想必顾公子对寨子不太熟悉,我给公子找位自幼在寨子里长大的小子为公子带路吧。”
      不等顾容景回答,他便清了清嗓,大喊道:“二狗子!过来顾公子这边,有事找你!”
      声音在山间里回荡,惊起林中无数飞鸟。
      顾容景摸了摸耳朵,有被震到。
      不一会儿,一位约十一二岁的少年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弯着腰缓了口气,对阿伯道:“郭伯,你找我做什么呀?”
      “顾公子想在寨子里转转,你为公子带路。”
      少年拍着胸膛一口应下:“好嘞,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郭伯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让他向顾容景问好:“这小子名刘奇,顾公子叫他小奇就好。”
      郭伯和顾容景又寒暄几句,看了看天色,见时候不早了,和顾容景告别,一瘸一拐地往院子后的山脚去。
      当刘奇问要去哪时,顾容景却道:“寨中可有郎中?”
      “有两位。公子身体不舒服吗?”
      顾容景摇摇头:“并非是我。昨日见寨中有许多人咳嗽,想必是季节交替引发的寒疾。我想配一些药,为他们医治。”
      “多谢公子!公子医者仁心,大大的好人呐!”刘奇眼睛亮了亮,脚步轻快几分,带着顾容景直奔郎中的院子去。
      两位郎中同住一个大院子,院子里的竹筛子晾晒着许多草药。
      据刘奇所言,两位郎中在同一家医馆当学徒,医馆只有他们俩和一位老郎中。他们学了两年,还没入门呢,老郎中便驾鹤西去了。两人只学了点分辨草药和熬药的本事,治病救人那是一点都不会的。
      “别看擒虎寨大,能靠手艺吃饭的人真不多。”刘奇感叹。
      有手艺的人去哪都能活,何必来这土匪窝受苦呢,指不定哪天就被官府剿了。
      顾容景由衷佩服道:“世道艰难,擒虎寨收容弱小,实乃大义,容景钦佩不已。”
      他自幼与师父师娘为贫苦的山民看病配药,却也无力让他们有一处安身之所。
      “若不是寨主心善,我早就在五年前被饿死了,哪还有如今上山下河不在话下的刘小奇啊~”
      刘奇朝院内大喊:“张大夫,王大夫,我带顾公子来拿点草药!”
      “来了来了。”屋子里走出一位约二十有五的高瘦布衣男子。
      男子与顾容景交谈了几句,得知顾容景三岁学医,肃然生敬,让顾容景随便拿院中的草药。
      呆了那么久,迟迟不见另一人出来,刘奇好奇道:“张大夫,今日怎么就你一人啊?王大夫呢?”
      “他呀,上山采药时不小心崴了脚,在床上躺着呢。”张大夫用手比了个大圈,“肿老高了,鞋都穿不上。”
      “哎呀,那可难受了。”刘奇心有戚戚焉。他之前也摔伤了腿,躺了几个月,又痛又无聊,难受死了。
      “可否让我看看?”一旁的顾容景突然开口。
      “就在屋里,顾公子请。”张大夫将顾容景迎进屋。
      屋里的土炕上躺着一位二十有余的清俊男子,望着屋顶发呆。
      他听见有人进来,转头看向三人,随后朝唯一的陌生人微微颔首。
      顾容景与他交谈,得到允许,便俯身去查看他腿上的伤。
      王大夫的脚踝的确如张大夫所说的那般高高肿起,像发青发紫的大桃子。
      顾容景轻轻摸了摸他的腿,王大夫顿时发出阵阵吸气声,面容扭曲。
      “骨头有些错位,若不掰正,怕是要落下病根。”
      王大夫咬咬牙,挤出几个字:“劳烦公子了。”
      张大夫拿出一块干净的麻布给王大夫咬着,顾容景手下一用力,“咔嚓”一声,王大夫身体止不住的哆嗦。
      “这腿若能动便多动一些,有助伤口恢复。”
      顾容景让刘奇找来一根弹弓形状的木棍,钉入王大夫床前的土地上,将王大夫的伤腿挪到上面,呈现倾斜状,促进血液循环。
      他又交代了张大夫一些注意事项,让他多多关照王大夫的伤势,便去院子拿药准备给寨众治病。
      刘奇这个闲不住的大嗓门,早在寻木棍的路上就将顾容景要为寨众治病的消息传遍了寨子,这会功夫屋外来了不少人张望。
      张大夫搬出板凳和长案,还有一打的麻纸,方便顾容景把脉诊治。
      顾容景请院外的人进来,一个个排队把脉开药方,张大夫照着药方抓药。
      忙碌着,转眼间到了响午。
      王大虎提着大大的食盒来看望,排队的人也识趣的离开了院子。
      朝廷有令树木不可随意砍伐,柴火金贵,擒虎寨里除了成了家的人自己做饭,其他人都集合在一起吃饭,俗称大锅饭。
      张大夫也想离开,刚一抬脚,被王大虎拦了下来,招呼着让他和顾容景一起吃,放下食盒便走了。
      张大夫受宠若惊,平时他就比寨众多了一口饭而已,这食盒里飘出来的肉香味他多久没闻到过了。
      顾容景让张大夫扶王大夫出来一起吃饭,他则在院子大树下的石桌上摆出饭菜。
      饭菜份量很足,依旧是满满的肉加白馍馍,够三四人食用。
      吃过饭,张大夫收拾好桌子,三人坐着闲聊,谈论如何治病救人对症下药。
      响午过后,院外空空如也,没人过来看病。
      顾容景有些疑惑:“为何无人来?”
      “明日卯时,寨主要入土为安,大伙儿都在忙活着呢。”张大夫闷声回答,眼眶湿润。
      “我也去帮忙。”
      顾容景起身要走,张大夫伸手阻拦,说王大夫腿脚不便,让他帮一下忙扶人,两人一左一右搀扶着王大夫一同前往,去送寨主等人最后一程。
      王大虎见他们来,招呼一位婶子给他们拿麻布额带。
      顾容景提出想帮忙,王大虎一把将他按在凳子上,说来者是客,能为寨主送行便是极有心的了,让客人帮忙岂不是招待不周啊。
      王大虎领着寨众在最高的山开出一条路,路两侧每隔一段距离挖一个坑,坑边上放了一颗一人高的小树,直到在山顶挖出一个大坑才算忙活完。
      夏启习俗,先人入土,需在一旁栽上一颗树,得以庇荫后辈。
      先人子嗣需戒荤七天,守孝三年。
      翌日清晨,寨众压抑着哭声为寨主等人送行。
      五千余人的遗物被分批放入坑中,负责填土的人手在颤抖,泪成了树苗的养料。
      到了山顶,王虎随身携带的两个木雕小人被放入坑中,眉眼间与王大虎王二虎有些相似。王大虎王二虎亲自填土,最后一捧土落下,两人趴在坟前嚎啕大哭,悲恸欲绝。
      顾容景站在一旁抿紧了嘴唇,眼角酸涩。
      身后有人递给他一沓纸钱和火折子,顾容景回头一看,是刘婶。
      “您送寨主回来,也算缘分,请您送寨主一程吧。”
      这非亲非故的,不合礼数。顾容景刚想推辞,对上王大虎通红的泪眼,不好再拒绝,便点头应下。
      火星子点燃纸钱,忽来一阵清风,纸灰随风扬起,萦绕在山野间,似是故人归来。
      此后,顾容景在擒虎寨呆了半年有余,为寨众治病,教他们辨别草药,教两位大夫医术。
      又一年深秋,顾容景该走了,去北境,为国效力。
      临行前,寨众前来送行,十分不舍他离去。
      “顾兄弟,你若不嫌弃,当这擒虎寨的三当家如何?”王大虎拍了拍顾容景的肩膀,诚恳提议。
      顾容景作揖推辞:“大当家抬举我了,容景喜游世行医,怕是不能胜任。”
      “这有什么,你可是擒虎寨的大恩人,只要你不嫌弃,无论你身在何处,擒虎寨永远是你的家。”
      “是啊,顾公子你就答应吧。”寨众纷纷附和。
      王大虎这番话触动了顾容景心底的某个地方,他望着众人,终是应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擒虎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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