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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前传·宫变   夏启开 ...

  •   夏启开国千年整,已有八十岁的老皇帝病重,写下传位于唯一子嗣的诏书,赐予叶将军府一把‘若新帝昏庸无能、不得民意,便可斩之’的屠龙宝剑后便撒手人寰。
      先皇驾崩,二十二岁的新帝登基,改年号为顺德。
      新帝是先皇最小的皇子,年近花甲老来得子,自然受先皇宠爱。
      又因与其他皇子皇女岁数甚大,与皇位之争无缘,他自幼便被养成了只知寻欢作乐的性子。
      奈何世事无常,先皇长寿,皇位之争使皇子皇女自相残杀,最终死了个干净,只余一事无成的小皇子幸免于难。
      新帝登基同年,皇后诞下嫡长子赫连容瑄。
      顺德五年,叶将军府幺女叶骁出生。
      顺德七年,皇后再次生子,取名赫连容瑾。
      同年,宫中失火,皇后幼子与贴身大宫女金素下落不明。
      自顺德五年,皇帝酒后宠幸了一名宫女后,皇帝食髓知味,不知餍足,不顾建朝祖帝定下一后二妃三嫔的规矩,三年一选秀,至顺德二十五年,后宫已有数百名妃嫔。
      许是皇帝昏庸无德,又骄奢淫逸,不得天意,自顺德五年起,上天频频降下天灾,庄稼时常颗粒无收,百姓苦不堪言。
      ***
      顺德二十五年,深秋,寒风刺骨。
      北境两军对峙,城下为首的蛮军推出战车,上面绑着一名中年妇人。
      叶骁一眼便认出那人是万山越主帅的夫人杜长青,不由担忧地看向身旁的主帅。
      万山越自然也认出了妻子,那身影再熟悉不过了。
      敌军将领抽出一把弯刀架在杜长青脖颈上,“万大将军,打开城门,若不然就将你夫人祭旗。”
      杜长青淡然自若,不哭不闹,抬头深深看了一眼城上的夫君,随后闭上眼,高高昂起头,露出修长的脖颈。
      这是夫妻间的暗号,引颈受戮。
      【万山越,你给我听好了,若有一天我被敌军抓了去,威胁你,我露出脖颈时,不要犹豫,杀了我吧。】
      妻子曾说过的话回荡在万山越脑海里,可他却下不去手,满脸戚容地看着妻子的身影。
      迟迟不见城上有动静,将领继续叫嚷:“万大将军,我只给你一炷香,万夫人的生死只在你一念之间,枕边人陪了你几十年,你不会见死不救吧?”
      杜长青闻言睁开眼,脖颈往弯刀撞去,划了一道细痕,渗出滴滴血珠。
      见妻子视死如归,万山越眼含热泪,不再犹豫,一箭射向妻子的胸口。
      夏启与北狄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救得了一时,城破了仍无法存活,届时怕是生不如死,不如现在就给个解脱。
      杜长青咬紧牙关,嘴角含笑,从容地闭上眼。
      万山越看了妻子最后一眼,转身落寞地离开了城墙。
      叶骁拿起银枪,对准将领投掷出去。将领身手敏捷,一个后仰躲过银枪,银枪穿透盾阵精准插入一名盾兵胸口,将领拿起盾牌挡在身前,如雨般的箭随之而来。
      人质已死,守城容易攻城难,蛮军知难而退,撤了兵。
      休战后,叶骁走进主帅营帐,本想安慰一番,却看见主帅正拿着主帅夫人以往寄来的书信怔愣出神。
      叶骁轻叹一声,默默退出了营帐,不再打扰。
      门外的通报声惊醒了万山越的神思恍惚,他收好书信,让门外等候的人进来。
      部下端着一个大木盒子进来,禀报道是蛮军送来的,说务必让主帅亲自打开。
      此时叶骁也有事找主帅商议,便一同看看蛮军卖的什么药。
      万山越打开木盒子,一颗头颅映入眼帘,正是妻子杜长青。
      万山越悲痛欲绝,双手抖的不成样。闻讯赶来的诸位将军皆握紧了拳头,沉默不语。
      过了好一会,万山越情绪慢慢平复了下去,察觉盒子底下还有一层,便将头颅拿出,却不料看到了一大块煮熟的肉,肉上面插着一支箭头,是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万山越一时气急攻心,倒地不起,吓坏了众人。众人急忙将他放置在床上,腿快的已经去找大夫过来看病了。
      所幸主帅身体并无大碍,只不过郁结于心,人难免憔悴许多。
      万山越把妻子葬在院子里,并嘱咐叶骁,若他战死,请把他与妻子埋葬在一起,种上一颗相见欢。
      相见欢这树一枝结二果,外壳红似血,果熟之时相对裂开,露出一抹细腻的莹白,似一对羞涩的人儿相视而笑,故而得名相见欢。相见欢的果肉晶莹如玉雪,其味甜似蜜糖,与并蒂莲相似,同样有着爱情的象征,是很多才子佳人表达爱意的隐喻。
      已过深秋,冬季来临。
      今年的冬天格外冷,粮草与援军迟迟未到,好些受了伤的将士熬不过寒冷的夜,永眠在这个冬天。
      粮食渐渐见底,城外蛮军蠢蠢欲动,这样下去迟早被拖死。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放手一搏。
      城门外,两军对峙,战争一触即发。
      “宁做大夏魂,不当胯·下奴!将士们,随我冲!”
      叶骁执起长枪策马直冲蛮军将领,一场大战拉开帷幕。
      瘦骨伶仃的大夏将士对上膘肥体壮的蛮奴,这场战争的结局注定惨烈。
      大夏的将士们被杀得溃不成军,正当叶骁筋疲力竭,陷入绝望之时,城中冲出来许多衣衫褴褛的人,见着蛮军就扑上去死死抱住,压倒一个就有人拿刀棍弄死。
      战场血流成河,死伤无数。
      好在,他们击退了蛮军,守住了城。
      清理战场,清点人数时,叶骁发现那些冲出来的人,除了城中百姓,还有别处自发前来支援的人,数量还不少,足有五千多人。
      那些人的领头人身受重伤,昏迷不醒,不知能否熬过这一劫。
      有位叶骁父亲的老部下却认出了领头人,他也曾是叶老将军的部下,名为王虎,官职还不低,后来却没了消息。
      叶骁已无心处理这些事,因为主帅死了,死在了战场上,与蛮军将领同归于尽。
      按主帅的嘱咐,叶骁将主帅夫妻合葬,在墓旁种下一颗相见欢。
      战事刚平定没几日,叶骁收到了来自京城的消息,太子被禁足三月,苏钦宁护送粮草却被匪徒抢夺,人被匪徒打伤。
      叶骁对皇帝的不作为越发不满,一时怒上心头,单枪匹马杀回京城找皇帝要个说法。
      她日夜不歇连闯十六州,各路守将点兵护送。
      ***
      夜色已深,孤月高悬。
      三千精兵围在叶将军府前静候。
      叶骁跪在祖母身前,面色凝重,轻声道:“祖母,孙女不孝,叶家千年忠将的声誉,要毁于孙女手中了。”
      祖母轻轻摇头,叹息道:“这不怪你,情势所迫,叶家守的是天下安宁,不是那啥子声誉。”
      “起身随我来吧。”
      叶骁跟着祖母走进书房,看着祖母打开墙壁暗格,取出一个半人高的剑匣。
      “这便是先皇赐的屠龙宝剑,拿去吧。”
      “多谢祖母,孙女必定还天下一个太平盛世。”叶骁双手拿出屠龙宝剑,隔着厚厚的剑鞘都能感受到千年玄铁的逼人寒气。
      她走出叶家大门,朝大门重重磕了三个响头,脑门青紫渗血。
      “叶家之女叶骁不忠不孝,有辱叶家门风,今日磕头谢罪,来日必不会再犯。”
      说完起身上马,旁边的属下急忙递上兜鍪。
      叶骁戴上兜鍪,面容肃杀,屠龙宝剑出鞘,直指皇宫,扬声道:“当今圣上昏庸无道,荒淫无耻,搅得民不聊生,今日我等便为夏启天朝、为天下百姓,择明主,诛昏君!”
      “择明主!诛昏君!”众将士齐齐高呼。
      顺德二十五年,叶将军率三千精兵直逼皇帝寝宫,一路畅通无阻,竟无一人阻拦。
      叶将军闯入时,皇帝正躺在美人怀里听曲喝酒,见杀气腾腾的精兵围挡住宫殿,宫人们吓得瑟瑟发抖抱成一团。
      叶骁上前一把将皇帝扔到大殿中央,皇帝痛得面目扭曲,敢怒不敢言。
      叶将军拔剑架在皇帝脖子上,冷声道:“北狄步步紧逼,各地藩王起义,大夏已陷内忧外患之境,圣上却整日醉生梦死,不理朝政,不顾百姓安危,有何脸面做这天下的君主?!”
      “叶将军,你这是谋逆!还不快来人将这逆贼拿下——”皇帝指着叶骁大喊。
      殿内宫侍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弹一步。
      叶骁面色冷了几分,继续数落皇帝的不作为:“圣上可知北境将士挨饿受冻,连口草都吃不到,只得以土充饥,京都却歌舞升平,宫中夜夜笙歌,说是酒池肉林也不为过;
      连年北旱南涝,庄稼颗粒无收,关外尸横遍野,百姓流离转徙,天下没有他们的一处容身之所,陛下却大兴土木,劳民伤财,集天下珍宝来建造行宫以便取乐,何等的讽刺——”
      “叶将军有话坐下来好好说嘛,何必弄得剑拔弓张那么严肃呢……”
      皇帝冷汗淋漓,小心翼翼地挪动脖子上的利剑,却纹丝不动。
      叶骁顿了顿,气极反笑,厉声道:“陛下可知蛮夷称我朝百姓为何?女为妓男为奴,老弱病残为两脚羊!
      年初打了胜仗,想必陛下也收到了边境的捷报,那陛下可知这胜仗死了多少人?蛮军五万我军十五万!
      我军不过百万将士,这一仗折了近五分之一,陛下可知为何伤亡如此惨重?”
      不等皇帝回答,叶骁眼眶湿润,道:“只因蛮军围城三月,而粮草援军迟迟未到,将士们吃不饱穿不暖,蛮夷膘肥体壮,我军骨瘦如柴,全凭一腔热血,不愿家人成了蛮夷的刀下魂、腹中肉,用命填胜了这仗——”
      “陛下昏庸无能,骄奢淫逸,微臣今日便大逆不道一回,”叶骁的剑进了一分,皇帝的颈部被划破皮,渗出血珠,“劳烦陛下退位让贤,禅位于太子殿下,若不然便只能让陛下吃吃苦头了。”
      “陛下今日要么人头落地,要么写下罪己诏与禅位诏书,没有第三种选择,选一个吧。”
      “叶将军,你这可是谋逆之罪,就不怕日后百官弹劾,留下千古骂名吗?”皇帝硬着头皮厉声道,表面看着威严,实际上手脚发抖,将外厉内荏表现得淋漓尽致。
      叶骁嗤笑,剑又进了一分,“百官弹劾?千古骂名?”
      “这殿中、这天下,哪个人不想把陛下除之而后快,微臣为民除害,他们感激还来不及呢。”
      “千古骂名又如何,叶家只余我一人,千年将门早已无后人接继,我叶骁只求活在当下,不问将来,功与过,浮名而已。”
      “刀剑无情,陛下早些做决定,若不然微臣替您做决定。”
      皇帝扫视四周,众人皆低头沉默不语,无一人敢言。
      御前大太监拿来圣旨笔砚,恭敬地候在皇帝身旁。
      “朕写,朕写还不行吗!”皇帝明白大势已去而无力回天,狠狠一甩袖,在书案前坐下,提笔行书。
      皇帝写完,叶骁拿起诏书,确认无误后交给御前大太监,让他带人去把太子殿下请来。
      太子殿下前些日子因进谏而惹皇帝不快,被禁足三月,不得外出。
      一盏茶的功夫,太子携太子妃一同入殿,大太监恭敬地跟在太子殿下身后。
      见太子已到,叶骁丢下宝剑,将传国玉玺从皇帝手中夺走,来到太子面前,双膝跪地,双手奉上玉玺:“微臣自知罪无可赦,只求殿下登基,任凭殿下处置。”
      皇帝气昏了头,这会也不怕了,站起身来指着太子怒道:“太子谋合逆臣逼宫篡位,还不快将他拿下!”
      殿内一片寂静,无人应他。
      这时,衣冠不整的左相与右相气喘吁吁的冲了进来,一眼就明白了现在的情况。两人一左一右走到叶骁旁边跪下。
      左相对太子殿下沉声道:“殿下忧国忧民,如今大夏内忧外患,殿下该担起大任才是。”
      右相附和道:“左相所言极是,大夏正陷大难,百姓苦不堪言,只有殿下担起大任,大夏方可安稳。”
      见二相此举,众人纷纷跪地俯首,一同高呼:
      “求殿下登基——”
      太子环视众人,伸手接过玉玺,“叶将军以下犯上,念其退敌有功,以功代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罚叶将军俸禄三年,官降一级,以儆效尤。”
      叶骁深深一拜:“谢陛下开恩,微臣以性命起誓,不踏北狄不归京,若有违背,臣甘愿受千刀万剐之刑。”
      “将军言重了,快快请起。”太子急忙扶起叶骁。
      “夜色已深,父皇也该歇息了。来人,送太上皇移驾静安宫。”太子静静望着父皇,眼里没了儿时的孺慕,只余失望。
      皇帝对上太子的眼睛,突然泄了气般垮了肩,低头安静地往殿外走去。
      ***
      顺德二十五年,顺德帝禅位于太子,隐居深宫。
      太子赫连容瑄登基,改年号为佑安。
      登基后,新帝遣散太上皇的宫妃,免百姓三年赋税,大赦天下。
      同年,皇女赫连璟瑛出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前传·宫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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