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神]在天守阁寻求邂逅是否搞错了什么》织冬

5、第 5 章

　　材料与设备搜集非一日之功，茜茜并不在屋里干等着，做完影给她布置的课业、闲来无事的时候，她带着纸笔，夹着自己用要来的帆布和竹节做成的折叠椅，出没在天守阁的任何一个偏僻角落，画板一支，就地写生。

　　天守阁建在高处，透过窗与围栏能够轻易看到辽远的群岛和无垠的海面，官邸的屋顶是庄严的紫色，庭院里栽植着苍翠的松柏，空中永远飘浮着落英，樱树花开如霞。在这里工作的人，哪怕是扫扫落叶的也总不自觉挺直腰杆，似乎与有荣焉。茜茜的眼睛是最精密的仪器，顾盼之间便能捕捉到一幕幕让她有所兴味的画面，同时也捕捉着画布中心的每一处细节。

　　她画景，也画人，画房檐落脚的团雀，画偷溜进后厨的猫。一开始她还带着墨水砚台，用毛笔画极为生动写实的形象，只使用粗细线条和漆黑的阴影，画得太随性，动作间弄得两手沾满墨汁，后来奥诘众买到了碳笔，她才改画素描，笔尖落纸沙沙作响。

　　茜茜做事大摇大摆，从不避着谁，画画的形式又与稻妻传统技法大不相同，吸引了许多来往路过的人士，茜茜也大大方方任他们瞧，画完了直接送出去，人物像送给本人，静物像就随手塞。她画画并不为记录什么，只把绘画的过程当作消遣，画完以后的成品她就懒得再看，成品送出去会经历什么，她也从不考虑。

　　除了工坊要用的东西，茜茜还要来了许多颜料和调色碟，像当初在挑选布料做衣服那样，要裁缝店的人把布匹染料都送来几份。她并不天天出去采风写生，有时也关在院里作画。这时候茜茜才发觉不好，不知是地理因素还是怎的，稻妻的天常阴，哪怕是晴天的光线也不明媚，永远笼着一层暗沉的基调，连带着稻妻的灯的样式也不很明亮，茜茜不得不亲自上手施几个荧光咒，才将光线调节到满意的程度，然而兜头一阵雷雨，她待干的颜料画布全部泡汤，等她抢救完，她自己也满头湿漉漉了。
　　衣服虽防水，人却不能。

　　茜茜叹了口气。

　　她关在屋里几天不出门，连例行前来收拾的仆妇都赶了出去，待影下一次过来教习她，她才慌里慌张地推开屋门，胳膊下夹着书本纸笔，一面跑到添水旁净手，一面求影换个地儿教书，奥诘众最初带她去的茶室很不错，她还知道好几处闲置的雅间，风景也挺好，总之不要到她屋里来。

　　影站在小院门口，她闻得到茜茜屋里的古怪气味，少女的话絮絮叨叨、吵吵嚷嚷，一副很急切的样子——她见到影的时候一向恨不能黏在对方身上，即便她最逾矩的举动也不过偷偷牵一牵影的衣角——可她洗手的动作却很磨叽，细致到过头的地步，又像是一点都不急了。

　　（是在做所谓的魔法工坊，还是在作画呢？）
　　（真说她要奥诘众采购了许多乌七八糟的东西，最近到处给人送画一事都传遍了天守阁。）

　　影不做声，那就是应允的意思。她就站在那儿，一直等茜茜终于确定自己洗干净了手上松节油的气味，甩着手上的水珠欢快地奔向她，像一只热情的小狗。

　　一起走路的时候茜茜也不安分，她一叠声地同影抱怨那场讨厌的雨，她来稻妻还没有很久，自觉就已经听过几百道雷了，突如其来的雨害她不得不重新起草作画，画布还好说，她好不容易调好的色，新到的颜料要是泡坏了，下次采买可要等到什么时候！

　　“你这几日在庭院里作画？”影问。

　　“也不全是啦，因为雨只能到屋里点很多灯笼画了。”茜茜踮着步子，脸上又有了笑影，“要是成品画得满意，我第一个给你看。”

　　正巧，她们走上了回转的游廊，两侧栽植花草，引水造景，微风送爽，甚有格调，在影看来，视野空旷，便于动手。她抬手召来薙草之稻光，随意而优雅地向某个方向空挥一刀，如弦月一般寂美的刀风便振了出去，所过之处花叶尽落，枝条倾折。

　　“我将你院中的云层斩断，百年内不会再有雷雨落入其中。”影收回薙刀，“若你想复原，可以告诉我，我再斩一刀便是。”

　　她的态度极为自然，仿佛只是顺手把一只纸折的小舟从水上拈起。茜茜这只小纸船却已被打湿了，被她轻易地捏在掌心。

　　惯爱插诨打科的少女默不作声了，乖乖跟在影身后半步远的地方，踩着她的影子走进新学堂。影在蒲团上正坐，摆上新写的字帖，茜茜依旧坐没坐相，趴在矮桌上，歪着脑袋，下巴垫着交叠的手指，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影。
　　她的脸红红的，声音也细了许多，像在说悄悄话，音量却保证在影绝对能听见的程度。
　　茜茜说：“影，影，我好喜欢你呀。”

　　这话她经常说，只是表达心意，并不要谁回应，发现这一点后，影便随她去了。
　　果然，茜茜说完以后就从桌上直起身体，挪动膝盖，和影靠得更近，把垂到地上的桔梗花袖摆捞到怀里，书早就翻到之前讲到半路的部分。

　　影继续教导她识字。与能说会道的印象不同，茜茜在学习新文字时似乎有些笨拙，总要错好几次、教许多回才能记清楚。不过影不缺耐心，相反，她性格中很有种一根筋的执拗，既然应下了教习茜茜的事，就一定会教到她懂为止，三遍不成就五遍、十遍，总也记不住就抄一百遍，好在茜茜总能在这最后一步之前险之又险地学会。

　　又过了几日，茜茜的画作完成了，她履行诺言，连役人也拒之门外，自己将沾满了彩色颜料和松节油的住所清洁干净后，第一个请影去观摩。

　　画布上的人是影的模样。桔梗花、金饰、泪痣，没有威严冷峻的气质，画中人眼尾天生下垂、带着柔婉的弧度，夕烧的辉光映在眼睛里，像是紫藤花包裹在松脂里，凝成隽永的琥珀。

　　那是她们在绯木村时，为少女赐名的影。
　　过去的许多天里，茜茜拿着画笔，站在一地滴落的颜料、废弃的画布上，为记忆里的影勾勒线条，涂抹色彩。

　　影从没见过这样饱满的颜色，这样逼真惑人的肖像。那样明亮的华彩，甚至不似出自稻妻的天光。

　　但在茜茜眼里，影一直都是这样的。

　　*

　　绘画之于茜茜，就是在既不能研究魔法，又不能看书的日子里的一种消遣方式。当那些源源不断输送到她院里的古怪材料多到了一定程度以后，留守的奥诘众们发现，那个到处出没的送画人不见了，她整日整日地把自己关在屋里，那里面传出来的有时候是难以言喻的味道，有时候是透在窗纸上的异色闪光，坩埚熬煮着什么的声音一日未绝。

　　在那些不可深究成分的瓶瓶罐罐围绕成的工坊里头，勉强用屏风隔开了一处干净整洁的地方用以教习。茜茜倒也曾面带赧然地提议换个场地，这里被她搞得又挤又寒酸，她自己是无所谓的，只怕影会受了委屈。
　　影反而讶异：“怎么会？习字一事，有纸笔就足够。”
　　她是物欲很低的实用主义者。

　　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

　　当日的课业完成以后，影不会立时离开，而是跟着茜茜绕过屏风，站在工坊的……她判断为“门口”的位置。影不说话，但她的眼睛很忙，一会儿看看桌上的蜥蜴标本，一会儿看看石臼里捣了一半的草药，茜茜往坩埚里扔了什么东西，她的目光又立刻追过去。分明是很好奇的模样，偏偏性子使然，显得安静而矜持。

　　茜茜自然不会赶她走，她发觉了影的兴趣所在，但并不戳破，也不出声解释什么原理，只是优哉游哉地调制药水，配置试剂，有时候她会像调酒师一样耍个花样卖弄风头，余光里瞥见影似乎略微被惊异的表情波动，就得意洋洋地对她露齿一笑，更多时候茜茜只是专心致志地做自己的研究，像是彻底忽视了影的存在。二人一静一动，倒也各自安好，并不感到尴尬。

　　实验有风险，魔研需谨慎。没过多久，茜茜就在一次实验中炸穿了地板，闻声前来善后的奥诘众心想，还好有将军大人在。

　　茜茜在坩埚炸裂的时候眼前一花，转眼就被影拉着飞速退出屋子，此刻毫发无损，作为被保护的那一个，她反倒握住影的手，上下观察起保护者的安危，见迅疾的雷霆之神全须全尾，连衣角都没有被爆炸波及，她才急匆匆跑回去抢救自己的工坊。

　　之前的对内防护法阵做得粗陋，爆炸中心是完全没救了，好在余下的储物容器和橱柜她都另做过保险，损耗不算太大。茜茜清点完损失，在心里头列了一串清单，转头见到奥诘众小心地清扫着被炸出一个坑的地面，中有一人站在坑洞里，以尺丈量深度。
　　她摩挲着下颔，若有所思道：“这里别填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