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私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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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是谢白开车，陈生坐在副驾，何见和花芝坐在后座，一路静谧，公园离学校很近，晚间不堵车，五分钟就能到，但谢白绕路去了一家药店，很小一家店，还没关门。何见扶着花芝进去，陈生很快跟过来，他在旁边超市买了盒雪糕。
店员正在看花芝严重程度，转头看见他拿着的雪糕，说：“刚好，我这里没有冰袋了，先用这个敷一会，你这不严重，我一会给你按一下，过两天就能好，这两天尽量少走路就行。”
店员按摩的时候，何见、陈生、谢白齐整整的站着在诊所门口排成一排，把光挡的严严实实。店员刚搬了一个矮凳子，看见他们三个站在这里挡光，“哎”了声，挥挥手，“往那边站站啊，把你们小同学这个光都挡住了。”
“哦，行。”何见先让开，拉着陈生一块往旁边走，陈生只顾着她，没管谢白，谢白也是个不看路的，看陈生何见都往右边让，他偏要去左边，猛地往左边大迈一步，结果直接踹翻了人家放在门口接水的小桶。
半个药店的地面都湿了，桶里的拖把掉下来，眼看就要砸到花芝。
好在不是每个人都像谢白那么傻，花芝听见声音抬头看见拖把往这边砸的时候一下伸手抓住了。她看向谢白，抿着嘴，盯着他看，眼神幽怨，但不像之前，更像是在说人蠢，直接挥手又把手里的棍子朝谢白的方向扔过去。
...好吧，有时候傻会传染，桶已经倒了，拖把也失去了惯性，花芝扔回去，没等谢白伸手去接呢就又被桶拖着坠了下去，这下花芝没想到，急忙伸手蒙脸也来不及，拖把头脆生生砸到了手掌。
谢白笑了一声，偏过头忍住了。
何见瞪他，赶紧过去把拖把拿起来，递给谢白让他把桶扶好。
这场闹剧过去，有什么东西也在悄无声息的改变。
店员按摩之后，花芝已经好了很多，脸上表情不那么痛了，谢白开车去学校，后门口，何见跟保安大爷看了通行码，车开到女生寝室楼下，何见下车送花芝上楼。
她一个人送，好在花芝的寝室楼层不高，到了二楼，站在楼梯口，何见突然说：“我大一的时候寝室也在二楼，好怀念。”
她是随口一说，说完她扶着花芝接着往里走，花芝却说送到这就行了。何见问她可以吗？
“可以的，我室友不知道在干嘛呢，老师一进去那不得吓个半死。”花芝竟然跟她开起了玩笑，她把身上的大衣脱下来递给了何见，说，“何老师，谢谢你，我知道院领导那边是你帮我，还有对不起，之前那样对陈老师，今天又拉着您...”
何见接过来，像长辈那样摸摸她头发，她做不来语重心长只能平心而论，“我是你老师，应该的，至于陈生嘛，你叫他一声老师，他也应该。都过去了，对我们没有影响，你不能好起来才是对我们有影响，所以小芝，以后不要再这样了，我很担心。”
花芝点点头，又摇头，“我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花芝比何见差不多高，她低下头，何见托着她脸让人重新抬起头。
她笑：“小芝，曾经有个人对我说他爱我，从他爱上我的那一刻，每次看我的背影都像是阴雨天等彩虹。你知道为什么吗？”
花芝郁郁疑惑：“因为阴雨天没有彩虹，背影也不会回头吗？”
何见摇摇头，纠正道：“是有希望。”
“阴雨天过了，第二天就会有彩虹，所以等待就好了，背影不会回头，可只要你走到他面前，他会看到你，所以爱要勇敢。但你已经很勇敢了，你对谢白已经很好了，他不珍惜是他的错。听我说，把他丢到回忆里，回忆里的好光景，记住，回忆里的烂芝麻，摒弃。这样才能腾出新的位置来等待更好的爱。”
“小芝，你是春日大地上自在生长的花，不是水里的无根的浮游，多去晒太阳，会好的。”
花芝的盯着她看，最后默默点了点头，跟她告别回了寝室。
到小区门外，谢白停了车，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开始赶人，“赶紧走吧，我抽根烟。”
“回去路上开车慢点。”
“知道了。”
陈生跟何见先后下了车，踩着清冽的月光往回走，冬天的夜晚风是格外的凉爽，何见整张脸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冰的。她很自然的伸到陈生的口袋里去暖，却发觉触感熟悉。
她转头去看。
...她还好意思说冷，陈生自从河边把她抱住，羽绒服就给了她穿，现在身上只着一件毛衣，刚才虽然花芝把大衣还给了她，但这衣服掉在地上了，沾了泥土，陈生就没让她穿了，他自己一直拿在手上。
何见这手神的，属于习惯也属于突然袭击，刚好直接插进自己大衣口袋了。她没忍住笑，手伸回来向前一步走到陈生面前，把羽绒服拉链拉开，抱住了陈生。
“给你暖暖。”
陈生环住她的腰，“我不冷，先回家。”
何见不松手，她额头蹭着陈生的下巴，抬起头来脸上表情很认真，她说：“我问你个问题。”
陈生心里闪过很多答案。
他刚才在河边那股锋利的锐气已经减了很多，现在面对何见跟他的问题，难得有些木，环在何见腰上的手都不敢乱动了，喉结滚动了一下，竟是说：“爱你，然后...你问。”
何见原本抿着嘴，听他说完先是疑惑了一下，而后反应过来忍不住笑，她在他怀里，抖啊抖的，肩膀蹭着他的胸口，脸也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谁问你这个啊！”
陈生被人说的也不好意思，掐了一下她的腰，“还问不问了，不问回家。”
“回哪个家？”
“你家，许昭昭和赵春雨都在等你。”
何见皱眉，“你把今天晚上的事情跟她们说了？”
“没说，别皱眉，不好看了都。”陈生低头亲了亲她眉间。
何见把他推开，“不好看你就不喜欢了？”
“喜欢，怎么样都喜欢。”
何见这才说，“之前有个人说他爱我，从他爱上我的那一刻，每次看我的背影都像是阴雨天等彩虹。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陈生心里某个地方倏地被戳了一下，他呼吸沉了沉，明知不可能还要问：“你记起来了？”
“没有，但我看到了那封信，妈妈给我讲了我们以前的事情。”
陈生第一句是问：“你肯原谅我吗？”
不是说好她问问题的吗？何见看着陈生，那双眸子在黑夜里也很亮，在河边吹了太久，他头发也是乱的，何见伸手给他捋捋，露出光洁的额头，瞳仁像是黑曜石，沉沉的压在平静清澈的水面下，于是不舍被人轻而易举的窥探。
“不原谅，你说走就走，不负责任。”何见说。
空气一瞬沉寂，风声都好微弱。
陈生专注地望着何见，听到她说的话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许昭昭认出陈生时便说过一句话：她就算再喜欢你，曾经的那个你她已经忘记了，不要试图让她想起来，这些谁都不记得的事情，早就没有意义了。
没意义了吗？
他用眼神抚摸何见的脸颊，漂亮的眼睛，鼻尖，以及嘴唇。
吻落下来的时候，没人知道陈生怀着怎样的心情，腰上的桎梏变重，他的唇抵在她的唇边，声音很低，但两人的距离很难听不到。
他说：“但我还是爱你。”
何见不自觉闭上眼睛，享受这个温柔缱绻的吻。
起先的触碰隐忍而又克制，陈生很有耐心地咬着她的下唇厮磨，直到何见心知肚明的默许，他舌尖滑进去，与她勾缠。
冰凉的脸颊也开始烧了，何见推开陈生，猛地呼吸一大口，“等会，我话还没说完！”
“我知道你是时陈，知道我以前帮过你，知道你父母的曾经，还知道你改名的希冀。但我们之间的感情过往，我只记得我和你在一起而你提了分手，其它一件都想不起来。”
“也就是说，我现在对你的喜欢，跟过去一点关系都没有。”
记忆丧失，听起来挺可怕，好像是个失忆的多俩字形容法，诚然，何见一直把它当失忆对待，对事对人都是以她那点浅薄的记忆来实行，外人觉得草率又不可靠，但她很放心，这是她独一套的守则。
小时候的好坏之分，对她好的人就是好人，对她不好的人就是坏人。
长大后的爱憎分明，喜欢的人要多和她玩，不喜欢的人就不想讲话。
爱也是，不值得爱她就离开，值得爱她会给更多的爱。
比如她就和陈生对上目光了，她就是心跳如擂了，那么，管你以前现在，我就想爱你不行吗？
有些爱是突然发生的，有些爱是一直存在的。
陈生于何见，这两种都有。她在忘记一切的前提上爱上了他，知道真相后，她不喜欢那个丢下她独自一人面对的时陈，可与她而言，过去就过去了，她爱现在站在她面前的陈生。
可又回到原点，怎样去证明自己爱一个人呢？
爱好像总需要长年累月来叠加，但很少有人能幸运到花三年五年陪伴的人验证处对方是真的爱自己，并别说短时间之内了。所以何见之前认为，爱一个人一定是用眼睛爱着对方，看到喜欢的人，眼睛里就会闪闪发光。
这样的人，他自会把你当作珍宝，小心、真心相待。何见是见过这样的眼神的，如同银河长河里无数的星星在闪耀，像是一场只为她而绽放闪烁的盛大烟花。
而年岁渐长，她对于爱情的概念也跟着变了变，爱的那个人就是要成为彼此的避风港和情深寄托，无论在外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两个人一定是彼此的最坚定的最强大的依靠，是那种即使山崩地裂但只要想到他，所有乱石碎屑全部井然有序，可以开出一条路来。
何见是清醒的，即使再不清醒也被河边的风吹了那么久，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在说什么。她对陈生，就只是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最原始的心动，不掺杂感动愧疚和弥补。这很重要的，这份爱排在了前面，若何见早知他们的过往，她是绝对不会再一次爱上他。
何见大学时总爱跟朋友一块玩狼人杀，一群人里她敢说自己是最聪明的，即使十局她都是狼，也能赢到最后，最后被人撵去做上帝。
在爱情里，她可没有上帝视角，她不能去判定以前那段感情谁对谁错，谁又亏欠了谁。但陈生给她的感觉，就是非她不可，执念重到她的磁场都被牵引，以至于在人群中第一眼就看到他。
永远只活在此时此刻的何见，不能容忍对方只爱回忆里的她。
“所以陈生，我要你对我的喜欢，是喜欢现在的我，而不是怀念以前的我，你可以对我有愧，但不要掺杂到爱里。”
心动哪里是能控制的。
好的爱太少了，像何见从前所说，需要对方对她一心一意，要人品好，要三观正，要有分寸感，要情绪稳定，要了解她包容她，要记得她喜欢的不喜欢的所有，要爱真实的她，还要磨合拉扯知晓所有优缺点仍旧坚定爱下去。
要一直爱她，要两人永远相爱。
太难了，能同时满足这些条件的爱太少了，何况，陈生与她已经经历过一份快乐和心碎，放弃过，如何再谈义无反顾呢？
但何见就要。
人不能总活在以前，你看何见从来就不会，现在和以前不一样，有什么关系呢？他还是他而我依然爱他，
时陈在她生命里不再有可能，何见一直把这两个人分的很清楚。
何见的魅力在于，即使今日天塌地陷，明日忘掉就代表不存在，所有心情一并消失。
“利落的舍弃，不是不伤心，而是对得起自己。”
何见看人看的很透，她总能很快接收到别人的爱，也能很快发现别人身上的优点，陈生在她眼里，因为最初误会的乌龙，就是属于那种用脸让她一见钟情、打篮球很好的男生。
虽然人品不行。
到了后面解除误会，他这个人的形象一下子就在她心里高大起来，会涉身险境帮她一块救人，自身又足够优秀。对她一开始就是坚定的存在，所以何见才那么敢的问他是不是喜欢自己。
现在她知晓真相，才明白他是做了多大的努力去包容父母的过错，历经磋磨，百般挣扎，仍在面对生活时能够平静，面带笑容，他的优秀又显得多么难得。
坚定而真挚，强大又柔情。
何见想，她想要的不就是这样一个人吗？有扛得住风雨的强大，也有真诚爱她的柔情。
用脸让她一见钟情，用优秀的品质让她日久生情，坚定余生。她就是想牵他的手，无论如何变化，都不影响她真的喜欢他。
她接着说：“所以，不提以前，我只知道我爱现在眼前的你，以前的你我不原谅，但谁让我扯断了你的项链，戒指丢了，把我赔你。”
“我就是喜欢你，我爱你，什么都不影响我真的爱你，但前提是你也要真的爱我，爱此时此刻眼前的我。”
这段旷日持久的爱恋，也该落下帷幕了，何见想。
这份迟来的清白的爱意，何见表达完了，陈生一直温柔看着她，听她说这一切。
何见太厉害了，也太通透，她被爱滋养长大，自身优秀自信，她自谦没耐性，实则三分钟热度足够灼热，天长地久也能坚持，性子洒脱求得自在，想要的有最好，没有也可无所谓。
这样的一个人，善忘于是顺其自然，只图当下开心。对人有防御，仍然会真心相待。家人和许昭昭把她保护的很好，她柔软的那一面一直存在。何见拥有很多陈生没有的，坚定，勇敢，洒脱，赤诚。
不是陈生自己没有，而是何见一直如此，从不变初心。于她而言，重要的，不重要的，从一开始就明确心中。
陈生原本不信神佛，后为求她平安全国各处寺庙他都去过，有一位老僧人曾拦住他说过一个故事——《圣经》里的约拿对神是坚定不移的拼命追随，却又因自觉不配而不自知地逃避，最终得以纠正。若有什么私心的想法，尽管实现了去做，不必担心不必逃避。
陈生后来想了好久，才知长者厉害通透之处。因为爱一个人，本就自私，要对方属于自己，也甘愿将自己能拿出的所有好全部给予对方，这样算来，自私也本就大公无私。
他一时也变回了那个为爱躁动，冲锋陷阵的男孩，“你错了，我不是爱哪个阶段的你，而是因为你是你，从未变过，所以我一直爱你。”
爱你就像爱生命。陈生一直在努力实践这句话。
何见轻轻笑了，她信陈生说的话，其实两人心意相通，彼此都能感知到，现在不过是坦诚相待，她就想听陈生对她的告白而已。
喜欢就是喜欢，感觉这个东西，你不信邪，邪就偏来压你，让你知道不信不行。
但压你，却不骗你。
所以她根本不害怕会被骗。
她抓住陈生的手，“那天夜里，我在梦里没有抓住你，可今天你却在危险关头抓住了我，现在我还回来，虽然平了，但你不能再离开我。”
何见说着，放开了手，她明目张胆地在卫衣口袋里拿出了一颗糖，还是像以前一样，手腕抬起来，手掌轻轻一晃，说着是在变戏法，其实过程很简单一个哄人的小把戏，只动动手指，在摊开手掌就会有一颗糖果。
“这可是喜糖。”她把糖放进陈生手中。
“给你，可以实现你一个愿望，但是你太狠心，离开我六年，所以这个愿望要我来说。”
何见歪头笑，比了OK的手势，扭头对时陈莞尔一笑：“明天是跨年夜，现在先送你件新年礼物。”
她牵着他的手放在心间，“听到了吗？热烈的回应，为你跳动。”
月光盈盈清亮，全部洒在她眸中，她跟陈生对视，轻声说：“陈生，我们做吧。”
爱是人类情感的最好级别，亲人的爱，朋友的爱，何见感受到的都不逊色，所以她太知道什么样的爱是好的爱了。所以，陈生的赤诚，坚定，她都接收到了，因此她不介意做这份感情里大胆的那一方。
和陈生在一起，她就又成为了那个天真快乐的小孩，真挚又坚定的爱，谁会拒绝？
何见不会，而且她想要的还更多。
——这能怎么办，何见就是这么个直接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私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