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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长河 ...


  •   那天最后,谢白回了他和许昭昭曾经的家,许昭昭拿走的东西很少,大多都封在了箱子里,上面贴了要寄的地址。

      谢白趴在箱子上,仔细去看,忽然笑了,外面灯光远远,忽明忽暗,屋子里映着月光更显人影模糊落寞。街道寂静,因此哽咽一声一声入了耳。

      他宁愿自己醉的不省人事,也不想在清醒时强制条条细数自己的罪过。和之前意气的、风流的都不一样,他才是脆弱的像要死掉,身子绷着像一张弓,硬生生要从中间掰断。

      陈生于心不忍,上前去扶他,对方攀着他的手臂站起来,回房途中,他说:“走了就走了,我也不回头。”

      “那你说怎么办,我就是这么个烂人。”

      “没有人是一成不变的。”

      “长长久久,祝你跟何见长长久久。阿辰,我做不到,但你要做到。”

      “拥有一个爱人不容易,阿辰,别像我一样,说放弃就放弃。”

      “我还会见到她的,你跟何见结婚,我还能做伴郎,挽住她的手。”

      就这么几句,九年就换来这么几句。

      谢白在自言自语,在诉说长久的沉重。陈生看着他倒在床上,闭着眼睛也有泪水往发髻里藏。

      陈生不能帮他什么,这条路是谢白自己选的,他早在迈出的第一步就不后悔了,现在这样,只是一时舍不得许昭昭。九年,真心相付相濡以沫的九年,突然把两个人彻底斩断,是会痛的。

      痛彻心,痛入骨都不为过。

      但总会好。

      陈生第二天上午九点多才醒,手机上他跟何见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天下午,何见说答应白露多待一天,他说好,让她参加婚礼别穿的太薄。

      陈生提醒何见记得吃早饭,对方发了一个婚礼视频过来,很短暂,几秒钟,大致把场地拍了个清晰。陈生起身去了浴室洗澡,出来后谢白还在睡觉,冰箱里什么吃的都没有,只有水,他只好点外卖,打开谢白的电脑让方铭给他发资料过来。

      门铃忽然响了,陈生去开,是两个快递小哥,“您是谢先生吗?许小姐让我们上门把东西寄走。”

      陈生让开,“进来吧。”

      两个人要搬箱子走,卧室的门突然被打开,谢白跑出来,站在箱子面前说不让寄。快递小哥面面相觑,看他态度坚决,只好说:“可以不寄的,但许小姐钱都付了,您看您要不要跟她商量?”

      谢白的声音是哑的,“不用商量,钱不用退,我们不寄了。”

      快递员只好把目光投向陈生,陈生叹口气,“昭昭的钥匙都还了,你把她东西扣下她也不会再来了。”

      “我知道。”

      “让人寄走吧。”

      “不行。”谢白很固执,顺手拿过昨晚胡乱扔在箱子上的手机,对着两位快递员说,“收款码。”

      看两人疑惑,谢白又重复了一遍,“收款码。”

      他的眼神是空的,语气也毫无温度,其中一个在手机上点点,犹豫着给他看。谢白扫了一下,开始输金额——“微信到账六万元。”

      “这里面就是一些衣服和小玩意,捐出去也不一定值多少钱,我买下来,三个箱子,一个一万,剩下算我和她一起捐助的。”谢白把手机扔回沙发上,自己弯腰抱起一个箱子回卧室。陈生蹲下来看了看,上面写的地址很长一串,是冰城周边一所乡镇的小学。

      他明白了,收拾好的东西不是要拿走,而是直接送走,关于他们的回忆,许昭昭一点都不再留念。他看着谢白来回搬东西,轻轻叹了口气,对那两个快递员说,“不好意思,麻烦体谅一下,这些东西不寄了,他的钱也请收下吧,给小朋友们买点新的好的。”

      “那需要告诉许小姐吗?”

      陈生看着谢白身形顿了一下,接着把箱子往卧室里搬,也不拆封,就放在落地窗前,固执地保持原形,留在那里。做完这一切,他接着回床上睡觉。

      陈生最后说:“如果许小姐问的话,就如实说。”

      --

      何见是晚上六点多到的冰城,她下午改签的票,因此没有告诉陈生,准备给人一个惊喜。刚走出高铁站,她先接到了花芝的电话,花芝问她有没有回学校,约她在学校附近的公园见面。

      残阳似血,哗然落幕,浓烈胜过正午的夕阳,一眨眼就落下,只余天地间一片青灰。

      何见原本只是答应花芝陪她散步,对方想要梳理一下这些天因为诊疗而改变的想法,她内心欣喜,话说的也有些多,用之前在公益组织里学到的知识安慰花芝。

      因此不知不觉走到河边,何见被花芝牢牢抓住的时候,她还以为花芝是在让她注意安全,直到眼前出现那块禁止靠近的牌子。

      何见看到了花芝手上的水果刀,她没有动,也止住了说话的兴致。她冷静的分析,这半个多月的治疗,应当是毫无作用的。

      公园里的人不算多,到了吃饭的点都慢慢的往家走,随着夜幕降临,她们在最边角,更显寂寥。河边,树叶簌簌,晚上的风开始发冷,只往人身上最薄弱的地方吹,花芝的手有些抖,音线也是,她问何见:“我好辛苦,是不是跳下去就不辛苦了。”

      她手上拿着一把水果刀,何见之前去查宿舍每每看见学生用它切水果都会说一句小心,现在同样的刀抵在她的手腕动脉处,她没有挣扎,反而另一只手轻轻按了上去,让眼前的人冷静,“不是,跳下去就什么也没有了。”

      两人对视着,何见手机忽然响起的那刻花芝眉心不受控制的跳了一下,不知是想收手还是怎么,刀刃一斜,何见左手手掌掌根处被划了一个小口。

      伤口变红,慢慢往外冒血珠。

      花芝开始紧张,她一只手还紧紧攥着何见的左手,另一只手在颤抖,眼睛也死死盯着伤口,慌乱中抬头看一眼何见,眼神里面有无助和惶恐。

      手机铃声还在响,何见之前闲着无聊把铃声改成了钢琴曲,轻柔的节奏即使作为铃声也起到了安抚人心的作用,她用另一只手轻轻圈住花芝拿刀的手腕,不会引起人惶恐的反击,避免再出现什么意外。

      两个人已经站在了岸边,这处的栏杆前几年就坏掉塌陷了,只随意堆了些树枝挡着。何见余光扫了下周围,不能强行跟花芝拉扯,她不敢保证一旦没站稳会是什么样的下场,只好先安抚花芝没事。

      毕竟是小伤口,只细细一条血线,何见松开花芝,随意用袖口抹去了血珠。

      在她低头的时候,花芝倏地伸向她的口袋快速拿出了手机。她按了接听,陈生的声音被外放:“满月,下了高铁等着我过去,不要一个人去找花芝。”

      花芝拿着手机,“陈医生,我们已经在河边了。”

      电话那边传来一阵尖锐的刹车声,有人按了喇叭,一片嘈杂中,谢白的声音急躁的传来,“我们马上到。”

      挂了电话,何见问花芝,“是你告诉陈生的是吗,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要回来的?”

      “我猜的。”花芝如是说。

      何见无奈的说,“你啊。”

      她原本给陈生一个惊喜的,现在成惊吓了。

      既然已经是惊吓了,何见反而能平静下来,花芝并不是想真的伤她,昨晚春雨说她和许昭昭一块去收拾行李了,还给谢白送了钥匙,说谢白喝醉了挺吓人的。估计就是谢白又做了什么刺激到花芝了。

      何见拿出几张纸巾先粗糙包住了手掌上的伤口,她怕一会陈生来了看到会发疯,她虽还是没有想起来以前的事情,但妈妈告诉了她一些,相似的场景,她落过一会水,这次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她状似无意地问花芝:“今天诊疗怎么样?”

      “今天谢白没来。”

      何见心下明了,微微点头,又问:“花芝,你的名字是谁给你起的?”

      “我妈妈。”

      “阿姨取得真好听,好听到我第一次点名就记住了你,花和芝都有美丽的意思,我当时想,这不就是一朵漂亮鲜艳的花朵吗?”
      “花芝,花朵都是被人喜欢的,谢白不喜欢你是他的错,你不是他的花你也是最美的花,有很多人喜欢你的,不要为了他一而再的伤害自己,好吗?”

      花芝摇头,“我是,他对我不一样,他是喜欢我的,只要他一直留在我身边,他会喜欢我的...你没体会过,你没体会过那种痛,我需要他,没了他我不能活,我需要他!”

      何见感受到花芝放在她手上的刀在用力,想说的话也被截住,花芝目光里隐隐带着愤恨,“你都知道我爸妈死了,你现在又来劝我放弃谢白,何老师,你不觉得残忍吗?”

      何见把自己和花芝放在同一角度去思考,若她失去最爱自己的父母又要失去很喜欢的人,一时走不出来正常,可寻死真的不行,“我没有劝你放弃谢白,我只是劝你爱自己。”

      “你喜欢他当然好,谢白对人好的时候确实像个好人,但你更要珍惜爱护那个喜欢他的你自己,不然怎么对得起叔叔阿姨。”

      提到父母,花芝有犹豫,何见试图拉着她往前走一步远离边缘,却被人敏锐的察觉到,拉扯间两人撞在一旁的树上,何见的手死死扣住树皮,心跳不禁加快,让两人都稳定下来。

      不能再轻举妄动了,何见想,她不能让花芝跳下去。

      一路惊慌,陈生的车速不断在提高,进了公园,他跑得飞快,很快到达那个定位。何见跟花芝站在栏杆最尽头,那里的栏杆年久失修,断出一个空隙,旁边立着禁止靠近的牌子,她们两个人就站在牌子后面,唯一可靠的就是左边栏杆前的一棵大树,再后退一步就会跌进河里。

      花芝的刀还抵在何见手腕处,凉夜里,泛着幽冷的寒光。

      “满月!”陈生惊的呼吸心跳都要停止了,急促起伏的胸膛受不了骤停,逼得他猛然弯腰咳出两声。

      何见做了那么久的心理建设,但再次看到陈生出现在她面前,和回忆里那个陌生的人影重合,心跳不禁也开始加速,她急忙开口,“我没事,阿辰。”

      她冲他摇摇头,人仍旧被花芝抓着。谢白很快跟了过来,见此面色巨变,冲这边喊道:“花芝你疯了,松开何见!”

      花芝原本以为看到他而微微亮起的目光一下黯然,扬起的笑容僵硬在脸上,好悲戚的声音在何见身后响起,“阿白,我也站在这里,你看不到吗?”

      谢白记着何见之前的病,他眉间深深皱着,咬着后槽牙,尽量把语气放平,“花芝,我看到了,你也过来,行不行?你们两个人一块过来,有什么过来再说,我们好好谈一谈,今天我有事没跟你一块诊疗,明天,明天我给你补上行不行?”

      “不行。”花芝说。

      冰凉的水滴落在何见脖颈处,冰的她一缩。

      “不行。”花芝在后退,她很激动,何见被猛地一扯,手搭在旁边的断栏杆上。

      陈生急了,忙喊:“别退了!”

      谢白也恼,脸上全是烦躁,脱口而出:“我跟你的烂账不关何见,你把她放开。”

      “烂账?”花芝不可置信道:“阿白,我跟你之间就只剩一句烂账吗?”

      她何尝不明白,谢白就是个空壳子,他不会给爱,医生说他暂时陪着花芝会使她的情况变好,于是他就陪着。只是陪着,毫无感情,花芝不是傻子,她看的出来,对方连之前的逢场作戏都没有,完全就是为了陈生的一句话过来按部就班的陪着。

      她被治疗,但还是终日现在精神内耗中,她想就这样糊涂着就好了,反正只要她不好,谢白就会陪着她。她上一次花了两年才治好,只要谢白陪着她两年,怎么可能不没有一点感情。

      但她又是清醒的,不断被医生以为她好的名义拯救着。

      她一直被这两种情绪撕扯着,如今只换来对方一句“烂账”。

      花芝望着谢白冰冷的眼神,嗓音悲戚,有哭音:“都到这个时候了,你都不愿意多花些耐心来骗骗我吗?”

      “...你疯了!”

      她吼道:“我没疯!”

      花芝猛然松了手,抬手把刀抵在何见胸口,只隔一层卫衣。

      “花芝!”陈生拦住谢白,他对花芝说:“我知道,你没疯。但你别冲动。”

      谢白也反应过来,不能太刺激她,只好改口,“花芝,我不是这个意思,是我这个人太烂,我会负责到你病好,你要什么补偿我都给,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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