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见月亮很好》快乐宝邶

83、果敢

　　几个年轻的学生站在陈生对面，把这间办公室变得很拥挤，他做医生不算新手，但做老师是第一次，不懂如何要安抚这群已经对他失去信任的学生，更不能以成年人的狠厉去回应这些学生对他的辱骂。

　　——不配做老师，更不配做医生。他已经是一个罪人，像花芝向学院告发的那样。

　　“曝光谁啊？”方铭先让那位消防员去了前面医院心理科了，听见这边的动静快速赶了过来：“一个个的，不分是非上来就毁人名誉？”

　　方铭从拥挤的门口进来，站在陈生旁边，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接着转头向这群学生说：“上了这么多年学，就教会你们没有搞清事实真相就来辱骂别人吗？”

　　其中一人道：“总算没教我们教唆人自/杀！不要觉得你是医生了不起，我们网上查过了，国内外都有案例，诱导抑郁症患者自/杀的事件多了去。”

　　抱着花芝的女生也丝毫不退：“而且我室友前段时间都好好的，最多伤心难过一下，怎么陈生一来她情况就这么严重了，我可看过陈生给她开的单子，谁知道那些药是什么，我室友吃了就要闹自杀，我告诉你，这可算得上刑事案件了！”

　　“那时维生素，还是甜口的，帮助恢复心理焦虑而已。”陈生淡淡开口，从始至终花芝都没有替他说过一句话。

　　“反正你就等着吧！”

　　女生带着花芝要走。

　　陈生喊她名字：“花芝，刚才答应你的事情我会做到，但请你也不要再继续这样，伤害不了我，挽回不了谢白，更不能救你自己。”

　　对方不曾看他。

　　这些人走后，陈生立刻打电话给谢白，打不通，又打给他身边的朋友，接通后那边音乐声大的震耳，对方扯着嗓子跟陈生艰难交流，好容易喊了谢白来听电话，却是一阵惊呼，“谢哥！我手机...”

　　再接着就自动挂断了，陈生换人接着打，接了电话那边倒是安静，小心翼翼的，“陈哥，谢哥在这喝酒，他不让我们接你电话。”

　　“花芝跟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花芝？...哦哦，想起来了，谢哥之前带她来过，圆圆脸一个女生是吧，隔了一个多月，前几天又带来了，之后就不知道了。”

　　陈生按了一下眉心，“少喝点，结束了把他送回去。”

　　那边欲言又止，“...他找了女伴陪，这几天都是。”

　　堆在心里的躁郁压不住，陈生忽然想爆粗口，他靠在椅背上，浓郁的眉眼压下，语气沉沉：“那就给他灌酒，要么灌醉要么灌到医院去！”

　　挂了电话，方铭从门口柜子的某一层里拿出一支录音笔，陈生无奈：“什么时候放的？”

　　“刚才，怕你伤害人家姑娘，到时候万一出事就能先把你卖了。”

　　虽开着玩笑，方铭的眉心也是皱着的，他明白，即使他们可以解决这件事，但一旦曝光，网上不明是非必会是铺天盖地的谩骂，脏水可以洗净，但泼脏水的人永远不会停止。

　　而花芝的情况已经不容乐观，就担心学校说她试图自杀是真的存在，“其实刚才不应该让花芝走。”

　　陈生说：“没事，她想见谢白，我刚答应她了，应该能缓一缓。并且胡锦说明天之前给我答复，暂时不会爆出来，我下午要先去一趟谢白那里。”

　　“行，我跟你一块。”

　　“但我中午答应了陪何见吃饭，等下午我回来吧，你先在诊所等我。”

　　“你小子！”方铭锤他一拳，又意识到什么：“你说何见知不知道这件事？那可都是她的学生，你别还没追到手再让人误会一次！”

　　“不会，我们昨天已经在一起了。而且早上胡锦打电话过来的时候，说她不参与此次的事件，我不想让她担心，还是等解决了再告诉她吧。”

　　方铭的语气缓了缓，想说出口的话转了个弯，“说不定她会跟你共克时艰呢，我听程向凌说了，这姑娘脾气可冲。”

　　“所以暂时先不让她知道。”

　　“行吧，我不管了，走了，患者还在前面医院等着我呢！”

　　方铭走后，陈生又在办公室里坐了许久，直到微信提示音响起，他拿起来看到是何见的消息，心情好了一瞬，眉间的戾气也没有那么重。

　　宝贝：【熊二kiss】

　　陈生：下班去接你。

　　陈生这次进校门带上了口罩，他站在辅导办的楼下，何见看到他还是快快跑过来往他怀里扑。

　　陈生注意着影响，先一步拉着人站在过道里抱。何见从他胸前抬起头，不满道：“你今天一上午只给我发了三条信息，得到了就不珍惜！”

　　陈生把人抱紧，“哪有，想死你了。”

　　“真的？”何见眼睛是弯月，瞳仁是干干净净的黑。

　　“真的。”陈生点头，他的手卡在何见的颈窝，温柔地摸了摸，等何见从他怀里起来后，他又去牵她的手。

　　“好吧，勉强相信你。”

　　“许昭昭呢？”

　　“找春雨玩去了。”何见跟他一块走着，不经意问：“你今天上课怎么样，学生有没有满座？”

　　“没有...”

　　陈生说了一半，何见激动起来，“又逃课，看我明早不去专业课逮他们！”

　　“没有，”陈生好声跟她解释，“今天上午有事，我没来上课。”

　　“哦，好吧。”

　　何见把手机放进包里，好好背着，接着坏心眼地去捏陈生的骨节玩，两只手都覆在他牵她的那只手上，陈生任她玩，问：“你今天忙不忙？”

　　“不忙。”

　　“可是你也只给我发了三条信息。”

　　何见噗嗤一下笑出来，很坦荡的样子：“我很忙的呀，我有那么多学生呢！”

　　“你不是说不用上课？”

　　“要开会的啊，最近期末周了，我要让他们好好复习的啊。”何见把自己手上的一个戒指褪下来给陈生戴着玩，只推进了半个骨节就戴不进去了，她又换了根手指，还是如此。

　　“那幸好现在不用开会，不然我连跟女朋友吃饭都要排到百十来人后面。”

　　何见把自己的戒指硬塞给他的小拇指，一本正经地纠正他，“你说错了，是三百多人。”

　　陈生把她的手包的更紧。

　　没走两步何见就嫌累，“你今天怎么没把车开进学校里？”

　　“路边有空位就停了。”

　　坐上车，何见端端正正的坐好看他，陈生刚关上车门就侧身过来，去拉她肩膀旁边的安全带，刚一伸手就被何见揽着脖子亲了一下脸颊，温热的气息铺在他脖颈：“我中午要和春雨昭昭吃饭，所以请送我去周蓝家。”

　　陈生无奈笑了一声，把她的安全带扣好，“什么时候结束，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开车回来就行。”

　　“所以提前开溜是为了跟她们去吃饭，亲我一口也是为了弥补我今天一直到晚上都可能见不到你？”

　　何见露出一个浮夸的笑，夸道：“陈医生好聪明！”

　　陈生坐回驾驶座，扣好安全带开了导航，“行，反正陈司机包接包送，随叫随到。”

　　何见看着他笑，眼神里有化开的甜。

　　周蓝家里住的远，何见到时周蓝站在小区门口等她，何见跟陈生拜拜，看着人走了以后，两个人走进小区，周蓝把钥匙递给她，“车停在最靠近后门那里，昭昭和春雨都在我家吃饭，你不先一块吃点？”

　　“不去了，我现在赶回学校还有事。”

　　“大老远过来就为了你的车，直接让我老公给你开过去不好？”

　　“不用，刚好陈生给我送来了。”

　　“对，提起这个，月亮你可以啊！前天我在你家吃饭，那个陈生还是你喜欢的人，昨天他就成为你男朋友了，今天你又要为你男朋友去出头。难怪连吃顿饭的时间都抽不出来，大忙人啊！”

　　“你小声点！赵春雨这个大嘴巴！”

　　周蓝立刻做了个闭嘴收口的动作，又笑：“行行，不说了，你的鞋春雨给你放在副驾了，解决了赶紧过来啊，晚上不在我这吃饭也得过来把她俩接走。”

　　“知道了！”

　　何见在小区后门找到了自己的车，一路驶出去，开车回学校的路上路有些堵，何见第二次在红路灯前停下，想起刚才周蓝说的话——她这几天真的挺充实的，尤其是今天上午。

　　上午，何见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对方在电话里很直接，说话却温柔：“你好，我是电视台的林万宜，请问你是花芝同学的辅导员老师何见吗？”

　　何见说是，“有什么事吗？”

　　“有一些事，能在学校外面见个面吗？”

　　两人约着在学校外见了一面，林万宜说她之前也是B大的，毕业后留在电视台，现在在做幕后，今天过来找何见是学校里一个老师给她打电话请她帮忙预先写一份新闻稿。那个老师发来了一份资料，里面关于当事人的信息都很齐全，照片和联系方式都有，林万宜接连看到两个熟悉的人，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先给最下面的学生老师何见打了电话。

　　林万宜很久没见过何见了，放弃时陈之后她偶然还关注着何见的消息。

　　说来这世间就是有一种冥冥之中，她自从见过何见、知道何见是时陈喜欢的人之后，总有好多时候能在学校碰上何见。有一次，她撞见何见逃课，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包，拉着室友一块猫着腰从后门跑出来，脸上有得逞的笑。所以后来听说她保研，又留在B大做老师...林万宜笑，真不知道这样俏皮活泼的人做了老师会是什么样子，会比学生还期待下班吗？

　　同学聚会每年一次，林万宜每次都去，一年一年的，大家都在往更好的方向变化。所以再次遇到与何见有关，她突然很想再见一见这个姑娘。

　　何见到咖啡厅外时，林万宜就认出了她，她穿着一件黑色大衣，身条很好，抬眼往这边看时，熟悉的面容几乎没有发生变化，她瘦了一些，整个人气场也变了，行走间楚楚大方，眼风也跟着清冷。不过推门进来时磕了一下腿，疼得她眼睛眨了一下，左脸面部肌肉跟着皱，一下又松开。

　　一下变回之前的小女孩模样，眼神单纯而果敢。

　　好久不见，反正冒失的毛病她没改，还是很可爱，小巧精致的五官，偏浅的瞳色，目光盈盈，刚一进门长发散在胸前，发尾有些卷。她大衣外面是皮的料子，几缕洒在她身上的日光，照在皮质的料子上熠熠生辉，随着人走动勾勒几笔金色的轮廓，像振动的蝴蝶翅膀。

　　而何见在林万宜的记忆里，一直像一只蝴蝶，美丽而良善，漂亮却脆弱。

　　何见的目光在咖啡厅巡视一遍，林万宜站起来，冲她招了招手，她快步走过来，带起的风里混着咖啡厅里浅浅的花香，一双澄澈的眼睛看着她，“林万宜吗？我是何见。”

　　“是我。”

　　两人一块坐下，何见立刻招手叫来服务员，“一杯热橙汁，谢谢。”

　　她有些抱歉的看向林万宜，“外面有点冷，我慢慢走过来的，没有久等吧？”

　　“没有。”林万宜冲她摇头，“确实是我太突然了，学姐。”

　　何见微微睁大眼睛，疑惑着嗯了一声，林万宜解释道：“我从老师发我的资料上看到你的照片了，我也是B大的，虽然比你小一届，但我记得你。我大一的时候体测，有人拿篮球差点砸到我，是你帮我挡了一下。”

　　林万宜早已经放弃时陈了，反倒是何见还留存在她的生命中，总惦记着，道了当年的那份谢，她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也好像真的把那段暗恋岁月都放下，从此若还有机会再见面，寒暄都是坦荡荡的。

　　从前她总觉得她对陈生的那份爱难能可贵，得知陈生跟何见谈了恋爱后，觉得自己的真心被踏，可她不舍得放下又得不到，难免生出怨怼，后来陈生与何见分手，她去找陈生再次诉说喜欢，陈生对她摇头，说她很好，但对不住，还是拒绝。

　　她渐渐死心之后也跟别人谈了几段恋爱，体会过游戏人间的无趣，真心喜欢的雀跃，情断分开的伤心。

　　才知，但凡真心喜爱一个人，哪份爱不难能可贵？只是有些人的喜欢长青，有些人的喜欢如昙。而有些人她的存在本身对另一个人来说就是难能可贵的存在。

　　何见于陈生来说，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林万宜有时在想，早知她记性如此不好，她跟陈生分手之后自己应该跑去碰个瓷偶遇一下发展成好朋友的。

　　何见有些怔然，随即诚实道：“抱歉啊，我记性不太好，是挺有缘分的。”

　　她笑，眼眸里有暖意，林万宜也笑，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些，何见问：“但你今天不是单纯来找我叙旧的吧？”

　　林万宜点了点头，递给何见一个文件夹，有话直说，“有件事情想了解一下，这是学校的一个老师给我发来的资料，她说学校聘请来的临时心理教师存在诱导学生自/杀，甚至包括性骚扰的情况。里面有学生的证词。”

　　何见目光一凌，把那份资料拿起来，里面的内容让何见难得皱起了眉，她看了一眼林万宜，接着翻阅，眼睛里有疑惑，瞳孔慢慢紧缩，下意识咬了一下下嘴唇。

　　末了，她放下资料，只沉默了一瞬，脸上的表情很快恢复正常，语气很坚定地对林万宜讲：“陈生不会。”

　　“您好，您的热橙汁。”服务员把橙汁放在何见面前，附带一块刚才林万宜点的巧克力蛋糕。

　　何见捂着杯壁，掌心处大片的暖顺着指尖传回心脏，她看着林万宜，重复了一遍，“陈生从进学校到授课，一直是我在和他接触，他的专业我了解过，他的人品我也可以相信。”

　　“你是他的女朋友吗？”林万宜忽然这样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