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见月亮很好》快乐宝邶

84、老师

　　何见顿了一下，林万宜的态度并不明显，即使对方上来先表达了善意她也不能肯定对方会愿意相信她说的话，事情太突然了，她也没有证据而如果她此时说出自己跟陈生的关系，她帮他澄清的话不会有说服力。

　　但是何见很喜欢这个温柔漂亮、气质如兰的女人，她觉得林万宜很面善，或许对方会帮她们。

　　何见对上她的眼睛，坚定道：“在我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向你保证陈老师不会这么做，先不说资料上面的证词都是一面倒，单是花芝试图自/杀被救，连我这个辅导员都不知道的事情，院长没理由比我先知道。花芝是我的学生，她曾经是有一段情绪状态不太好，但最近我见到她，她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严重的情绪问题。”

　　“当然这些也是我的一面之词，但我一会回去就会把这件事情给了解清楚，所以这份事实不明的稿子，请先不要写。”

　　说到最后，她语气里也有急切，被她压下去，她的眼眸仍盯着林万宜，真诚又不强势，是真的很希望对方相信她的话。片刻，林万宜说：“我相信你。”

　　何见似乎是没想到对方如此爽快，求证般：“你相信我说的话？毕竟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确实是一个值得大众去讨伐唾骂的事情。”

　　“我相信学姐的眼光，也通过一些关系查过陈医生的以前。”林万宜知道陈生改了名字，她昨晚拿到的资料，看到上面的“陈生”二字，来找何见之前，已经问过他以前的室友，她还知道了何见的病情和两人分开这么多年才刚重逢的事情。因此她并没有在何见面前提她认识陈生的事情。

　　“所以这份稿子我并没有写，而是约你出来见面，学姐，我会暂时拖一拖这件事情，但我需要你有准确的证据证明陈生是清白的，因为，我听老师说他们已经对陈生提出来停职的要求，如果陈生肯道歉，肯负责那位学生后续的所有医治费用，学院不会追究他的责任，也不会公开。如果陈生不道歉，现在已有的事实对他很不利。”

　　何见了然，向她道谢，同时说：“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站在学生角度去查清这件事，但凡有事我第一不会让学生受到伤害，绝不会掺杂任何私人感情。”

　　告别林万宜，何见在手机上问了一个她相熟的班干部，得知她们今天的心理课不知道为什么暂停了，她本打算直接去诊所，结果在校门口看到了花芝和她室友，以及几个男生一块，都是她的学生。

　　“花芝。”何见叫住她们。

　　还是刚才这家咖啡馆，何见给几个人都点了喝的，花芝脸上表情很冷，不讲话，另一个女生是班里的干部，何见记得她叫李墨。

　　李墨看她的眼神也有些闪躲，何见先问：“说吧，去哪了。”

　　“相宜诊所。”其中一个男生守不住话：“何老师，我跟你说我们过去的时候陈老师正准备对花芝不轨...”

　　何见一个眼刀过去，男生会错了意，改口道：“陈生，陈生，他这样的人就不配做老师！”

　　她一口气憋在心里，面上只能先把始末问出来，“怎么个不轨法？”

　　男生正义凛然：“就花芝坐在陈生的椅子上啊，然后陈生站在旁边。”

　　“然后呢？”

　　“然后还好我们进去了，制止了他！”

　　另一个男生否定他，“其实细想想，陈生什么也没做啊，花芝坐在他位置上，他站的很远，几乎靠着墙了。”

　　“你没看过心理医生你还没看过病？医生和病人那不都隔张桌子，花芝都坐在他位子上了，一想就知道那两个人...”

　　“事关同学老师清白，没有证据的话，能靠想当然乱说吗？”何见出声阻止。

　　男生收了话，看到李墨手里拿着的东西，当即又有底气：“老师！你看花芝的手机都被陈生摔坏了！那可不就是陈生为了不让花芝跟外界联系吗？要不是我们及时赶到，啊，要不是我们及时赶到！”

　　“你小点声，这不是在学校。”

　　“不是，你怕了？这种人渣就应该曝光，让大家都看看他是个什么样的东西！”

　　“你有证据吗？就靠一张嘴说啊！”
　　......

　　几个男生各说各的，花芝安安静静坐在一边，小口嘬着饮料，何见打断几个男生，温声道：“好了，今天这个事情我知道了，下次再有类似的事情，先告诉老师，真有事我一个大人怎么也不会让你们小孩冲在前面。你们先回去吧，这件事没有定论之前，答应我先不要宣扬，知道吗？”

　　“行吧。”几个男生都点点头。

　　何见接着说：“花芝，你的手机坏了？我带你去修，还有李墨一块，路上在跟我说说这件事。”

　　话说到这，几个男生就先走了，何见看着花芝，声音温和：“花芝，上次你给我打电话说心情不好，我之后找你的时候你又表现的很好，是骗我的吗？还是我做的不好，让你直接越过我找领导汇报。”

　　不知为何，何见总觉得花芝有些不愿意理她，听了她的话也没有做出反应，李墨在一旁打圆场：“何老师，我昨天本来去找你了，可是我看到，呃，那个人给你系鞋带，你还亲了他一下，我就回来了。”

　　何见一边在心里决定以后都让陈生在校门口接她，不然她老控制不住自己，一面又叹气，柔声说：“所以你们以为我和陈生谈恋爱了，我不会管你们的死活。是吗？”

　　一时沉默，李墨摇摇头：“老师我当然信你...可是花芝说的我也相信，她之前都好好的，忽然心情不好要去心理诊所，去了几次之后好了，我们还说感谢一下，结果突然就发病，一直闹着要自杀，还要拍照片给人看。你看她的手。”

　　李墨把花芝袖子上的衣服撩开，有一块包着纱布。

　　李墨眼睛微微红了，“水果刀划的，我就一个没看住，我去找你之后，回来把这件事告诉了芝芝，她听了以后就不知怎么的，趁我们没注意就吞药了，还说坚决不能告诉你，你和那个人是一伙的。我没办法，班长有院长的的电话我就给要来了，把花芝告诉我的事情都告诉了院长，还说你在跟那个人谈恋爱，让院长别告诉你。”

　　“所以自/杀，诱导自/杀，性骚扰，都是你说的？”

　　“是，我们寝室在网上查的资料，看到这个案例了，太符合了，下面也有人说有性骚扰不成才这样做的可能，我问了芝芝，她也点头了。”

　　诱导自/杀，需要当事者的信任，而如果是性骚扰，那当事者肯定会有抵触反抗心理，这两件事都可能存在，但不会同时存在。并且，诱导当事者反复使她陷入消沉情绪中，当事者是根本意识不到的，如果意识到了，那为什么花芝还要去找陈？

　　这两点就说不清，何见觉得这件事真的太奇怪了。

　　“何老师，你帮帮我们，你不要帮那个人，他，他不配做老师也不配做医生，他该死，老师你帮帮我们。”

　　李墨做到何见身边，皮质沙发陷下去一块，她眼神里有恳求，何见看着，没法说话。

　　刚才对林万宜说的话，是她从男女朋友角度上，相信陈生这个人所作的保证，但人不能空口白牙就武断结果。何见相信陈生不会做这样的事，也相信花芝不是会故意诬陷老师的人。

　　她对这两人的了解都不够多，一方凭着之前救她的情分，一方凭着对学生的信任，她谁都不能偏。

　　思考间，“叮咚”一声，谁的手机响了，何见看到花芝一瞬间动起来，像被就困在战场之上草木皆兵的战士，提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任何一丝小小的动静。她的嘴角有难掩的笑意，脸上惊喜也有惊恐，着急慌忙打开了自己的包，掏出手机划开屏幕后又衰颓下来。

　　何见疑惑：“手机不是摔坏了吗？”

　　花芝回答：“我还有一个。”

　　又是“叮咚”一声，这下虽然都听清是何见的手机，但花芝一瞬间的情感变化何见没有漏掉。

　　何见眼神沉了一下，她怎么有点觉得像是焦虑症的症状，倏地，花芝开了口，“何老师，是你手机响，有人找你，别让人等着了。”

　　何见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语气尽量轻松平淡：“没什么，就是日常app推送，我都习惯了，手机响也不并一定就是被人找我哈。”

　　她站起来说：“我打个电话，李墨，你们先不要走，相信老师，一定会帮你们解决这件事。”

　　何见在门口掏出手机，是她妈妈让她添衣的微信，她回了个好，之后退出微信给方铭打了一个电话，当时第一次跟这个诊所联系，就是她去跟方铭谈的，那时他说另一个医生暂时回老家了，等他回来就去B大。

　　“你好，是何见吗？”

　　“是我，方医生，我们见过的。”

　　何见听见对方乐呵呵的，“我知道啊，你现在是陈生的女朋友了，怎么有事吗？还是找陈生找到我这里了？”

　　她说：“我找你，想问一下陈生和花芝的事情。”

　　那边哦了声，不太想谈这个问题，“陈生不是说你不知道这件事吗？”

　　“我的学生都闹到你们诊所了，我再不知道怕是连合格的老师都算不上吧。院里要处决他我也知道，所以请方医生一五一十地告诉我，诊所的单子上，你也曾给过花芝诊断，我想你应该知道事情真相。”

　　“但这涉及病人隐私。”方铭有些犹豫。

　　何见肯定道：“我是她的辅导员，是直系监管她的老师，出了事情我负责。”

　　“何况，既然已经知道了她现在有自/杀倾向，我有责任保护她的安全，而不是学院说找心理医生一天过去了屁也没有！如果你还是觉得涉及隐私，我以我妈妈——著名心理专家孟美文的名义保证，除却保护学生，其余绝不外传。而且后续她会找最专业的人来治疗花芝。”

　　话说到这里，方铭也痛快：“行，反正事情已经闹出来了，谢白也是你的朋友，最后都得你俩来解决。正巧我刚拷贝好一份视频，一会发你。”

　　何见还不知这件事情跟谢白有什么关系，方铭那边安静一会，接着才有动静，把这件事完完整整地告诉了何见。挂了电话，何见知道原委，又看着监控里的花芝和陈生。即使知道了陈生是无辜的，她也没有松一口气。

　　——原来许昭昭和谢白分手绝不回头的原因是这样，原来花芝病情反复的源头是谢白，原来谢白这八年出轨无数次，原来花芝已经严重到了这个地步。

　　哪一个认知都让何见头疼，她妈妈是心理医生，她也在心理援助这一块做了很多功夫，是能看出花芝现在大致属于什么情况的。何况刚才她问为什么花芝对手机震动反应如此之大，方铭说她第一次和谢白分手就是因为没回他消息，谢白找别人了。

　　反复创伤，不断复发。

　　回了咖啡馆，何见对李墨说：“我知道了一些事情，暂时不能告诉你，但我以老师的品格向你保证，我不会偏袒别人，但是现在请你先回学校好吗？花芝我一会儿会送她回去。”

　　跟李墨一块出了咖啡馆，何见交代她：“我下午还有别的事情，把花芝送回去后你们要看好她，有什么事情先告诉我。另外，虽然靠外人开解没办法治愈她，但是多多关心一下她，还是有用的，麻烦你们了。”

　　“好，你放心吧何老师，我们几个这几天都一直陪着她呢。”

　　咖啡厅的角落，只剩下何见跟花芝，何见把视频给她看，她在看到视频开头后，深深看了一眼何见。

　　何见不打算迂回：“花芝，我从方铭那里得知了你和谢白的所有事情，监控里也清清楚楚的录下了你今天跟陈生的交谈以及你手机摔坏的真实原因。所以你还要说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