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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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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翎大伯娘的意思是能省则省,但要真的给她敷衍的办,她肯定是要闹的,她之所以找上何珞,就是为了既省钱又体面的办一场婚礼,她知道外人都在说他们家不地道,外人怎么传她不在意,可何珞他大伯在意。
“何珞,中午去家里吃饭,带上你们老板,”
何珞听着她大伯的话,看不远处正在和工作室那边沟通的凌翎,想起大伯母刚才的样子,她觉得凌翎姐应该是不愿意去的。
“不用了大伯,我带我老板去我家吃。”
“你爸妈那,方便吗?”
何珞面色有些难堪,她家条件太差,但是凌翎姐应该不会在意的。
“大伯,方便的,大伯,那个大伯娘…”何珞觉得说长辈是非不太好,说话吞吞吐吐的。
“你大伯娘是不是又说你什么了?”
“不是我,是我老板,我好不容易请过来的,大伯你能不能别让她乱插手了。”
“我知道,你放心,我管着她,我先走了。”
凌翎去何珞家用的午饭,推开锈迹斑驳的铁大门,沿着埋没在黄土中铺就的红砖小路,走进了何珞的家,院子收拾的很干净,只有一间正房和东西两间偏房,一间是厨房,另一间存放东西,何珞带着她走进正房堂屋,堂屋门还是老旧的木门,最下方的木头已经断裂参次不齐,屋内正前方长条几上面挂着一幅泰山山水,看着已经有些年头,并没有灰尘,条几下方的方桌上已经摆好了菜,四菜一汤看着让人很有食欲,何珞家人听见声音从正房东边的卧室走出来,何珞弟弟搀扶着妈妈,她腿脚不方便,何珞爸爸很清瘦,一脸病容,他热情地招呼何珞,让她坐下。
凌翎看向何珞,怜惜她的不容易,她的眼神太过直白,让何珞有些羞赧。
等到下午李梨爸爸把需要的东西送来,把该安装的安装好,何珞堂哥这个婚礼算是办成了一半。
北方的婚礼讲究拿新郎新娘的生辰八字算时间,何珞她堂哥换新娘没换时间,还按照之前定好的七点零八接亲,上午办仪式。
凌翎没办法回家,在何珞家里凑合了一晚上。
婚礼当天,车队和化妆都被何珞大伯娘给省了,何珞大伯家觉得接亲时间绰绰有余,不紧不慢地筹备,过了定好的时间,没有人催促,凌翎忍不住找上何珞堂哥。
“已经过了你们说的时间,该出发了。”
“不用急,人都已经换了,那个时间不用用了。”
凌翎翻了个白眼,上手就要去揍这个男人,何珞拉住了她,凌翎看着何珞忍下了。
“接下去还得办仪式,时间来不及。”
“那行吧!我去问问我妈。”
何珞堂哥得了他妈的允许,穿着不合身的西服,才开着他那辆白色的旧车出门了。
凌翎跟拍在他们后面,她开着机器,何珞想说些什么也不能开口,只安静地坐在她身边。
新娘的父母弟弟在院门口接人,身上也只是和平常一样,爸爸一身都是半旧的黑色棉衣裤子,妈妈身上的颜色略微鲜艳一些,穿了一件褐红色外套,弟弟站在妈妈旁边颜色和爸爸一样,他们并没有因为孩子结婚置办一件新衣服,神色平常,仿佛这结婚不是一件什么大事,客气疏远地把男方这边的人接进了门。
凌翎到了新娘家里,这一家的情况比何珞家里只好了一些,即使是女儿结婚,家里也很随便并没有多少重视,农用的机械生活用品乱放在院子里,可能是结婚结的仓促,连喜庆的装饰品都没有,凌翎用镜头记录着婚礼,可就像那无米下锅的主妇,镜头里寡淡的吓人,只有新郎的喜悦,并没有什么别的陪衬。
扛着机器,凌翎跟着接亲队伍进了房间,新娘穿着件红色的棉服,素颜,还带着股孩子气,也没有什么人在旁边陪着,只孤零零地坐着铺着红色铺盖的床边,不见开心也不见难过,镜头对准那床上的红色,凌翎终于在这个院子里看见了一丝喜庆。
凌翎也曾听说过北方农村闹婚的荒诞,在经过种种抨击之后,在新娘家里现在并不像以前那样放肆,那种趁机侮辱新娘的行为,也没有出现,只是新郎那边的亲人几句调笑有些过分,没有动手也让在场的女性羞红了脸,凌翎想撂下机器不干了,可她看了看新娘,她的脸没有什么怒气,凌翎只好当做看不见。
和这些人在同在一个城市,凌翎也从没见过这样的婚礼,她们工作室的婚礼大多极度唯美浪漫,花园草坪衣香鬓影,都没有重复的场景,凌翎平常只是习惯千篇一律的工作觉得没有激情,这次却是实实在在的厌恶。
新郎拉着新娘上了车,所有人一哄而散,只留下满地的红纸屑夹杂着几颗喜糖。
等到仪式现场,凌翎架好机器,走之前干净的台子已经被熊孩子的鞋子踩的乱七八糟。
“何珞,快找人扫一下台子。”
何珞叫她弟弟去打扫,给凌翎打了个手势,凌翎跟着她走到旁边。
“凌翎姐,刚才机器开着我没办法说,真的很对不起你。”
凌翎看何珞这样羞愧,这个年纪的小女孩本该热烈的绽放,不背负生活的重担,她不会责怪何珞,要怪只能怪这命运,人生下来就是不公平的,对何珞只有怜惜,同情她的不容易。
“不怪你,别成天瞎想,稿子都准备好了吗?这可不是演戏,没有重录的机会。”
“都准备好了,谢谢凌翎姐。”
“回去吧!该开始了。”
可并不如凌翎所愿,接完亲,大伙放过了新娘却没有放过新郎,快三十岁的男人被比自己小很多的亲戚朋友剥掉外套拉着,旁观的人也跟着笑闹,拉到了门前的一颗年头不小的树旁边,连里面的衬衣他们也扯掉了,剩下不年轻的白花花的身体露着,几个人用胶带把新郎一层层地捆在树上,紧紧地箍出了肚腩一层层的肉,围观的人更激动了,不知道谁还趁机往人群中撒糖。
新郎并不急,眼睛笑开了花,跟他们闹,都是亲人朋友,闹过了很快就把新郎放了,拉着肩勾着背就回了房间。
凌翎站在边缘,看着机器,也看着人群。
仪式开始了,台上台下都很热闹,她却觉得有些烦闷,看向了院门。
有一个女孩站在那,那女孩看向她,隔的不远,凌翎看着这女孩已经不显年轻,她穿的单薄,黑色旧大衣里穿了一件白裙子,站了一会儿她就走了。
凌翎重新再去看人群中的热闹,敬茶改口,都觉得没趣的很。
婚礼结束,凌翎拍完,没留下用餐直接就回了城,何珞请了假,说是在家待几天。
凌翎开到省道,心里觉得实在不该接这一单,人世间的爱情有多种多样,婚礼也是如此,如果注定只能拍婚礼,凌翎也只想见证琴瑟和谐唯美浪漫的时刻。
回到家,其实这次工作并没有很费力,凌翎却觉得累的不想动弹,进了家门,直接瘫倒在地上,缓了好一会,才重新站起来,去卧室洗澡换衣服。
擦着头发,听见电话铃声,是李梨的电话。
“凌翎,何珞跟我请假了,她说你已经回来了,你到家了吗?”
“到了。”
“这婚礼怎么样?”
凌翎听着李梨看热闹的声音,有些头疼。
“别说了,李梨,放过我吧!别让我再回想了。”
李梨听着凌翎有些疲惫,没再问她,知道凌翎顺利回家,就挂了电话。
凌翎躺在床上,脑子却怎么也忘不了那个院门口的身影,她觉得这次做错了,即使不是她的问题,也是这场婚礼的帮凶,她对不起院门口的那个人,只希望那个女孩未来能遇见一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