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旧人 她对情绪有 ...
-
“乖，拿起这把剑，所有的痛苦迎刃而解，软弱，蠢钝，不再属于你。”
“可怜，那个人，马上，会被开膛破肚，剔骨剁肉。”
“魔有什么不好，乖孩子，你看，你不入魔，又得到了什么呢！”
“你说你，是不是不详呢哈哈哈哈！”
紫色的雾气并隐秘的黑色的雾气，抓住那一瞬间的动摇，缠住虞令羽的手腕向上入侵。
在将人完全笼住后，那雾气，缠绕至胸口处，去攫那颗心脏。
“滋滋滋！”
瞬间，黑蛇四散奔逃，青蓝色的水波自心口生出，温温柔柔盘旋似龙，将可怜的小人环绕于青龙肚腹之间，邪祟不侵。
如落石惊碎湖面幻境，紫瞳仓皇消失，功亏一篑。
又是他，又是他，龙虞，炽枫谷，那些人，那些人！不是传承已断，不是背叛者外，死绝了吗！
“难过飞飞，小令儿，”
“三师兄在，莫染杀机。”
飘渺的声音，似渡过遥远的虚空而来，似深山古寺的钟磬，安定心魂。
“难过飞飞，难过飞飞。”
虞令羽紧闭双眼，重复着安魂咒般的话语，却早已泪流满面。
为什么，究竟是保护，还是禁锢。
熟悉又依恋的画面碎片闪过，是自己坚守某处的根芽，却四面高墙，灵魂的悲喜，实际茫茫无处追逐，无所出处。
是谁，你们是谁，你是谁！
“咚！”她似乎触倒一物，
“小笨痴！”
“通知裴哥，小笨、阿，阿羽找到了！”
十数丈外的疾安昂收起手中指引的思琼灯，几步腾挪到虞令羽所在的大树下。
他从手上的佛串解下一颗佛珠，化作灵力，注入虞令羽的伤口。
“哎，伤得有点惨啊，小笨痴。”此时实在顾不得那伤痕的一点点异样。
掏出一块绒毯，小心将她裹住，抱起。
虞令羽闻见叹息，在识府所有色彩尽数惊散之前，“琼云，姐姐，”
虞令羽空寂的识府，紫色人影散去，只余当初那一抹让她清醒一瞬的蓝色的水滴雾影，落入她的心台镜。
水落惊涟漪。
与虞令羽关在心底迷障的梦境波纹，似是而非地轻轻重合。
有一绿芽，沐这涟漪而起的水气，又悄悄然拔高了半寸。
芽儿伸展，又蜷起，于雾海中，这经年之后，重新发出怯怯之声，
“主，主人？主人啊！”
———
“听说，她已逃离了朱雀狱三年，却不知为何，踪迹全无。狱主大怒，出关后第一件事，便是下了这十三诛杀令，欲将其剥皮抽筋，碎骨裂魂。”
驭风崖上，白玉棋枰上，黑白子纵横，黑子落下一着。
“悔吗？圣子大人，哦不对，如今是宗主大人了。”
松树下执扇的人轻轻一笑，似雪霁寒消。
本已势如破竹的白龙，迟迟未等来那关键一子。
良久。
“砰！”白子落，雪中传来另一人邈远的声音，“齐宗主当知，落子无悔。”
“听说卿谷与令雀谷得以重开，炽枫谷传承有望。那在下，恭喜应宗主，你赢了。”
“赢了吗？”
崖上的风轻而易举吹散应温眷犹疑的声音。
漫天大雪里，他仿佛看见了，一个明艳似火的榴裙少女，远远地便喊着“师兄师兄，我下学回来了，今天学堂里可有意思啦”，怀抱着羽兽跑来。
然而风，送来另一个活泼清脆的声音，“温眷哥哥！”
金凤鸾轿落，轻盈的身影掀帘而出，珠玉琳琅，锦衣华服，彰显尊贵，不掩灵动。
“见过青鸾圣女。”
齐松饮未起身，执羽躬身扇行礼。
自令雀圣女入魔，虞鸣滢便是十方古族势力之首的虞渊凤谷里，百年来仅剩的返古血脉。
虞凤谷因朱雀大魔反叛而岌岌可危的地位，因她而牢不可破。
辞出炽枫谷后，更是拜入了三仙宗之首的青冥宗，成为青冥宗太上宗主首席弟子，应诌潜的嫡传弟子，辈分不可谓不高。
齐饮松贵为上三宗之一的弦云宗主，在这素来被众星捧月的人面前，地位也得低上一分。
虞鸣滢未瞧他一眼，只挽住应温眷的手，“温眷哥哥是否能给鸣滢一张入卿谷的符令，我的千羽法衣，少了一色漂亮的赤羽。”
“各域不是已经奉上了诸多灵鸟的赤羽？”
“怎么，我就要卿谷的令雀羽，温眷哥哥舍不得不成！而且，我保证，不去打扰在灵泉修养的三师兄。”
应温眷蹙眉，捏紧了手中那颗棋子，继而，若无其事将棋子一颗一颗收于蛊中。
“滢儿，谁告知与你，三师兄在卿谷之中。”
“滢儿，一直以来，令雀并不愿意听命于你，这才是你，入不得卿谷的原因。”
“你，”虞鸣滢泪盈于睫。
“可令雀明明是我令仪姐姐的统御兽！我才是她一胎双生的嫡亲妹妹！”
“鸣滢！”
一旁的松饮庆幸早已起身，退避三舍。
温眷公子、令雀圣女与青鸾圣女的往事，他刚好知情。
甚至最早，温眷与令仪圣女的相处，令他都生出过向往之情。
可惜，如今的天之骄女，明知不可能成为眷属，仍因这一份不圆满而偏执入骨，反复求证真情。
要令雀羽是假，始终要与那故人与已故之人，在心上人面前，一争高低、一较情分是真。
可是一个伊人已逝，而该在意的那一个人，被辜负被舍弃，十四年炼狱里酷刑加身，滔天血煞中拔情绝爱，怕是也早就前尘俱抛。
长街热闹喧哗，形形色色的人里，一身黑衣斗篷的虞令羽并不显眼。
“呀，下雪了呢！主人主人，快快进屋，你最不喜欢下雪了！”
虞令羽选了最近的一家面馆，坐在屋檐下，笼在斗篷中的手探出去，冰凉落入掌心。
她的神识稳固了很多，各种情绪都能均衡感知。
“怎么样怎么样，主人，小芽是大功臣吧！”
虞令羽手腕处多了一个碧色盈盈的镯子，然而，仔细看过去，会发现是一根如碧玉般的青藤。
那是刚刚从小花苑中，取回来的小芽的本体。
但是从小花苑出来不久，她们身后就多了一截尾巴。
“大师兄，我们不是来找血眼巨魔人的吗，试炼截止时间迫在眉睫，那不就是个小女童在吗？”
“你懂什么，魔有万千变化，大师兄盯着总有理由的，别叭叭！”
冬师堰也不明白，他望着身上不再有动静的师魇剑，这柄以魔血为食的剑，在之前那处布满花草的宅子前，迫不及待地想要饮血。
他们留在原地等了半刻钟，宅子里便走出了这个女童。
看着这来来往往的乡民，他不敢赌个万一，哪怕最终影响试炼，他们只叶书院会因连续三届监学大比都在澜安榜最末，而被就此除名。
他打开归莲星盘，再一次与夫子传讯。
虞令羽目光从那束七彩虹光处收回，从未见过的气息色彩，隐隐让她在意。
“你令草木们去听听他们在说些什么。”
“还有，方才，我觉得还好，为什么不喜欢呢。”她甚至调动灵力，让四周的雪花不紧不慢，却又纷纷扬扬，羽毛般往她面前飞。
小芽被笼在雪花群里，像是遇到了大冰团子袭击。一溜烟躲到她的袖子里，委屈巴巴说道，
“虞宫主人不喜欢啊，就是主人的三师兄，龙虞呀。也不是啊，是冬日里，主人三师兄旧疾会发作，主人你可忧心了，谁叫主人你是他养大的呢，和他情分最深！”
“三师兄？”
“是呀是呀，掌管春日生机木之力的青龙后人啊！虞宫仅剩的主人啊！”
“那么五师兄呢？”虞令羽取下小芽化成的碧色小戒，扼杀它趁机套在她手指上的企图。
“主人的五师兄，璧玉无瑕的白玉公子吗？他不常在炽枫谷啊！”小芽脑袋往下耷拉了一下，主人居然更在乎有心上人的白玉公子，它暗暗庆幸主人看不出它低落的神态。
“那我为何只有与他有婚约，才可以留在炽枫谷？”
“啊，这个，这个小芽也不清楚的，主人，在你藏经阁研究了搜魂术昏倒后，很多事情，主人你就不告诉小芽了，所以小芽也不知道哒。”
它声音轻了轻，又若无其事地上扬。“主人，面条来了！”
“女娃娃，面条来了。哎呀，这么冷的天气，怎么一个人出来了，快吃面条，暖暖身子。”
虞令羽低头笑了笑它。
嗅了嗅，面条很香，一旁慈蔼的婆婆身上，有温暖的，阳光的气息。
“就回去的，谢谢，婆婆。”虞令羽开口，不同于与小芽的神识传音，一字一字说得认真，声音软绵绵甜丝丝地可爱。
“哎，”婆婆大声地答着，“哎呦，羡煞人了喽，咋有这么惹人爱的女娃娃呢！喊得这么甜，笑起来可更不得了喽！娃娃呀，你家大人呢？”
婆婆左看右看，也不觉得这周围里有生得出这样神仙童子的夫妻。
“心真大勒，这么金贵的宝贝疙瘩，怎么也敢不上心！”
婆婆朝她抬手，虞令羽往后一躲，没有感受到恶意，但她依然不习惯。
“宝贝疙瘩吗？”好像是有人对她说过，那人爱笑，眉下有颗漂亮的丹痣，喜欢蹭她的额头，还喜欢摸她头，笑话她长得慢。
小芽晃了一晃，婆婆点了点头，自顾自站了起来，忙去了。
虞令羽自己摸了摸头顶，那落了几片雪。
她看着灶台前的婆婆，出神半晌，端着碗，留下一颗不盈石，转身离开。
她暂时，倒是看什么，都觉得新奇且有趣。
“嗒嗒嗒！”骏马飞驰，“哇啊啊啊啊！”路边传来孩子的哭叫声。
“你这破孩子，你吓死我了，牵藤沟最近来了多少生人，你乱跑个什么，哭，你还哭！”
“这么不听话，小心坏人抓了你，把你卖出去，换些不盈石矿！”
虞令羽目光追着那对母子，一团霞色的光笼罩在他们身边，看起来很舒服很舒服。
“主人主人，前面好多人，我们去看看去看看，你以前最爱热闹了！哪里人最多，哪里就有你！”
“为什么？”虞令羽收回视线，站在告示墙前，离人群仍有数丈，不愿再近。
她才不喜欢。
告示墙前的人明显内心愁云压顶，那边阴沉沉的雾气成堆。
“新郡守上任，竟然要重收一轮生辰贡！青鸾圣女过个生日，用得上这么多东西吗！”
“哎呀，噤声，你不要命了！青鸾圣女也曾在炽枫谷学艺，是否是下面的人找的由头！”
“那你怎么不说，是下面的人揣摩准了上头人心思！”
无论如何，无端受苦的，总是境内无辜的修士和凡人。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