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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刘叔的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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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点了?”晋铎舟抬眼随意扫了下四周,就看到了挂在收银台后方墙上的挂钟。
他这冷不丁一问,原本还在断断续续说小话的两人立刻安静了下来。
林湾湾有点近视但不多,满打满算撑死150度,挂钟距离太远,视线能聚焦上去就已实属不易,可她一身反骨,偏抻着脖子努力眯着眼睛,用力到五官都拧在一起,仿佛这样时间再不清晰的出现在她面前,就是不识抬举了。
关均升早早就擦干了镜片上的水,微微眯眼,马上就要得出结论的时候,晋铎舟轻飘飘一句:
“差两分9点,过去这么久了吗?”
这句话再次让两人的视线聚焦到他身上。
“诶?你没戴眼镜,你咋看得见时间呢?”
关均升率先发问,晋铎舟这么毫不费力,显得他刚才的努力就是个屁。
晋铎舟扭头对上他的视线,看着这孩子求知的欲望,不要钱似的,朝自己砸来,整张脸都满了急切的愚蠢。
他将手腕从毛巾里伸出来,亮出了那个防水防摔带有GPS定位系统,24小时超长待机的儿童电话手表,还晃了晃道:
“我怎么就不能拥有一块可以看时间的手表呢?”
“……”关均升一噎,笑了笑:“Good idea!”
好的,本来还没觉得,这句英文一出来突然就把尴尬摆在明面儿上了。
林湾湾假装挂上一副尴尬的笑容,将手从毛巾里伸出来,拍了拍关均升,插着没人说话安静的空当幽幽一句:
“嘿,我想到了一个词非常贴切咱俩,就是清澈的愚蠢,感觉晋铎舟刚才看到我们脸上就是有一种未被知识污染过的美。”
“压力这就甩到我了?”晋铎舟也真没让她话落地上,边将身上的毛巾拿下,找准四个角的位置用余光扫着叠好说:“你耿直的话让我有点儿害怕,无所吊谓,我很真诚。”
林湾湾和关均升也跟着老老实实的下了椅子,二人取下披着的毛巾,刚要叠好。
“你等会儿。”林湾湾感受到一个声音由远及近,带起了一阵有些闷热的风,她停下了手,一脸疑惑的转头看去,就见晋铎舟已经来到她的面前并微微弯腰,捏住自己毛巾的两个角,提起来,自然的又帮自己披在肩上。
他的动作很轻很自然,就像是顺手做的一件事儿,他神色不变,林湾湾却浮想联翩。
她其实是个思绪天马行空,想的非常多的人,加上懂事懂的还早,眼下懵着懵着,心静下来,将自己的感受放大,一股热浪从内心深处快速蔓延至全身。
“咋…”林湾湾还没问出来,晋铎舟就松开手边慢慢退步边自然的说:“你还是披着吧,白色校服本来就薄,你身上的水还没干,我跟老板说说,你可以洗干净了再还回来。”
少年的语气云淡风轻,又淋雨淋的狠,多少带点儿发热症状,整个人面红耳赤,极具反差感。
林湾湾只是点了点头,随即怔了怔,仔细感受了一下,身体真的在发热,完蛋,确实是感冒了。
一直默默无闻的关均升红的比他俩都厉害,这是林湾湾理清楚自己的情况,抬头看向他的时候发现的。
“我的天呐,组长!你这个脸怎么都发紫?怎么…你淋的雨有毒?”
晋铎舟闻声也望了过去,双眼微睁,语气有些好笑,但更多的是担忧:“你是怎么了?你好像那个气球又紫又亮,怎么你装的不是氧气,是二氧化碳吗? ”
关均升当然看不见自己什么样子,不过他心里大概有数,蛮不在乎的挥了下手,主要还是怕林湾湾担心,解释的时候并没有做到雨露均沾,大部分的眼神还是看在她身上。
“这点儿雨不算什么,小时候经常下大雨,亲戚邻居全出动上山去收包谷,我这身体练就的杠杠的,主要是刚才跑的太急,跑步本来就是我的一个弱项嘛,这脸色纯纯是憋的。”
“你是个人才呀!”晋铎舟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林湾湾白了晋铎舟一眼,晋铎舟敏锐的捕捉到了,于是悻悻的放下手。
她挂上了开朗的笑容,拍了下关均升的肩膀:“没关系,我在刚开始跑的时候,虽然没有被憋紫过,但是我看到别人紫过。不过如果你需要的话,我是干啥的?我可是长跑运动员啊,我可以合理的锻炼你,强身健体嘛。”
“你俩这个组合行。”晋铎舟又竖起了他那个大拇指。
林湾湾玩心渐起,那双狭长的桃花眼再缓缓看向他的时候眨了一下,睁开眼正好与他对视,于是扬了下下巴:“怎么,一起?”
“大可不必,我身体素质过关,够用就行,而……”
说到这儿,他那个防水防晒,24小时超长待机的儿童电话手表屏幕亮了起来,并不断震动,他匆匆侧过身接通,将手臂抬起,外侧贴近耳朵。
手表自带一定的免提效果,里面的声音,距离近的人也依稀能够听到。
“小舟,我到你补习班门口了,你现在可以下来了,这里不太安全,不知道出什么事了,停了两辆警车,警戒线都拉起来了,还围了一帮人。”
“刘叔,我现在不在补习班里,你就沿着这条路往前开到头拐弯儿,差不多也就十几米的距离,右手边有一家地锅鸡店,我在这儿等你。”
“哈哈”刘叔听上去心情好了很多,他挂了个档,发动汽车:“你小子日子过的不错呀,放学一个小时还能去吃个地锅鸡,话说你妈知道吗?他要是知道他在家做了一桌的好饭,你偏去外面吃不得给你上一课。”
“我没在外面吃,这件事说来话长,等我回家再说,你先来接我吧,对了,这里还有我的两个同学,你把后座上的东西收拾收拾啊。”
“呀!”刘叔握着方向盘缓缓拐弯:“还请客呀,真没想到你才来补习班几天就交到好朋友了,看来全是志同道合的优等生的环境真的更适合你呀!”
“没…”晋铎舟下意识的想辩解,可话出一个字儿又给咽下去了:“你快来吧。”
“挂了吧,”刘叔推开地锅鸡店的门,用胯骨轴子把伞收起来,在外面甩了甩才进来,把伞放在门边,冲老板娘颔首,朝三个孩子走来。
“妈呀,你们这是雨天狂奔,燃烧青春?怎么还有个女孩子呀?一个个搞得这么狼狈,出什么事儿了?”
“遇上人贩子了呗,也是我们点背,不过好在遇到了好心的叔叔们,我们三个才能逃到这家店里。”
“遇上人贩子了!那这么说补习班门口那两个警车是抓人贩子的?好家伙,平丘新闻联轴播报,严打期间还敢在市中心顶峰犯案,真够猖狂的!你们三个也真是命大,全虚全尾的逃出来了,这种人抓到了管他是不是第一天上岗全都该枪毙!”
刘叔蹙着眉,语气也严肃了起来,能听出他是有点生气的,这感觉一出来他倒是真的有教育局领导那味儿了,不吊儿郎当的时候还挺像个领导。
“叔,便宜了,就该满门抄斩。”
这冷库中带着点儿奶气的声音就这么淡淡的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他们不约而同的看向那个,比每一个人都矮上一头,高高的马尾湿漉漉的塌着,只有额前零星碎发已经被外放的体温蒸干翘起,白皙的皮肤上泛起不健康的潮红,小粉拳紧握着毛巾裹紧自己,一双眼睛亮的惊人的林湾湾。
“你看上去好认真哦。”晋铎舟默默的端详她一会儿,出口一句。然后转过头看着刘叔,双手环抱,一副胸有成竹的总结道:“不像开玩笑。”
“没想到你这姑娘年纪轻轻,还是个活阎王呢,撒旦见了你都得磕两个吧。”
刘叔是有点子幽默在身上的,他这干干巴巴的一句,猝不及防的逗笑了晋铎舟和关均升,两人噗嗤一声,别过脸去。
情绪缓和下来,刘叔也挂上了笑容,他抬起表看了一下时间,敛了笑对林湾湾和关均升道:“你们两个也都是走读的吗?这么晚了还下这么大的雨,要不我顺路就把你们俩送回去吧?”
“谢谢叔叔了,我不是走读的,但她是,不过她家实在是太远了,诶…”
关均升看像林湾湾那依旧处变不惊的模样,脸上写满了担忧:“你今晚上咋办呀?这都9点多了,等你坐车到镇上,这么大的雨你怎么骑半个小时的自行车回去,太危险了。”
林湾湾也知道是回不去了,不过……
她思绪瞟远:不过,也不是没办法了呀,哪里不能凑合一宿,实在不行去附近医院的铁凳子上睡,或者找一些姐姐值夜的宾馆,就以自己这副惨样儿,去跟人家好好说说,肯定能让我在一旁的沙发上凑合凑合,运气好的话,第二天再磨人家两下,还能借个厕所去洗把脸呢。
所以,林湾湾并不担心,不过她知道心里边儿这些想法不能够跟任何人说,不然自己觉得是办法的办法,在别人听起来就觉得小姑娘太随便,不把身体当回事儿,严重了就会上升到叛逆,不服管,没有教养。
林湾湾重新回神,可是,她该要怎么说呢?难不成去跟补习班其他的女生挤一挤吗?别说人家愿不愿意,她自己都是打心眼儿里别扭,可又不想麻烦任何人,于是大脑飞速旋转,试图找到一个合理推开所有人的理由。
你别说,还真让她想到一个。
她有一个大伯,在城里买了房子,离这里坐车差不多40分钟就到了,大伯家有老婆,还有一个只比自己小两岁的女儿,她就说是去大伯家,跟小妹妹在一个床上挤一挤,这个理由简直天衣无缝!
可随着她调整情绪,话还没说出口,站在一旁保持沉默,情绪晦暗不明的晋铎舟就抢先一步开口了。
“关均升,你一会儿回去,先去办公室找一下班主任,就这么湿漉漉的跟他说我们发生了什么,然后让他给林湾湾安排一个宿舍床位,我们班儿一共才五个女生,不论分成一个宿舍还是两个宿舍,肯定有位置,以后难免还会有刮风下雨这种恶劣天气,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今晚林湾湾没有褥子,没有被子,哪怕安排了,也住不了宿舍,给她订个宾馆吧,她一个人住也不安全,正好我们家有一个空房间。”
说到这儿,他原本在两个人身上来回跳跃的眼神停在了林湾湾身上,两人四目相对:“你今晚就在我家凑合一宿吧。”
“!!”林湾湾有些惊讶,但她是想去的,如果真的有房间住,谁想在铁皮凳子上凑合,再者她跟晋铎舟确实不算熟,也不用担心一举一动有做的不到位的地方,以后见面都会难堪,毕竟以后就见不上面了。
刘叔也很意外,于是趁孩子们都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时,悄悄斜眼看着跟小大人一样的晋铎舟,看着看着,表情就变得怪异起来。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非常感谢。”林湾湾有些为难:“不过这种事情需要征得你家长的同意,多一个人难免会给,你家人添麻烦。”
“刘叔,”晋铎舟直接一招视线平移,昂头看着仓皇将视线转移,极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的刘叔。
听到晋铎舟叫自己,他就又装作从别的地方刚回神的样子,看回他问:“怎么啦?你得打电话问你爸妈,我又做不了主。”
晋铎舟微微摇头,朝林湾湾偏了下头后语气轻松的反问:“她是不是一点都不招人讨厌?”
刘叔显然没有想到他会这么问,不过还是看了眼林湾湾对她笑了笑,答到:“当然了,换做寻常孩子,遇到这么惊险的事情,早就哇哇大哭了,她不仅冷静,还特别懂事儿,谁会讨厌她呀?”
“那我爸妈会喜欢她的对吧。”这句话虽然是疑问句,但他的语气十分肯定,于是看着林湾湾为她打下一针强心剂:“我会跟我妈说的,她也一定会同意,她人很好的,话说你应该见过我妈妈,不过在你眼里的她是什么样我就不知道了。”
林湾湾果真放下心来,对晋铎舟的好感加深了几分,说实话,她是真的没有料到晋铎舟会想到,自己担心他爸妈挑剔的这一层。
“好!”没想到,这一圈下来,跟这件事关系最小的关均升是最高兴的,他不禁走上前去拍了一下晋铎舟的肩膀:“真是太谢谢你了,你可帮了大忙了,以后咱俩就是好哥们儿,在学习上,在生活上咱俩一定互帮互助。”
晋铎舟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做出回应。
“嘻嘻,如果不添麻烦的话,我真的非常感谢你能收留我,放心,我绝对乖的一匹。”
林湾湾竖了个大拇指的右手慢慢从毛巾的交叉口位置伸出来一半,晋铎舟忍俊不禁,粲然一笑。
“走吧,孩子们,时间不早了,上车,把你们送回去。”
刘叔避开像是用锤子砸到地面的跟钉子一样密密麻麻的雨,打开餐馆大门,一阵风吹了进来,蓝色的防蚊塑料门帘都被刮起,一缕一缕,张牙舞爪的,活像只索命的蓝章鱼。
他逆着风撑开伞,转过头,三个孩子似乎在跟饭馆老板娘说着什么,老板娘笑得一脸慈祥,挥了挥手,林湾湾就微微鞠躬,另外两个也认真的鞠上一躬,老板娘又微微蹙眉,轻轻摆手了。
等三个孩子走过来,刘叔先将雨伞递给关均升,可能是他耳边听到的风雨声太大,所以他说话的声音也加大了:
“我就有这两把伞,你拿着这把跟那小姑娘一起坐后座上。”
“好!”关均升也加大了音量,刚抬起手,还没往那把伞上靠呢,就被另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截胡。
晋铎舟拿着伞,冲林湾湾招了下手,逻辑清晰的说:“我跟湾湾坐后面,关均升到补习班门口就下车了,到时候车门一开一关扇那个风,你俩就拿那把伞去前面坐吧。”
说罢,他带着早已来到跟在他身边的林湾湾,撑伞走进雨中,两个人站的,原先还有些距离,可让雨水一打,瞬间就贴一块去了。
林湾湾原本走在后面,莫名的就被晋铎舟扒拉到前面儿了,两人一前一后,一条胳膊重叠在一起。
走到车门旁边,晋铎舟发挥身高手长的优势,一把拉开车门。
林湾湾待车门打开的缝隙够她通行时,一溜烟儿就钻进去了,晋铎舟手也快,看到那个缝隙差不多的时候,伞就举到了缝隙的顶上,雨水趁机打湿了他的背,不过也只一瞬,他便收伞钻了进去。
刘叔挑眉,闪着精光的眼珠微微一转,打开伞上的拉扣,莫名的还有点儿抗战精神:“过来孩子,数到三咱俩就往雨里冲。”
关均升嗖嗖的贴到他身边,等数到3,雨伞一打开便站到了他身前。两人嗷嗷往雨里跑,关均升拉开副驾驶车门直接一招反向旱地拔葱,给自己栽进去,刘叔甩上车门,绕到驾驶位置上车收伞。
车子朝前开,在路口掉了个头,离拐角处近了,便能看到劈头盖脸的水幕中,红蓝交错的灯光映照整个夜晚,三人心情都很沉重,直到这时劫后余生的感觉,才缓缓袭来。
拐过拐角,前方不远处,警车还在,面包车也在,只是人群很有秩序的,换了个方向站好。
晋铎舟本是擦着车窗看外边,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探着头冲左前方的刘叔说:
“刘叔,借你个手机呗,湾湾今晚上不回家,得早点给她家人打个电话报备一下。”
“手机在换挡手柄旁边儿的格子里,跟我车钥匙放一块儿的,你自己拿。”
刘叔正在认真的看路,为保安全,慢慢开车呢。
晋铎舟探着身子,一眼就看到了醒目的手机,拿起来轻车熟路的解了锁,打开拨号盘,询问道:
“你家电话号码是多少?”
“要不你给我我自己按吧。”林湾湾直起身子朝他靠了靠,眨巴着大眼睛却发现晋铎舟依然无动于衷的看着自己,丝毫没有要转交手机的意思,才笑着随意往后侧靠着,念出一串数字。
晋铎舟修长的手指,快速的在屏幕上按着,点下一个按键后,手机白光不见,变成黑色,眼看是进入,通话界面了,才将手机递给林湾湾。
电话想了20秒就被挂断了,林湾湾见怪不怪的按了个重播,紧接着又是几秒就再次被挂断。
晋铎舟微微蹙眉,刚要把手机收回去,林湾湾就又淡定的按了重播,这次仅仅响了两声,电话就被接通。
“喂,妈妈。”
电话那边是熟悉且急切的声音:“湾湾?你从哪儿来的手机给我打电话呀?今天雨下的可大了,你怎么回来呀?你到镇上了吗?没到,就坐车回去吧,跟你老师商量商量能不能给你安排个宿舍什么的,你先凑合一宿,今天不能回来的,太危险了。”
“放心,我给你打电话就是为了告诉你,我今天就不回去了。”林湾湾耐心的等妈妈念叨完,采用轻松又略带点儿安慰的语气说着:“今天的雨这么大,我傻呀,我骑半个小时自行车回去。我又不是铿锵玫瑰,经历什么风雨彩虹,我怕我死路上。我组长跟班主任申请宿舍了,不过今晚上安排不了,我会在同学家睡一晚,你别担心了,等明天放学回去我就回家,我可能后天还要搬着行李来学校呢。”
刚说到这儿,车就停在了补习班对面的马路边。
“小舟,你把你的伞递给这同学。”刘叔的伞递过去不方便,伞上还有水呢这一趟路过的地方都放这些重要东西。
晋铎舟十分乖巧的将伞从前座与车架之间的空隙塞过去,关均升解开安全带,接过伞扭头对林湾湾说:
“我先走了啊,回去就跟班主任说给你安排宿舍的事儿,放心,等我好消息。”
林湾湾正打着电话呢就回以微笑,轻轻点头,冲他摆着手,关均升正过头的过程中又对刘叔叔表示了感谢,这才下了车。
看着关均升朝马路对面跑去,他们的车子才再次启动。
这段路程要行驶的更小心,因为不远处的一处地方,路边被堵满了,只有一小条地方可供车行驶。
“哪个同学呀?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这不给人家添麻烦了,在人家家住着可得长点儿眼力劲儿,自己的事情自己干,别人的事情帮忙干,知道吗,这样才不讨人嫌。”
“哎呀,我知道了呀,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啊?”林湾湾语气俏皮的哄妈妈,其实人在打电话的时候都会不自觉的去摆弄什么东西,林湾湾边打着电话,眼神就看向窗外。
她抬眼抬的正是时候,正好赶上最精彩的那段路,先是路过了刚才那帮热血叔叔们,又路过了两个穿着雨衣的警察,他们所有人都低着头看地上,不知道在看什么,直到路过那辆黑色面包车。
车旁并排停着一辆救护车,并在周围围了一圈警戒线,面包车后备箱大开,两个同样穿着雨衣的警察从上面抬下了一个鼓鼓囊囊的黄色袋子。
林湾湾愣住了,虽然此前没亲眼见过,但从一些纪录片中可以得知,这种袋子里面装着的,是一个家庭的破碎,是盖住人间险恶的遮羞布。
随着思想越发散越广,她的眉头便越蹙越紧,心中百感交集,迟来的后怕使她耳鸣,准确来说是脑子里亮起了雪花屏幕,一根线绷的紧紧的嗡嗡作响。
晋铎舟其实一直在注意她,见她入了魇,忙调整了下自己的位置,正好把她的视线挡住,一双滚烫的手,没有试探,毫不犹豫的握上了她的手,并手下用力握紧,让她清醒过来。
“都…抓住了?”
林湾湾也在努力的从这滔天情绪中脱离出来,她那双受惊的眼睛盯着晋铎舟,汲取着他传递出的源源不断的力量。
“警察早就把他们制服了,放心,我们报警报的早,那么一帮叔叔又前后夹击,不法分子一个都跑不了。”
他不论说的话再认真,都还是会有点混不吝的调调,但此刻听上去是那么的令人安心。
此刻的她,才彻底回过神,握着自己的那双手热热的,但是晋铎舟的视线更是燃着火,灼烧着她不敢与之对视,不好意思的垂下头,想撩一下挡在眼前的头发,发现抽不出手来。
正当不知该如何化解释,妈妈的声音传来令她瞬间清醒。
“抓什么?湾湾,我刚听你那边说什么警察,还有犯罪,出什么事儿了吗?有没有事 你跟妈妈说!”
一听妈妈着急,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大脑飞速旋转,冷静的要死的说:“哪有?你怎么觉得什么坏事都能让我摊上呢。是路边刚才好像出了场车祸,下雨天开车就是危险,我也不知道什么结果,反正警察也在,也围了一帮人,不知道这事儿出的严不严重,反正明天看新闻吧。”
她说着,自然而然,不动声色的就将手抽出来了,甚至于挂完电话她都记不得自己的手是什么时候重获自由的?
“哦哦,行,那你可得注意安全呀,知道吗?”
妈妈还是这么好哄,林湾湾也不是很想打电话了,浪费人家话费,于是快速收尾:“好了好了,知道了,那妈妈没啥事儿,我就先挂了哈,我借的人家电话打的,你晚上锁好门窗,外面这么大的雨,别给刮开了,好好盖被,我今晚上都淋了点儿,不知道能不能感冒,你可别感冒了。”
“行,那妈就挂了,你同学家有没有感冒药?你跟他借点儿,先吃下去,管他感不感冒,先预防一下,你今早不是带了伞吗?一定打伞啊,别跟个傻子似的还不打,好啦,那挂了啊,拜拜。”
妈妈说完就挂断了电话,手机屏幕再一次变成了耀目的白色,林湾湾暗灭了手机,递给晋铎舟,晋铎舟十分自然的将手机给刘叔放回了原位。
刘叔透过内后视镜看了会儿,镜子中除了后面的两小只,就只有他自己的一双眼睛,这双眼睛神情很复杂,但是也不复杂,一眼都能分析出来,就是,太多了。
“好了,最挤吧的一段路我们已经开过去了,现在路上也没车,我要稍微加快点速度了哈,小心别晃一下,小同学,你抓稳啦啊。”
“哦!”林湾湾朝左下张望一把抓住了门边的,不知道是不是用来放东西的这么一个格子的边:“好,抓牢了。”
刘叔欣慰的笑了笑,然后从内后视镜斜眼看着坐着老老实实不发一言的晋铎舟。
晋铎舟随意抬眸,两人视线相撞,他淡淡看了眼林湾湾,才重新看着刘叔说:
“这边有我呢。”
刘叔双眼当场笑成两枚弯弯的月牙,那个笑容非常的纯粹,好像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样,非常非常的满意,于是目视前方,换了个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