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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晋铎舟,谁能跟你比呢 ...

  •   原本跟抽去灵魂似的瘫在座位里半合上眼养神的林湾湾,不知看到了什么,一个鲤鱼打挺满血复活。

      “诶!晋铎舟你看!”

      晋铎舟被她一惊,漆黑的眼睛闪烁着窗外的灯光,无奈的笑着调侃:“ 你这开机速度,打败了全世界100%的电脑了”,身体很配合的朝她那边探去。

      这辆行驶中的轿车后窗上完美的水雾被一双有意惊春的手给搅碎了,漏出两张半面,两双亮晶晶的眼睛滴溜转。

      “咋了?”

      “到我们学校了。”

      “对呀。”

      “可惜”,林湾湾情绪淡淡:“灯都灭了,传达室都是黑的,咱以前上晚自习得时候,这个点还灯火通明的呢,哎,人去楼空啊。”

      晋铎舟没有说话,眼神沉下来,眼里盛了许多话,当他再次抬眼,眸底清澈,将话语缓缓诉出:

      “伤感啥,离别就意味着新的开始,你信不信高中的教学楼也会是灯火通明的,等你入学那天我去接你,白天带你看人,人绝对比这儿多,晚上再带你看灯,灯也绝对比这儿多。因为我们长大了,待的地方就会更大。”

      “是吗”,林湾湾轻轻笑了两声,结束这个话题,只是看着窗外,小声说:“我们要上高中了,未来会走的更远。”

      “我们会越飞越高。”晋铎舟似乎很高兴,一句话,三个重音。我们,飞,高,想必这是最重要的。

      看到学校南门就意味着拐个弯迎面的小区就是晋铎舟的家。

      小区很大,整体是与学校相应承的棕黄配色,有些年头了,墙体隐隐褪色,建的很有艺术感,想来当初设计这里的人审美还挺超前的。

      林湾湾灵光一闪:“诶!你家这叫学区房吧。”

      晋铎舟点了点头,似乎是解释过很多遍了,于是不以为意,利落的和盘托出:

      “是,现在难买了,当年刚有咱学校的时候,我妈妈就在这里教书了,没两年旁边盖了这个小区,他们一众教师就一起结伴来看房,订房,再一起验房,收房,一起装修,一起还房贷。这里其他地方基本住的全是学生家长的,只有这里!”

      车子应声停下,晋铎舟先一步下车撑伞,待林湾湾进入伞下,站定到他身边,才抬手指着上方,语气自豪的说:

      “三栋!翻花小区著名教师楼!邻里邻居都是咱校的老师,而~向上看!第七楼!暖黄的灯光证明着它的与众不同,那里就是校长家,也就是我家。”

      “那你那科有不会做的,岂不是出门走个几步就能问了?”

      晋铎舟眉头轻挑,双眼微眯,看上去很不屑的样子:“我也没有不会做的。”

      “牛!”林湾湾把“你厉害”写在了脸上,抿着嘴整张脸紧巴巴圆溜溜的,眼睛也圆溜溜的,搞怪的可爱,并赠送给他一个大拇哥。

      晋铎舟目睹了这一幕,本着礼尚往来的基本原则,回赠了个一秒破功。

      他微微弯腰,从胸腔里传出闷闷的笑声,突起的肩胛骨都在颤动,他挺起胸吸了口气,看向林湾湾,笑的张扬:“当然了,我妈妈可是校长,我要是做不出来题成何体统,所以遇到不会的,我根本不会说出来,躲在房间里自己生啃,这是个秘密,你不要给我捅出去啊。”

      林湾湾眯着眼睛斜看着他,笑的一脸深意,抬起手做了个拉链封嘴的动作,只要有一点光,她的眼睛都是亮亮的,带点小机灵劲。

      不过她还是臭屁了一句:“啊哈,原来这就是你聪明又刻苦的隐情呀。”

      晋铎舟闻言一顿,旋即恢复过来,半开玩笑道:“不说我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听他这话,林湾湾立刻皱了眉,感觉不太舒服,看着他,认真的说: “你这句话不太好听。”

      转而躲着地上的水洼继续说:

      “听着像否定你自身的努力一样。我确定我不会说这种话,要我说,我更觉得是老师间的关系和睦,校长又尽职尽责,靠着自己的能力一步步为你创造的条件。你是父母爱情的结晶,你的优秀是必然的,继承了好的品质,在一个好的环境中,如何会不优秀。”

      晋铎舟深深地看着她,良久,久到进了一楼,收了伞,才莞尔一笑,轻轻吐出个:“谢谢。”

      电梯很快到了7楼,“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两个孩子前后脚走出,晋铎舟大跨一步两人并肩同行。

      魏程叔立在电梯里,看着他们,嘴角压着笑意,意味深长的扫了两人一眼,才迈出电梯。

      晋铎舟摸出钥匙开了门,把林湾湾的包往鞋柜边一放:“妈妈,我回来了!”

      门内立刻响起一个女声:“回来了,今天下大雨车不好开吧,晚了这么久才回来,没淋到吧,我给你熬了姜汤驱驱寒……”

      文羌笛女士从厨房走了出来,还系着围裙呢,就这么对上了三双眼睛。

      怎么还有个女孩?林湾湾?她怎么来了?满心的疑惑,只定睛看着晋铎舟,等亲儿子给一个解答。

      “文校长好。”

      “林湾湾,你怎么来了?”

      要么说老教师了,这一开口,语气不自主的掺杂了一半严肃,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魏叔,都瞬间紧绷。

      “妈妈!”晋铎舟加快速度,手上端着鞋规矩放好,扭头还要笑得灿烂的安抚住妈妈,他转身单膝跪下,弯着腰从鞋柜最下层拿出一双粉色的小拖鞋顺势一个90度转身,将鞋放在林湾湾脚边,轻声说:“你先换鞋,我去解释。”

      他语气出奇的镇定,瞬间驱散了林湾湾心中的担忧。

      晋铎舟起身还不忘短暂的爱一下魏叔,谁知魏叔看出他的意图,直接打断施法:

      “你大可不必管我,快去吧。”

      晋铎舟飞奔到妈妈身边,临近了放慢脚步,上前拉住了妈妈的胳膊:“妈,你过来,我跟你好好解释一下。”

      文羌笛看了眼站在玄关处的两人,转身跟儿子借一步交流了。

      门口的两人一动不动莫名有些尴尬,主要魏叔可以直接进去的,但为了迁就林湾湾,就干站着陪伴她。

      “魏叔叔,要不你进去坐着吧。”

      魏叔抬起了头,为了缓解气氛,也是为了弄清楚一件事,于是问到:“林同学家住在哪呀?”

      林湾湾想了想:“山麓寺。”

      平丘市寺庙不少,这座不是最大的,修建的最好的,却是最灵的。因为它历史实在太过悠久,甚至在平丘还不叫平丘的时候,就已经在了。可惜面积太小,默默无闻,近十几年才被人发现,再加上地理位置太过偏僻,很多人都嫌太远,便就近找一座拜了。

      不过,魏叔对这个地方可谓是十分熟悉,脑海中的猜想里有一条线索对上了,他追问:“你难道就住在庙里?”

      “不算住在庙里,紧挨着,但是要先进去寺庙,往深处走上两个平台,右边有一个旁门,走出去就会看到一间小房子,那是我奶奶的家,我是奶奶带大的,一般也住那。”

      “是在那棵百年大银杏树旁的小门外吗?”

      这下轮到林湾湾诧异了,要知道,寺庙这几年扩建不小,光单面的旁门就不止一个,这么精准的说出来,不难怀疑是安监控了。

      “对…是那个门外面,您怎么知道的?”

      “对上了,我就说你这孩子眼熟”。魏叔吸饱了一口气,许是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太过外露,咳了两下,开口前下意识的朝晋铎舟和文羌笛所在的方向看了眼,才说:

      “你很小的时候我们见过,还有小舟和他妈妈,只是时间太久远了,你可能不记得了。”

      没开玩笑的说,林湾湾真的一丁点印象都没有。

      她垂眸做思考状,头脑风暴无果,眉头皱了起来,“嘶”了声后,选择放过自己,摇了摇头,说出她猜想:

      “我们为什么会见到呀?是你们来游玩的时候误闯进我家了吗?毕竟总有游客会把我家当做寺庙的一部分,误闯进来。”

      “不是。”魏叔揪了个关键点,反问她:“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小舟掉到你家外面那口井里了,是你和你奶奶救的他。”

      你要早这么说她不就记起来了!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一把子就唤起了久远的记忆。她记事早,就是婴幼儿时期的事,一经提点,也能忆起一二,但这事不需要努力去想,往事历历在目啊。

      身上湿漉漉的,仿佛回到了那个刺骨的寒冬,小小的井里,杀猪般高亢的3D立体环绕尖叫声,好悬没刺穿她的耳膜。

      想到这,她不禁眯起眼,动了动耳朵。

      不过很意外,当初的那个小男孩居然就是晋铎舟!这么想着,她扭头看向晋铎舟的方向,而他刚好解释完出来,对上自己的视线,还骄傲的笑着,偷偷在身前比了个“OK”,嘴型也是“谈妥了”。

      文女士在他身后招呼着:“都进来吧,别在那站着了。”

      林湾湾上前一步,晋铎舟离她越来越近,这张脸似乎真的与记忆中的小孩对上了,小孩哭唧唧,他湿漉漉。那时自己救了他,现在他救了自己。

      林湾湾感觉自己的思想有点跑,居然在想,晋铎舟现在哭出来是不是就更像了。

      文女士站在两个孩子跟前,手不自觉的抱胸:“你们两个先去洗个热水澡,从头到脚好好冲冲,多泡会,把湿气蒸出来,体温平衡了再出来。”

      她的语气慈祥中带着点毋庸置疑。

      晋铎舟率先举手:“我先洗”,转而对林湾湾解释:“我洗的快”后,一溜烟跑到自己的房间拿上睡衣飞进浴室,反锁上门。

      文女士被声音吸引去,看着浴室门,眼睛微微睁大,面露一丝惊怪,没说什么,转而带着两人去餐桌前坐好,分别给倒了两杯热水。

      “先喝着暖暖胃,我去给林湾湾把睡衣找出来。”说完起身离开。

      大概4分钟的光景,浴室门便开了,一股热气奔腾出来,还没多弥漫就被打散了,他前脚踏出,正好与拿着叠好的淡粉色衣服的文女士遇上。

      晋铎舟一眼看到了那衣服:“妈妈,这是给湾湾的睡衣吗?”

      文女士对着卫生间扬了扬手道:“对,我把衣服给她放在洗衣机盖子上面。”

      “好,我去告诉她。”晋铎舟上一秒刚说完,下一秒人就到了林湾湾跟前,一个漂移搞得她一惊,思想还没反应过来,男生身上散发的热气就强势的扑过来,吸进鼻腔湿漉漉的,顶的她一阵缺氧。

      晋铎舟没多想,跟个小管家一样安排着:

      “你去洗吧,往右拧是凉水,往左是热水,我都调好了,现在的温度是我能接受的,你直接扳开就行。我听说女生会更耐烫一些,你要是觉得凉就再往左拧拧,不过悠着点,水刚烧开挺烫的。还有,我家水压挺大的,你扳开的时候慢慢的,一般扳到一半就够了。那个洗发水,沐浴露我都给你拿出来了,就放在调节水温的地方上面的铁篮子里。emmm还有件事”

      晋铎舟转身朝浴室门一指,声音小了些:

      “这是个门是推拉的玻璃门,磨砂的,不透,但是能映出人形来。洗澡没事,洗澡在里面,但是洗衣机在门的正后面,你可以伸个胳膊一把捞到里面去穿。好了,再就没事了,你去洗吧。”

      林湾湾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这么大段的话,也就是没事了,不然看他那架势,恐怕还会继续说下去。

      这么想着,心底变得柔软,像被保鲜膜封住的温泉眼,咕嘟咕嘟的不断挑逗着那层禁锢,极度克制的痒痒的触感,暖暖的。

      “谢谢。”林湾湾说完便朝浴室走去。

      晋铎舟傻乐呢,对上魏叔的眼神,刚想说什么,一下愣住,扭头追上林湾湾:“等等!”

      “怎么了?”林湾湾脚步一顿,转身转到一半晋铎舟就扑过来握住她的手臂:“差点忘了,你把换下来的…额”

      他又松手了:“…所有衣服,放在洗衣机盖子上就行,用洗衣机甩甩,明天就干了。”

      小少年说到内衣时难以启齿,脑袋一卡壳,脸就憋红了,憋半天挤出个“所有”。

      原本林湾湾真的很认真的等他说,这一下两个孩子都垂下了头,不知道的以为在比赛憋气呢,一个赛一个头大。

      林湾湾努力的想让自己恢复到“叮嘱中”这一严肃的气氛,失败了,思想总神游,风筝似的一而再松线,收不回来了。索性摆烂,说了个“谢谢”就又走了。

      转身那刻,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心想:“好悬好悬,晋铎舟真不愧是状元,这思想一点都不带滑坡的,同样是青春期的孩子,大家都对异性有了点别的想法,光我们班就有好几对情侣了,连年级大海王都出自我们班,他还是这么单纯,很容易让人误会呀。”这么想着,踏进浴室,反锁上门。

      晋铎舟听到水声才迈步,打开空着的小房间。

      这里之前是爸爸工作和咱是休憩的地方,按理说久久空置早该落灰的,好在妈妈每天雷打不动的进来打扫,可长久没人气,整个屋子透着阴冷。

      透过他身后照进来的灯光,勉强可以看清陈设,晋铎舟沉默着,心底久违的涌起一阵伤感。

      “林湾湾不能住这儿 ”他最后看了一眼轻轻的关上了门。

      跨越半个房子走到对角线的自己的卧室,把前两天天气转凉被妈妈收起来的冰垫拿出来平铺在靠近门那一侧的床边,翻箱倒柜找出洗干净的床单换好,新的枕芯套上枕套摆放的板板正正,替换下来的自己的便随手撇到冰垫上。

      他又踩着凳子在柜顶上的袋子里拆出一条没用过的珊瑚绒毛毯,一丝不苟的展开铺在床上,自己的小夏凉被也撇到冰垫上。

      最后对着床左看看右看看,细细整理好,才满意的点点头。

      随意瞟到了床头柜上的台灯,立刻抬手给调成暖暖的橘黄色灯光,倒退环视着把屋子检查一遍,将自己隐私物品藏好,确认没问题才开门出来。

      就算出来了他也不闲着,远远看到魏叔抱着碗姜汤在“套娃”。先“英勇就义”的喝一口,紧接着愁眉不展,又“英勇就义”的喝上一口,再次愁眉不展。

      看着看着,他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可还是主动询问:“妈妈,这姜汤在哪?”

      文女士再次震惊,以往这孩子看到姜汤就逃也似的跑开,跟谁要给他喝就是要他狗命一样,今天这是……转性了?

      “在气儿上温着呢,你现在喝吗?我给你盛一碗。”

      文女士坐的稳稳的,试探着问了句,晋铎舟果然大惊,连声拒绝。

      “不用不用不用!”晋铎舟一个大拒绝:“等林湾湾出来,我俩一起喝。”

      文女士表情冷了些,老教师了,记大过处分的味道太过浓烈,眼神带上审视。

      从母子小剧场开始的时候,魏叔就直勾勾的看戏了,生怕放过两人任何一点细微的表情,他嘴角擎着笑意,似乎有这味佐料姜汤也不难喝了。

      过了约20分钟吧,玻璃门上映出一条黑影,枝丫一样缓缓向前延伸,握住了个什么东西后快速收回。

      晋铎舟立刻看向别处,看天看地,直到“咔哒”一声,浴室门打开。这回喷涌而出的浓郁的热气,一路势如破竹,生生穿过晋铎舟的身体,他最熟悉的淡淡香味,像是在路程中发生了细微的变化,更加沁人心脾了。

      他扭头看去,女孩子漏出的像是从一块无暇白玉上削下的手臂跟小腿,蒸的粉红,像是剥了壳的荔枝,长长的头发被白色毛巾包着,大大的一坨顶在头顶。

      像个维吾尔骑驴的。

      晋铎舟看到她的头发,一下就理智回笼了,心中一阵懊悔,懊悔自己千算万算算漏了这一步。

      他转身问:“妈妈,你吹风机在哪?我能借用一下吗?”

      “你还挺细心”文女士一猜儿子就不是借来自己用的,按这小子的话来说,就这几根破头发,猕猴桃似的,狗似的甩甩就干了。在场的除了林湾湾,还能是借给谁,她翻了个白眼:“在我卧室床头柜第三层,用完放回去。”

      文女士站起身来,看了眼儿子又看着林湾湾说:“你先坐这儿,我去给你们一人盛一碗姜汤,全部喝光。”

      已经够麻烦了,林湾湾哪儿还能端坐着,让人家主人家给她服务,立马颠颠儿的跟去厨房,其后跟着晋铎舟。

      总之文女士盛好汤一转身就对上了两张表情如出一辙的脸,难办,被可爱到了,将碗一双手里塞一个,反手把俩孩子赶出去。

      晋铎舟看着手里黄到发棕,漂浮着纤维,沉淀着姜块的姜汤,脚步都沉重了,眉头紧锁,像是捧着什么千古难题,没招没招的情况下,扭头看了眼林湾湾,发现小女孩可爱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完美的油画裂了道缝。

      “你喜欢喝吗?”

      林湾湾苦笑一下:“生姜熬出来的,谁会喜欢喝呢?不过我从小喝到大,哪怕不喜欢也能硬着头皮喝下去。”

      晋铎舟没话了,憋半天憋出一句:“别喝快了,喝快了辣胃。”

      林湾湾有点想笑,悄悄看向他,少年眉头紧皱,嘴唇紧珉,颇有一股赴死的感觉。

      两人走回桌前,林湾湾屁股还没沾到椅子,晋铎舟就站着一口把姜汤给干了。

      条件满足,林湾湾被动技能吐槽开启,“哦豁”一声,竖起大拇指赞叹:“瞧瞧这架势,这大动作,那就一个豪迈,一个义薄云天,一个力拔山兮气盖世!壮士,你下一步是不是要往你光彩照人的大砍刀上喷了。”

      晋铎舟一是被辣的,二是被逗得没忍住咳嗽了两下,感觉一股神秘的力量上涌,立刻捂住嘴,好悬差点yue了。

      他或许被林湾湾的一番描述感染到了,还将碗倒扣过来表示自己一滴都没剩,就当在场三人以为他下一步就要摔碗明志时,他默默放下了碗。

      林湾湾松了口气,将姜汤端到嘴边开玩笑的调侃:“啊~扫兴,以为你要摔碗上冈呢,老虎你一个人能打八个。”

      晋铎舟一阵爆笑,看着林湾湾这乖巧喝汤的样子,吐槽了句:“果然,你只在乎被打断施法没有乐子,你是一点都不在乎我的死活呀。”

      林湾湾一乐,呛到姜汤也是一阵边笑边咳嗽。

      晋铎舟下意识伸手,缩回来转身去到主卧,按照文女士的指引轻易地找到吹风机,边往浴室走,边将叠的好好的线抖开。他找到插座插好,打开,每个档位都试了下,虽然没啥意义,但心里有数。

      他走回来瞟了眼林湾湾见底的碗说:“我把吹风机给你插在浴室了,等你喝完就去把头发吹干吧。”

      林湾湾闻言与他如出一辙的豪迈,将剩余的姜汤一饮而尽:“喝完了,我现在就去。”

      等她走开,晋铎舟悄咪咪的顺走她的空碗溜进厨房。

      “你去干嘛呀?”文女士看他打算悄咪咪把碗给刷了的殷勤模样,没忍住还是问出口了。

      “把碗给刷了。”

      呵,果然不出所料。

      谁知下一秒,人家不好意思的挠了下头,认真的说:“然后再拿个杯子给她用温水冲点蜂蜜水喝,姜汤太辣了,蜂蜜水可以缓和一下。”

      得,文女士一个大白眼,这孩子养了十几年真的是不断的制造惊喜,她也坐不住了,起身去到玄关,看看两个孩子的鞋子什么样了。

      “我天”她随手拎了拎跟两块砖头似的鞋子:“泡发了吗这是?”

      摇了摇头放下鞋,直起身来时余光瞟到一旁林湾湾那“萎靡不振”的书包,皱着眉打开,忍不住一阵惊呼:“我天!”

      她扭头看着厨房玻璃门上映出的,今天尤其眼里有活的儿子忙碌的背影,选择闭嘴,诶!她不说,学习嘛,就是要自己去发现问题,于是大手一甩重新放回原处,慢条斯理的走回沙发坐好。

      门“咔哒”一声又开了,晋铎舟迅速大迈一步把蜂蜜水磕在桌子上,将自己弹射到“金毛狮王”身前接过线已经折叠好的吹风机,没有减速直接漂移拐弯回到主卧放回原处。

      等他闲庭信步走回餐桌时,文女士端着个保温杯喝着茶水好整以暇的看着他,待他走进,冲他一笑,淡淡道:“行啊,表现不错,眼里有活。”

      晋铎舟骄傲的挺直腰板:“那当然,我刚才跟您千般保证,带朋友回来绝对不给您添麻烦,一切我都会安排的明明白白的,答应过就一定会做到。”

      他这一番话,林湾湾一字不差的听进去,那保鲜膜包住的泉眼,一片死寂,归于平淡一如当初。

      文女士只是勾唇一笑,转而对林湾湾说:“林湾湾,你的书包都湿透了,我刚去看了看,你的书本基本全泡汤了,你给它掏空了,书包放在洗衣机盖上,书本摞一摞看看怎么弄。”

      知识告急!林湾湾一惊,随即镇定下来,课本啥的明天回家,随便找发小借一下就行了,只是在组长指点下记的重点,他出的习题,全没了,麻烦了。

      与她相比,晋铎舟整个人陷入了自我怀疑的漩涡,文女士倒是对他这幅样子十分满意,傻孩子,千算万算棋差一招吧。

      “我现在去弄!”

      “我也去!”

      两个孩子溜溜到玄关,晋铎舟提着书包,两人又溜溜到浴室,此时浴霸关闭,浴室里是一片白光,一切都照的更清晰。

      他们蹲在地上,一个掏,一个摞,林湾湾急不可耐的翻开书本,果不其然,她语气低落:“什么都分辨不出了。”

      气压很低,晋铎舟看着她难过到从“金毛狮王”变成一只“嗲毛狮王”,心里也很难过,逗她开心,可难倒了一向在家妙语连珠的他,憋半天憋出句:“你这头发怎么能吹成这样?”

      真正的无语,不是大吵大闹……悲伤气氛戛然而止。

      他自己也意识到了场合不对,爽朗一笑,轻轻拍了下她蓬松的头发:“没事,我可以把我的课本借你,我一本都没扔。”

      “谢谢了,只是笔记全都没有了,你课本上有笔记吗?”

      对上少女仿佛盛着水的盈盈双眸,思路一时中断,只是下意识笑回答:“最起码你有书了,笔记错题集什么的,我考完就全借出去了,但是我有一些比较精华的卷子,你拿去做,我给你批,错了给你改对,你不就又有了吗?”

      林湾湾笑了笑,她心情已经好很多了,低下头默默整理好,腾出空来拒绝他:“谢谢啊,不过就不麻烦你了,今晚你已经很照顾我了,给你添了很多麻烦了,我真的很感谢你。这笔记…我组长会帮我的,我俩是同桌,互相交流起来也方便一些。”

      这么说着,林湾湾莫名觉得自己有点过河拆桥的意味,感觉到晋铎舟可能会不太高兴,她立刻补充到:

      “我想一个知识点一个知识点得学,组长说把知识吃透了才是自己的,我不想走捷径,你太聪明了,我就像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整个人都是飘得,我觉得组长的方式更适合我。”

      “湾湾”,晋铎舟很平静,心底压抑着他不敢去承认的情绪,眉眼间却溢出戾气:“其实我比他更适合你,我会把你带的更好,你过目不忘的记忆力足以轻而易举的记下所有东西,你需要的是能运用灵活,我明天去找老师申请换座位,咱俩坐一起,你总要试试才知道合不合适,再说我们之前也同桌过…”

      “不用了。”林湾湾冷声拒绝,两个孩子四目相对,气氛莫名的僵持起来,林湾湾知道,自己的无数没说出口的后半句里,有她无法控制的东西,与关均升有关,是身份带来的责任,她搞不懂,但她遵守。

      晋铎舟知道自己,强势,渴望,掌控…嫉妒,

      “晋铎舟。”

      林湾湾率先开口,笑容温柔,声音轻轻的格外坚定:“作为交换,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们班同学最后一次聚在教师那天,我跟组长处对象了,这件事我谁都没告诉,你可别往外说,一定要帮我保密呀。”

      晋铎舟没说话,只是坚定的与林湾湾四目相对,但他知道撑不住了,自己心里一根弦崩断了。

      他轻轻吸了几口气后低下了头继续收拾,接过她手上的书一起放好,顺手打开橱柜拿出牙刷,开一管新牙膏递给她。

      “时候不早了,你洗漱完,我带你去卧室。”

      林湾湾看着他的脸,偶然四目相对,彼此默契的都移开了视线。

      “谢谢”又一句谢谢从晋铎舟身后响起。

      林湾湾洗漱完走出来就看到晋铎舟站在对角的位置握着一扇门的把手,冲她招手。

      路过餐桌时微微鞠躬,礼貌道谢:“文校长,魏叔叔晚安,今晚麻烦你们了,你们早点休息,晚安。”说完,快步跑到晋铎舟身边,就着对方为她打开的门闪了进去。

      两人都站在房间内,晋铎舟特意没有带上门:“这里是我的卧室。”

      家具不多,简约干净,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灯光的台灯,大大的窗户上垂满了雨丝,一条条小河汇聚成大海,波涛汹涌。这片海里,万家灯火,炫彩霓虹揉杂在一起……像极了林湾湾晕染的乱七八糟的笔记本。

      “你看这窗像不像你湿透了的笔记本?”

      林湾湾一记眼刀斩了过来:“啧,你话了?”

      雨天沉闷压抑的气氛,豁开了一个小口,投进清爽的风。

      林湾湾视线落在床上,嗯,一丝不苟的床,向下看,嗯,乱七八糟的地铺。她指着地上的不明物体问:“这一坨是我的?”说着就要往那上面去。

      晋铎舟一个大震惊,按住她的肩膀往床上一按,让她老老实实端坐着,自己则随便团成一个球,灯光照的他脸焦黄一点看不出红来。

      “你睡床,床单枕头被子我都换成新的了,地上这个是我的,那,不早了,你先睡吧。”

      林湾湾在他匆忙站起,转身要往外跑的时候叫住他:“你去哪?”

      晋铎舟没有停下,撇了句:“我去找书”便跑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随着门关上,室内陷入一片安静,林湾湾嘴角弧度消失,恢复她最真实的冷淡的样子,她撑床起身摸到门边的电灯开关,按下后,瞬间白的刺眼。

      屋子不大,一眼可看清所有陈设。

      正对面靠墙的地方是个大书柜,那里是最显眼的地方,下三层基本是书上面除了后边零散摆了几本书之外,前面密密麻麻排列着各种各样的奖杯。

      林湾湾大受震撼,瞳孔睁大,眼神亮的惊人,她缓缓走过去,细细看过每一个,物理竞赛,生物竞赛,化学竞赛,不禁笑起来。

      “这些科目初中一共才学了两年就结业了,人家却是学到可以参赛拿奖的水平了。”

      还有他众所周知的,最擅长的数学。足球,篮球,种类虽然繁多,可无一例外都是一等奖。

      视线向下,到摆满书的第一层,前方只有一个的金属盒子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小心翼翼的用衣角包住手指,划开玻璃柜门,轻轻将盒子打开。

      里面的东西十分的朴实无华。

      奖状,满满的奖状,足足摞了6厘米,除了大家耳熟能详的三好学生,优秀班干部,优秀学生之外最下面隐约还有其他颜色的,不知是什么比赛得来的。

      她小心翼翼将盖子盖上,放回原处,身子一顿,鬼使神差的昂起头,抬高胳膊,在指腹即将抚上一个水晶般透明又绚烂的奖杯前,如梦初醒的停下,收回手去,衣角包住手指将柜门关闭。

      尘埃落定,如风做素手抚过,无声无息,单薄的她还是静静的站在高大沉重的柜子前,柜子愈发厚重,她愈发渺小。

      少女有着不符合年纪的成熟,孤独,她只是淡淡道:“级部第一是你最平凡的称呼,却是我们普通人能接触到的最高的称呼了,可你还是状元,还是竞赛第一,你实在太优秀了。”

      她一顿,牵起一个微笑,语气温柔却空前坚定: “晋铎舟。谁能跟你比呢。”

      “奥赛班20人,第二名与你光成绩上就是断崖式差距,而这也是因为总分是固定的,仅能考和只能考是有本质区别的,且不说其他,只成绩又有谁能跟你比呢?”

      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区别,人与天才之间的本质区别。

      林湾湾转过身,越走越远。其实,只要目光是追随她的,柜子便会越来越小。

      没必要逼自己模仿,在自己的领域发光发热,找寻自己的价值才是该做的,只不过这个道理,现在的她还不懂。

      她关上灯,摸着床边,拉开晋铎舟的椅子坐下,手肘架在书桌上,支着脸看着窗外,一动不动,做她最擅长的,把自己毫无保留的融进万物中。

      文女士看儿子默默走过自己身边,走进到浴室久久没有出来,忍不住进去看,一低头就看到儿子坐在塑料板凳上,手搓着大盆里的不属于他们娘俩的衣服,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干嘛呢?手洗呀?”

      晋铎舟扭头看着她,微微一笑:“没有,你不是说手搓过再倒到洗衣机里会洗的更干净吗。”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儿子平日里可都是直接把衣服扔洗衣机里的,要是没骂过他,他甚至还要把内裤扔进去,可现在,搓的这么细心。

      文女士压下心头的不快,想到了什么,蹙着眉急切的问:“她的内衣呢?不会也在这个盆里吧?”

      晋铎舟动作一顿,白炽灯光下脸红无处藏,他晒黑的皮肤耳尖也明显泛红,抬起沾满泡沫的手指了指前方:“她自己洗完了放在那儿了。”

      文女士看过去,置物架上不起眼的位置果真放着一个塑料袋,她的内衣裤叠放好整整齐齐的放在里面,她松了一口气,语气有所缓和:“那就行。”

      看着忙碌的儿子,于心不忍:“你把衣服倒进洗衣机,就赶快去休息吧,时间不早了,淋的这么严重,自己要爱护自己的身体,书包放那我弄吧。”

      “谢谢妈妈,妈妈辛苦了。”

      晋铎舟一阵开心,但不代表他忘记了自己的承诺,不好意思的说:“抱歉啊,妈妈,我没兑现承诺,还是麻烦你了。”

      “你是我儿子。”文女士一语双关,她不求儿子能听出来深层的,哪怕听进去字面意思也行:“说什么麻烦。”她说完便走了出去。

      晋铎舟很快洗完衣服,冲干净手和盆,走出浴室蹑手蹑脚的悄悄溜进自己房间,他怕吵到林湾湾休息,没成想一转头,担心的人就坐在自己的书桌前。

      晋铎舟安安静静的站到窗边,靠着窗框,没问她在看什么,只是陪她一起看。

      “你看。”

      “嗯?”

      “这里有好多人的未来。”

      林湾湾放平手臂,垂下头下巴搁在手臂上。

      “活在这儿的人们承受天堂的混乱,我的未来一定不会局限在这儿,你的未来很大很远,有一句话想送给你。”

      “什么话?”晋铎舟转眼淡淡的看向她,眼波流转之间少女仍看着窗外,嘴皮开合。

      “上帝一声不响,一切皆由你定。”

      一字一句走进他的心里,眼睛移不开了。

      林湾湾终于看向他:“你有发烧感冒的感觉吗?有受伤吗?”

      他一惊,笑容僵住了,不知道做什么就闭上眼睛,低头笑,笑完,微睁开眼睛,所有情绪瞬间释怀,淡淡回答:“没有。”

      良久,文女士擦着手从浴室出来又看到了自己好大儿两手提着冰垫的两边,里面盛着一坨东西,从他自己的卧室走了出来。

      “怎么了?被扫地出门了?”

      “书房太潮了,湾湾是女孩子体质不合适,我就带着铺盖卷去凑合一宿。”

      说实话,虽然儿子受罪,但儿子有分寸感她很高兴,教师果然是理智与矛盾的共同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晋铎舟,谁能跟你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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