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雨打芭蕉 晏林像是撒 ...

  •   朝堂之上仍为这事吵得不可开交。
      “陛下,祖宗之法不可变!自古以来偏远之地发生叛乱都是以武力镇压之,岂有让其独治的道理!”吕卿陈词道。
      “万事万物皆朝顺夕变,焉有永恒之理?再者,武力镇压只会伤兵害民,破坏和睦之气。”晏林声音不高,但语气强硬。
      “蛮夷族本就非我族类,归顺我朝不过百年,让其独治岂不是放虎归山?”
      “吕大人所言差矣,是分而合治,而并非独治。”晏林声色俱厉,继续说:“陛下,臣以为可在西夷地区开设特殊的科举考试,将地区选拔上来的人才与朝廷派往地方的官员一同授职,协同管理,尊重民族习惯又能保住大启国对于西南的管辖。”
      “就凭那些蛮荒竖子也懂科举!语言不通如何行得通?”
      “为求公平合理,在西夷地区的考试采用使用地方文字和本族文字,考试范围不局限于经书儒学,这样方能使西夷人民柔化归顺,更有益于千秋万代的传承。”
      “你——“吕卿指着晏林额头,“呸——无知小儿!”
      晏林同吕卿针锋相对,言辞犀利,甚至连可能面临的问题也提前考虑进去,纵然是巧舌如簧的吕卿也被呛得哑口无言,恼羞成怒。就冲这辩才和勇气,文武百官心里对晏林是佩服的。
      周隶皇帝见殿内鸦雀无声,这才开口,“晏林所言甚是。朕爱民如一,自不愿看朕的子民相互攻伐。何况如今的大启处于四面楚歌的境地,北有大梁虎视眈眈,西北屡有胡人来犯,东南倭患严重,西南万不可再出事端。”
      “陛下——可是,这、这——”吕卿气急败坏,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众官吏也被惊得目瞪口呆,他们从未见过威风凛凛的尚书大人这副模样,更没想到的是陛下会赞同晏林的提议,难不成陛下也被其口若悬河的争辩所说服了?不过抛开这雄辩口才不谈,对于科举改制的利弊说得也确实中肯。
      散朝后,皇上当着众人的面单独把晏林留在殿内议事。这是在给百官放出一个信号,大家在官场摸爬滚打十几年,自然知道如何站队。
      毕竟,吕后一族势力再强也是依靠皇帝得来的权力,大启国姓周,而陛下并非只有一位皇子可以继承江山。
      吕卿就算发难也是去找晏林的麻烦,他们这些大臣不过是恪忠职守,听皇帝旨意办事罢了,又有什么过错呢。
      文武百官的态度有了明显的变化,吕卿恨得咬牙切齿也不得不同意。
      针对西夷地区的科举新法由晏林负责主编,不出半个月就编撰好了全部内容,皇帝大为高兴,宣布新令于三个月后开始实施选拔第一批地方官员,并将晏林提至礼部侍郎的职务。
      官员们皆为他的升官道贺,晏林熟络地同这些官员客套周旋。吕卿及其亲近的几位官员对此嗤之以鼻,不屑一顾。
      “晏兄,恭喜高升!”高翊朗前来拜贺,“你可真是厉害,连我爹都赞叹‘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智谋’,不过——”高翊朗靠近晏林,附在晏林耳边轻声说“你可要小心吕卿一族的奸吝小人,他们见你高升必眼红,指不定在背后找人害你。”
      “是吗?多谢高兄提醒。“
      晏林何尝不知这些,树大招风,人为名高。况且自己早已得罪吕氏一党,再怎么小心谨慎也躲避不了。
      一场大风暴正在酝酿。
      夏秋时节的雨水特别多,湿气特别重,晏林感到胸闷不适。
      “大人,外面有一人吵着要见你,但打扮却十分怪异。”府上的侍从在旁通报。
      “可有说是何人?”
      “他只说陶溪衍同。”
      是衍同师兄!晏林满是欣喜,身上的不适感也消散开,连忙吩咐“快去请来!”
      衍同身形高大,身姿如松,小麦色的面皮被风雨烈日磨得发了亮,穿着道服却蓄发,就这么四散着,明明是下雨天却不撑伞,如此放浪形骸也不怪侍从说他十分怪异。
      “谨殊,到你府上可太不容易了,就门口那小厮非拦着我不让进,好说歹说就是不给我开门,我差点就翻墙进来了!”衍同从大门口进来边走边说,声音洪亮如晨钟。
      “下次师兄直接翻墙进来就好,这小小的围墙定拦不住你。”晏林打趣道,脸上的笑意荡漾开来,眼眸明亮清澈,还叫侍从端来了几壶酒。
      他很久很久没有感到这么轻松愉悦了。
      他十岁时与师兄相识,那时还敏感不肯多言语,是师兄每日变着法地找些新鲜玩意儿逗他开心。在陶溪禅院的那几年,师傅教他们读书,可是师兄却不想如此,他去学了医术,后来下山后游历四方又做了和尚。
      晏林看着衍同那才和肩头平齐的被雨淋湿的头发,觉得有些奇怪,师兄向来就崇尚无拘无束,才会选择游历四海去做了和尚,“师兄是打算还俗了吗?”他问。
      “而立之年了,自由日子也体验过了,想换种样子生活。”
      “之后有何打算?”
      “想过做官,不过多半会开家医馆,都说不准。”
      从小便被教导忠君爱国,之后游历四海,看到百姓因官吏贪污而食不果腹、因叛乱斗争和洪水侵袭而流离失所,激起了心中对“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愤恨,才会想立志为百姓做事,解民生之苦。衍同是自由的,不愿被束缚在朝堂上,在民间治病救人是最好的选择。
      周隶皇帝统治下的大启国表面是安定太平的,可仔细剖开一看,多是蠹虫慵官,从地方到政堂之上官官勾结,官官相护,京察流于形式,纵使皇帝也不能将其全部查处。
      唯一的突破口便是这科举。先在西夷地区实行特别的科举考试,既能解决地方民族冲突,又能为朝廷选拔能干人才。改制有了先例,朝廷官员心里也会逐渐接受改革,之后对于打开寒门入仕的道路便会容易许多。
      晏林和衍同心照不宣,碰杯问盏,相视一笑。
      “身体怎么样了?”衍同问。
      “每年都在吃药,无碍。”
      “师傅的药也只是治标不治本,每年仍要忍受病痛折磨。我游行各地想为你寻解药,终是没有寻到。”衍同口中的师傅便是亨鱼居士,他们本是父子关系,却一直以师徒相称。
      晏林十岁时大病一场,每年都得吃药,不然身心会如烈火焚身。虽是如此,师傅却从不让他学习医术,晏林不问,知道师傅自有考量。
      师傅远在陶溪禅院,每年一到时候便会托人送药来,这么多年,无一例外。
      “你在教导二皇子?”
      “嗯。师兄给我讲讲下山游历的趣事吧,我一直待在京畿,未能得见。”晏林目光一沉,生硬的转换话题,他不想同衍同师兄谈论朝堂之上的事,不适合也不能够,他已没有回头路可走,再谈也无益。
      “师兄以前可是什么有趣的事都会和我说的。”他很怀念以前同师兄在一起的日子。他在房内读书,师兄去山上打猎捉鸟,有时还能采些花来,全都放在晏林房内,或许是那个时候晏林就学会了心无外物,一心只读圣贤书。
      “谨殊,你醉了。”衍同看着晏林像是撒娇一般地说话,湿气氤氲了他的眼眸,脸上微染酡红之色。
      晏林脑袋有点晕,视线也模糊了,他向来节制,还没体会过喝醉的感觉,从前是不需要,如今是不能够。
      但今天心里高兴,就忍不住多喝了几杯。反正是在师兄面前喝醉,又有什么关系呢?
      “明日休沐。”又饮了一杯。
      衍同无奈,“好吧,那师兄给你讲讲我在外的见闻。我二十岁那年下山去了北方启国和梁国的边境,那里曾经是启梁大战的战场,如今也有很多百姓在那里生活,我……”
      潇潇暮雨,淡淡昏酝。
      雨打芭蕉落院庭,白雨跳珠洗尘埃。
      晏林趴在桌上,是真的醉了,不再倒酒,手里握着空酒杯,微微侧目看着外面的雨景。听雨声有节奏地滴落、下坠,他能想到那一圈圈涟漪聚集又重散的样子。衍同师兄还在讲,他听不太清,时不时笑着,不说一字。
      不知是那么时候,耳边没有了雨声和衍同师兄的说话声,眼前漆黑的一片——晏林睡着了。
      衍同看着他,自顾自地斟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思忖良久后放下酒杯,起身抱起晏林朝内屋走去。
      “谨殊,若是我们一直在陶溪禅院该多好。”
      可惜啊,时光最是留不住,酒睡难消尔后愁。

      次日晏林睡到辰时才醒,宿醉一场,脑袋很是昏沉。幸好今日休沐,也不必去二皇子的殿内。不过要真说起来,二皇子从不需自己担心,对学业方面总是能触类旁通,闻一知十,在其他方面也保持低调隐忍,让大皇子几次想找麻烦都找不到下手的地方。
      衍同这时进屋来,端了一碗反复热过几次的汤药,“解酒的,喝了就不难受了。以后可不能再喝醉了。再醉——可就没人给你熬药了。”
      “这不是时隔多年见到师兄高兴嘛,一壶浊酒喜相逢。“晏林接过那碗药,仰头一口气喝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雨打芭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