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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泰安新法 正是有人以 ...

  •   京畿城内的诏狱是令所有官员闻风丧胆的存在,被关入里面的多是高官犯下了需皇帝下诏书始能系狱的案子,无皇帝诏令不能轻易相见、提审、赦免,一旦进去了,不死即残,不魔即疯,无一定论。皇帝就是靠着这样一座监狱震慑百官。
      晏林就被关在诏狱内。
      四个多月前冯会塘指认晏林也参与了科举贿赂事件,参与会试的涉事考生也临时改口说主考官晏林嫌弃钱给得不够多而故意揭发舞弊案件,皇帝当即下令派人搜查晏林府邸,在里面搜出了几大箱黄金和珍贵珠宝,这些玉如意、玉石上面还有印记,能证明这确系一些高官子弟送的。晏林百口莫辩,无法自证清白,被打入诏狱,秋后问斩。
      冯会塘被处死,晏林被关入诏狱,其余官员或处死或流放,涉事考生也一律受到了惩处,这才算勉强安抚了百姓。
      这一事件之后皇帝任命内阁大学士高继带头制定科举连坐法,新法主要以那日晏林的提议为纲领,细化了关于考试巡查、考卷保管、惩处量刑一类的制度,让高官大富子弟断了买官的念头,贤人能士有了用武之地,百姓无不拍手叫好。
      这次史无前例的科举新法名为“泰安新法”,这次事变成了大家口中的“熙正科举案件”,被永远记录在了史书上,而对真正推动这次变革的晏林却不会有多少人记得。
      即使不能名垂青史,也算是死得其所吧。多少次晏林被梦中惊醒之后就这么迷迷糊糊地想着。浑身上下已经没有痛感了,只有残存的意识仍在向前走着,走在无边无际地混沌和无声无息的空虚里,说不上来今昔几何,靠着身体的慢慢消残感受时间的流逝,或许快到霜降了吧,也好……只是,没能看到小殿下帝王归来……
      “头儿,这晏林不会被折磨死了吧,还没到秋后问斩呢。”
      “怕什么!上头有人担着呢,再说了迟早都是一死,早点见了阎王说不定还能投胎一户好人家,教教他不要得罪人……什么人?干什么的?”
      ……
      “大人,这边——”
      “我要单独和晏林谈谈。”
      “大人,这、这恐怕不太好吧?”
      “怎么,还怕这么一个大活人不见吗?我只是来同晏林说几句话,并不是来送死的。”
      “好的好的。我们去外边儿等着大人。”
      两名狱卒替这位新来的“大人”开了晏林牢房的锁就出去了,在这大牢的入口处守着。
      “谨殊,谨殊……”
      晏林听到有人在唤他,声音越来越近,可思绪是凝固住的,想不起这是谁。
      “谨殊谨殊……”
      声音唤得越来越频繁,晏林感觉有人把他支离破碎的四肢抱起来了,身体倚靠的不再是冰冷坚硬的地面,来人是谁呢?晏林费尽睁开眼,只有迷蒙一片,想伸手去触碰,又抬不起手臂。
      “是谁?”用尽全身力气才艰难吐出两个字。
      “陶溪衍同。”带有哽咽之声。
      衍同轻轻环抱住晏林,给他吃了一小粒药丸,又喂了一些水,“谨殊,是我来晚了……对不起……”
      “师兄、师兄、何必、咳咳——感到抱歉。”晏林费力将小药丸咽下去,喉咙仍感觉很痛。
      “谨殊,不要说话了,师兄会救你出去的。”
      晏林很想开口问问,但嘴里发不出声,他的耳边淌了一颗热泪,温温湿湿的,这是这几个月来晏林第一次感受到外界的温度。
      衍同知道晏林想问什么,轻声安抚:“别担心,师兄不会做蠢事,师兄会光明正大的把你带出去……谨殊,师兄会救你出去的,你要撑住。”
      “嗯。”
      晏林脸上毫无血色,双目微阖,身体冰冷的可怕,衍同抱着怀里这人好似抱着一团血泥,他恳求道:“谨殊,出去之后,不当官了好不好,你不是想出京畿去看看嘛,师兄带你去游山玩水……谨殊,你给皇帝做事,可他根本不管你的死活,不要再为他与吕卿斗争了好不好……”
      “师兄、不也是因为陛下才、才能进来的嘛……”
      “可你都这样了!”
      “……”
      这是衍同第一次对晏林生气,他无法阻止晏林的行为也压制不住内心的怒火。他看到晏林眉头微蹙,双唇微抿,又心疼又无奈,“罢了,这是你的选择……师兄陪你。”
      身体的疲惫感又一次袭来,湮没了这具身体仅存的意识,晏林靠在师兄怀里沉沉的睡过去。
      第二日,衍同随高继尚书来到了朝堂。
      “六品以下官员不得入朝,高尚书不会不知吧?”自从高继主持制定泰安新法后,吕卿就经常没事找事。
      高继冷哼一声,嘲讽一般地从旁边走过去。吕卿只能默默把气往肚子里咽。
      开始早朝后,高尚书就开门大山:“陛下,臣有要事启奏,关于科举舞弊一案。”
      吕卿言:“高尚书,这件事都盖棺定论了,涉事人员被处置、泰安新法也颁布了,还有什么可说的?”
      高继不屑理他,“陛下,我身边这位是禹泉布政使底下的幕僚衍同,他可以证明曾经的礼部侍郎晏林是含冤入狱。”
      衍同应声出列,拜见皇帝:“陛下,卑职已经找到了两位关键证人可以证明晏林无罪。”
      吕卿言:“陛下,朝政有令,六品以下官员不得上朝,这么做怕是不合规矩;况且,高尚书,您儿子高翊鲲不是才升为禹泉布政使嘛,也就是说这位衍同是在您儿子手底下做事,他说的话如何能信服?谁知道是不是你们通同一气。”
      衍同道:“陛下,卑职与高翊鲲高大人的相识纯属偶然,高大人廉洁为官,卑职幸得大人赏识在其府上做了幕僚,今日卑职前来只想还百姓好官晏林的一个清白,如有逾越,卑职甘愿接受任何处罚。”
      周隶皇帝示意衍同说下去。
      衍同:“陛下,卑职手上有两份手供,是这次舞弊事件中的考生张愈成和冯灶的前妻薛幼言所立,二人均指出晏林从未参与舞弊事件。”
      皇帝将呈上来的证词了看了看,道:“仅凭这两份证词能说明什么?”
      “陛下,张愈成和薛幼言就在宫门外等候,可让大理寺卿即刻来审判这证词的真假。另外,卑职找到了一名曾在晏林府内做总管的侍从,他指出,当初是他伙同府内其他侍从迷晕晏林,并半夜将冯会塘收受的贿赂偷偷藏入府内栽赃陷害。”
      吕卿立即囔囔道:“陛下切不可听信一个乡野莽夫的言论!”
      衍同盯着吕卿,眼睛里射出冷冽寒意,意有所指:“吕大人,你可知这名总管侍从指出的幕后指使是谁吗?”
      “这、这、我怎么会知道……”
      “你不知道吗?卑职认为你再清楚不过,因为那个人就是你——的好友冯会塘啊。”
      吕卿听懂了他的意思,吊到嗓子眼的心又落了下来,“胡说什么!我、怎么会和这么一个贪官为友!”
      衍同又向陛下进言:“陛下,这冯会塘因收贿被揭发一事对晏林怀恨在心,想着既然难逃一死便通过手下买通晏林府内的侍卫陷害晏林,并允诺事成之后给他们一大笔钱财。吕大人,你应该对你这位好友的做事手法很熟悉,你觉得呢?”
      衍同意味深长地笑着,令吕卿不寒而栗。
      “朝堂之上、自然要请圣上决断。”
      皇帝派人去抓捕了那名总管侍从,又让大理寺卿审问薛幼言和张愈成。
      薛幼言是冯灶的新婚妻子,而这冯灶是曾经的礼部尚书冯会塘的侄子,家住东边。去年他就贿赂前任禹泉布政使成了一名举人,今年会试冯会塘一早就内定了他的贡士资格,他与薛家女儿薛幼言于年前成婚,薛府老爷以为自己得了个金龟婿大摆筵席宴客三天,没想到却是个不学无术的花花公子,他的老脸被丢尽决定还是回到南方做丝绸生意,将女儿扔在京畿。
      薛幼言本就不想成婚,连遭两事便想了结性命。她将自己知道的冯灶和冯会塘之间的的事毫不隐瞒全部说出,问什么答什么,审查官见她容貌端庄、举止优雅,不是说诳语的人,便信了她的证词。
      这名张愈成今年三十又六家里做点店铺生意供他读书,近两年父母却染了重疾,他本是个孝子,决定最后一次应考,他一路过关斩将靠着自己的本领撑到了会试,但又怕功亏一篑,便去借了钱贿赂考官,盘算着自己将来做官后再把这笔钱还上,不料后来这事被查到,他没了前途,又听人蛊惑说只要指认晏林参与了舞弊事件就可以得到一笔钱,他便说谎作假证。
      这笔钱没多久就花完了,他没了出路,为了还钱治病他将家产尽数变卖,白天去地里给人帮忙,夜晚又做着倒夜香的活儿,审查官见到他时只见他一身破烂、蓬头垢面,满身臭气,皆哀叹一声,信他是个孝子,也相信了他的证词。
      至于这名总管侍卫,还没审问他便一个劲儿地认罪:“各位大人,是我活该!是我受冯会塘的指使在晏林大人的茶水里掺药,又喊人将冯会塘收到的贿赂抬到了府上,是我错了是我错了……”审查官问他下的什么药、哪天哪夜抬的、抬了几箱全都回答的清清楚楚,和当初结案的判词一模一样,问他为什么现在才承认,他一个劲地磕头说人在做天在看。
      曾经指认晏林贪污的考生没了以前的傲气和戾气,世家子弟做不了官便在家里没了用处,再次被逮捕时没审问两句就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
      这场案件审到最后,晏林清白无辜,官复原职,包括张愈成在内的所有作假证的考生以及那名总管侍从被流放,薛幼言看破世间名利,下定决心削发为尼。
      相比熙正科举事件和颁布泰安新法,这件事在百姓当中引起的关注度很少,他们感叹明君贤臣治理出大启盛世,对其歌功颂德。他们不知道的是,正是有人以生命为赌注才护住了他们安宁幸福、越过越好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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