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不管不顾 他的谨殊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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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宁州
苍山之下，两名少年郎迎着夕阳策马奔驰在无垠的草地上，少年的头顶是苍茫浩渺的苍穹，脚下是绵延千里的旷野，点翠巍然的雪山就在不远处。扬鞭马嘶鸣，踏马赛秋风，衣角在薄暮橙光照映下左右翻飞，满腔的豪情冲天怒吼，少年郎是何等的快意洒脱。
日头落尽，云影无光时，两位少年才意兴而归。
回到将军府需要经过一段长街，周祁禛和闵载界下了马，一直在一旁等待的侍从为他们牵缰绳。
这里的街道不比京畿，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到了夜晚家家户户熄灯闭门，镇上一片漆黑静谧，并没有所谓的“夜市”。但今日却有些不同，只见各家屋里点着灯，屋外的石板上摆了胙肉、大米，还上着香，稀稀落落的两三人聚在一起烧着纸锭，嘴里默默地呢喃，似是哭泣，似是祈祷。整条街道烟雾弥漫，火光映照在人们的脸上，看不到脸上表情，只听得一阵阵低语，整个光景让人仿佛来到了阴间。
香烟的味道过于浓烈，初来此地的人是闻不惯的，可置身这样一条幽静诡异的街道，人和马都不由得放慢了脚步，不忍破坏。
“旻王殿下，听说这是宁州本地的民间习俗，叫七月半，是祭祖、祀亡魂的节日。”汪十兴解释说。上次被救了之后他就一直在旻王手下做事，这人读过些书，脑子聪明，对旻王也忠心，只想着报仇。
“哟，小兴子，你不是东边来的吗，怎么也懂这些，你们那也过这节日？”闵载界打趣道。
“回将军，我们那是不过这个节日的，只是之前在书上了解过本地的一些民俗。”
“行吧行吧，一说起书我就头疼。读万卷书我不行，行万里路我总归是可以的，是吧，小载骥？”闵载界说着拿来了缰绳自己牵着。这小载骥是他爹闵三刀送给他的一匹外来的火红色骏马，性子很烈，闵载界不知道摔了多少次才驯服了这匹马，一直宝贝得紧，还以自己的名字给它取名“小载骥”。
“不过要说起来，我们之前也不能安安分分地过这个节，说不定还会被抓起来。”
“为何？”周祁禛问。
“还能为什么，宁州本地外族人居多，就那些当官不懂这人的民俗，说是在门口烧火晦气得很，不让大家烧香祭祖，还用水浇灭，百姓去理论，结果反被抓了，后来还出了叛乱，朝廷就让我爹去平息。”闵载界说到他爹时总是带着一脸自豪，语气也高昂了几分。
“那现在大家都不怕被抓了？”汪十兴真诚发问。
“后来朝廷上要实施西夷地区的科举新法，去年就让宁州本族人当上了长官，也就没有那么多事了……你说说也真是，明明是一个祭祖的节日，怎么到了你们口里就是晦气了，敢情你们不祭祖啊、不给祖宗烧香吗？这也不怪百姓闹着叛乱，是那些当官的不知好歹……欸，你不是读书很多吗，这都不知道?”闵载界话还是那么多，想到什么说什么，口无遮拦。
“这……小的之前在军营，并不知道这些事。”汪十兴早已习惯了这位小将军的说话方式，自己也练就了从一大段话中抓取重点的本领。
周祁禛听到这大致明白了，这全是谨殊先生的功绩，他的谨殊先生心系百姓，一心为国，为此不惜去得罪吕氏一族、不惜欺骗自己五年……他的谨殊先生把天下百姓的安宁放在首位，没有多的一点位置腾给他。
闵载界又灵活地挨到周祁禛身边，“我们这的百姓能安居乐业，平静地给老祖宗祭祀，全靠了那位朝廷官，当时那些大官可都反对，他还坚持，可真有骨气，是吧，殿下？”
是啊，那可是一身文人正气的谨殊先生。周祁禛暗道。
闵载界声音逐渐弱了下去，喟叹一声，“唉，可惜啊，好官终被奸人害，听说秋后就要问斩……”
“你说什么！说清楚！”周祁禛听到后面俩字就暴怒了，抓着闵载界的衣襟不肯放，横眉冷眼看着他。
“殿下，殿下……”汪十兴和另一位随从在一旁不知所措。
“唉哟殿下你这是怎么了，抓我衣服干嘛啊。”闵载界仍然笑着，开玩笑的口吻，他本可以一手制服抓着自己衣领的人，但想到这位殿下是自己的朋友、兄弟，他爹闵三刀更是要他好好保护殿下，他就不能这么做。
闵载界任由周祁禛揪住自己的衣襟，旁边的侍从也不再作声。周祁禛逐渐恢复了理智，松开了衣领，赔礼道：“闵大哥，刚才多有得罪。只是我想知道你刚才说的那位官员秋后问斩……究竟怎么回事？”
“就是今年二月的科举会试舞弊案啊！当时可是闹得大启国内人尽皆知。哦，你那时整天和我爹在武场习武，晚上又去看兵书，也不搭理我，应该不知道这事。”闵载界整理整理衣襟，他发现周祁禛仍黑着一张脸，神色恐怖，也不插科打诨了，继续说：“这位官员发现科举舞弊后立马上报陛下，按理说他该升官才对，可后来又说他也参与了舞弊案件，就被判了死罪，秋后问斩……我也觉得这位官员肯定是被冤枉的，可……唉，殿下，你去哪！”
周祁禛一把夺过缰绳，不管不顾地在火光莹莹的街道上奔驰，路上的人只觉一阵风吹过，再回头看时早没了影。
闵载界意识到事情不对，当即跃身上马追了上去，“小兴子，你快回去找我爹！我先去把殿下拦住！”
闵载界跟随着周祁禛的马蹄声一路疾驰，他发现到这条路是去往城门的——旻王殿下要出城！“小载骥，追不回殿下咱俩可都得完了！”闵载界拉紧缰绳，身体前驱，双腿狠狠夹了一下马腹，“小载骥”也跑得越来越快。
到底是一匹外来的汗血宝马，闵载界抢在周祁禛之前堵在了城门口。昏黄的灯光下，他看不清周祁禛的脸，但能感受到他浑身杀气腾腾。
“殿下，你这是要干什么？”
“让开，我要回京畿！”
“殿下，你现在被封为旻王殿下，无诏不得出宁州，你若是出去了，你会被治罪，我们也得跟着遭殃！”
“我会向陛下禀明是我一个人擅自出城，与你们无干！”
“旻王殿下，你以为我是怕你连累吗？我爹让我好好保护你，我自然不能看着你去送死，我把你当兄弟、当朋友，你呢？”
“我……”面对闵载界的一番诘问，周祁禛不知如何回答。
闵载界见有苗头，乘胜追击道：“殿下，你若还把我当闵大哥，那就跟我回去。”
“不行！”周祁禛还是坚定地要出城。
“那殿下你告诉我，为何要出城？为什么听说那位官员的事后就如此不正常？殿下，你认识那位官员吗？”
“他是教导了我五年的先生！”周祁禛嘶吼着。
虽然他骗了我，可他还是在我最落魄的时候救了我，在我最无援的时候向我伸出了手，他是我最敬爱的谨殊先生啊！
“那殿下是想出城去救他？”闵三刀浑厚的声音忽然从后面传来，他和闵载界呈前后夹击之势将周祁禛包围。
“末将知道殿下重情重义，可殿下觉得自己现在这样能救得了他？”振聋发聩的一句话让周祁禛沉默了，他很清楚他现在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旻王，一旦出城就会被吕氏一族抓到把柄治罪，他自己的命都保不住如何能救先生。他太弱小，还不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不，我要出城！”当初谨殊先生相信他保护他可以舍弃自己的官职和性命，他也同样可以。皇权富贵本就不是他想要的，是这大启皇帝硬塞给他的，谨殊先生危在旦夕，他必须回去救他。
闵三刀没想到这旻王殿下如此坚决，声音和缓了下来，“好啊，既然殿下要出城，那就先和我儿载界比试一场，若是殿下赢了，本将军亲自打开城门恭送殿下出城。”
“爹……”闵载界摸不着头脑。
“好。”周祁禛一口答应。
二人下马，赤手空拳来一场比试。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比试，周祁禛来到宁州后才开始习武，而闵载界从小就跟着闵三刀在山坳深沟里打土匪、平叛乱，虽然对用兵战术知之甚少，但实战经验倒也丰富，况且两人对决，并不需要怎么用脑子。
闵载界怕伤着旻王殿下，也不明白他爹这么做到底是何意图，出拳的时候收了力，没想到这位殿下却像发了疯一样毫无人性，拳头照着他的脸挥过去，得亏他机敏闪身一躲，可周祁禛又扑了上来，打法招式毫无章法，不要命了一样，就算闵载界将他踢倒在地，周祁禛还是会不顾伤痛一次次地站起来。
“殿下，要不咱回去吧？”闵载界还是想劝劝。
“不行，我一定要打赢！”一定要出城去救谨殊先生。
闵载界是彻底没了辙，求助的看向自己的亲爹。
可——那里居然只有闵三刀的一匹马！自己的亲爹呢？撺掇自己和旻王殿下打架就撂下自己走了吗？有这样的亲爹吗？闵载界心里暗暗叫苦，还得继续和周祁禛周旋。
二人打到一角落，互相只看得到人影。周祁禛到底不是练武之人，身体有些吃不消，可仍旧是发了狠地打，闵载界正想一脚踹过去，还没出腿，就见周祁禛“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爹，你搞偷袭啊。”
“兔崽子你说什么呢，这叫出其不意！”
“爹，这殿下醒了不是还要闹着出城吗？”
“先把殿下抬回去再说吧。对了，刚才这事可别跟你娘说啊。”
“行，大家都知道镇国将军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让夫人瞧不起嘛！”
“嘿！你个兔崽子瞎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不管不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