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野》温风风

41、第 41 章 好久不见

　　九月傍晚的夕阳显露出鱼肚白，刚刚吐出山岗，随着时间的流逝，整个京北城逐渐被笼罩在微红光之下。

　　夕阳的余晖跑进医院的走廊，闻潇野坐在地上，将身子倚在洁白的墙面上，头垂着，双手死死攥成拳。

　　面前抢救室的灯亮着。

　　顾亦从远处跑过来，看到闻潇野时，明显愣住了。

　　闻潇野嗓音沙哑，率先开口，“温夏怎么了？”

　　顾亦蹙眉，想了想还是和他解释，“她得了厌食症，已经快半年了，这半年里她每天几乎都是靠营养液活着，吃不了太多东西，她的样子你也看到了。”

　　顾亦顿了顿，继续说，“闻潇野，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少年将头顶的帽子拿下来，漆黑的眼看着顾亦，一字一顿，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她为什么会得这种病？”

　　语气里是无法掩盖的心疼。

　　顾亦没打算瞒他，提到着，哪怕是顾亦这么温柔的一个人也掩饰不住愤怒，“为什么会得这种病？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还不是因为你和你爸！”

　　闻潇野眉头蹩起，盯着顾亦，“什么意思？”

　　顾亦冷笑了下，别过眼，看着抢救室里那亮着的灯牌，“她初三那年就得过一场厌食症，那个时候她奶奶刚离开，老人把她扶养长大，奶奶去世对她的打击很大，她本来就不是个善于表达的姑娘，那些憋在心里的话她谁也不说，安姨和温叔在国外忙着工作，时间一久，她有了点抑郁的症状，可结果却是，抑郁症被她克服了，转头就得了厌食症。”

　　“引发厌食症的原因很多，心理状况不好也会得厌食症，夏夏就是顾虑的太多了。”顾亦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你知道她为什么非要要那个保送名额吗？”

　　闻潇野抬眸，眼里带着询问，心中却隐约有了答案。

　　顾亦的声音还在继续，“因为她知道你爸一定会和她妈妈在一起，她改变不了什么，就只能一味地自己承受这些事情。”

　　“闻潇野，你从来都不知道她有多坚强。”

　　闻潇野脸上青筋暴起，漆黑的眼眸像深渊，旁人无法窥探其中的情绪。

　　急救室的灯闭了，闻潇野几乎是第一时间冲过去，焦急的问从里面走出来的医生，“医生，她怎么样了？”

　　医生摘掉口罩，“病人由于长时间未进食，出现了头晕昏厥的症状，好在无什么大碍，不出一会儿就会醒过来。”
　　说完，医生看向闻潇野，“你是病人的什么人？”

　　闻潇野一时堵塞，他张了张嘴，“我……”

　　顾亦适时站出来，“医生，我是病人的哥哥，您有什么话可以和我说。”

　　医生点点头，“那你跟我来。”

　　顾亦跟着医生走远了，闻潇野呆呆地看着温夏被护士推出来，病床上的女孩闭着双眼，脸色苍白，之前桃红色的嘴唇如今没有一点血色。

　　闻潇野心中像被刀扎，又像是被火烤，那种心疼的滋味，愈演愈烈。

　　他想过很多他们重逢的画面，他甚至连自己要怎么怪她怨她的话都想好了。
　　可命运给他开了个玩笑，让他们以生命中最难堪的方式重逢，他们此刻面临的，再也不是青涩的恩恩怨怨，而是生离死别。

　　闻潇野看着温夏被推进病房，护士将她安顿好便离开了，闻潇野守在她身边，伸出的手想要轻轻摸上女孩的脸，却还是收了回来。

　　刚才她晕倒时抱她的感觉太清晰了，怀里的女孩太轻了，像是一片羽毛。
　　闻潇野怕一不留神她就飞跑了。

　　窗外的夕阳落山，天地间逐渐被黑暗笼罩，医院病房里，少年张了张闭合的嘴，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女孩，轻声叫她，“温温。”

　　“对不起。”

　　温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中的少年站在远处，朝她笑着。

　　少年眼中的肆意如同烈日的骄阳，美好，热烈。

　　他穿着普普通通的蓝白校服，阳光在他发丝渡上一层光，他虚幻又不真实。

　　闻潇野闭合的嘴张了又张，温夏听不清他说的什么，想朝他跑过去，双腿却像被死死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梦里的温夏摇着头，大声喊，“闻潇野！你说什么啊！我听不见！”

　　夕阳在两人中间横切了一道，像是一道银河，温夏在这边，闻潇野在那边。

　　温夏哭得撕心裂肺，“我听不见啊！闻潇野！你大点声！”

　　对面的少年只是笑着，整个人逐渐变得模糊。

　　温夏绝望的跪在地上，双手捶着地面，看着那火红的夕阳带走她心心念念的少年。

　　“闻潇野！你别走……我好想你啊……”

　　最后一抹夕阳散去，一望无际中，只有一个女孩在哭。

　　声音冷不丁的响起，少年的声音肆意爽朗，“温夏，你理理我啊，小同桌，同桌，别生我的气，给你买小蛋糕好不好？”

　　“温夏同学，少和那个姓张的说话，那小子不怀好意。”
　　穿着高中校服的温夏板着张小脸，“那你就心怀好意了？”
　　“我也不是，但我哪哪都比他强。”
　　“你少来。”

　　“温夏，我考进年级前十了，离你又近了点。”

　　“同桌，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温夏，今晚会下雨，我没带伞，一起走呗，我可以给你撑伞，保准你淋不到一滴雨。”

　　“温夏，我们考一个大学吧。”

　　回忆如同潮水般席卷了温夏，她沉迷其中，甘愿溺死。

　　一声声呼唤将她从回忆中拉出来，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顾亦一脸焦急的模样。

　　温夏愣了愣，大脑待机了十几秒，才嗓音发涩的叫了一声，“顾亦哥，我又晕了啊？”

　　顾亦不可察觉的叹了口气，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女孩的头发，“你就是太虚弱了，饿不饿？”

　　温夏摇摇头，她转了话题，“顾亦哥，我做了一个好长的梦，我梦见他了，我好像还看到他就在医院的花园里，他叫我名字了。”

　　她说着说着就哽咽了，“那个梦好真，我甚至以为他来看我了，可怎么可能呢？他怎么会来呢？他早就恨透我了。”

　　顾亦听她说着，眼眶湿润了，他别开脸，“我去打点水。”

　　温夏输着液，偏头看向窗外，一片梧桐叶在空中飘落。

　　女孩声音很轻，“已经秋天了吗？树叶开始落了。”

　　寂静的病房里传来轻微的开门声和脚步声。

　　温夏以为是顾亦打水回来了，她眼睛眨了眨，始终看着窗外，“现在已经九月份了吗？”

　　还没等那个人回答，女孩自言自语道，“时间过得真快啊。”

　　“温夏。”
　　低沉发颤的声音响起，带着细微的不可言说的痛。

　　几乎是一瞬间，可能几秒，可能更短，温夏眼泪就掉下来了。
　　条件反射般，不受控。

　　闻潇野看着躺在床上的女孩，背对着他，只能听见细微的抽噎声。

　　他的心被揪住，抬腿走到温夏面前，挡住了夕阳的光，他再次开口，“是我。”

　　温夏哭的泣不成声，她死咬着唇，抬眼看面前的少年。

　　仅仅一年没见，闻潇野五官完全退去了稚嫩，一双漆黑的眼透着淡然，五官精雕玉琢，痞气又矜贵的气质浑然天成，和温夏记忆中的那个少年无差。
　　唯一不同的是，他鼻梁上带了个黑色半框眼镜。

　　温夏颤抖着声音，“闻潇野。”

　　“我在。”

　　温夏根本不受控，用尽全身力气起身，想证明自己没做梦。

　　闻潇野几步向前，扶着她瘦弱的肩膀，让她重新躺回床上，“躺好，你还很虚弱，别乱动。”

　　“你是真的吗？”

　　闻潇野颤抖着声音，心痛难捱，“好久不见，同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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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考上华清了？”温夏问。
　　闻潇野削苹果的手顿了顿，轻轻应了声。

　　温夏坐在床上，看着面前的少年，往事在眼前浮现，一帧帧，一件件，串联成完整的故事。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闻潇野高考那么好的成绩非要复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少年的爱意一腔孤勇，不管不顾，用自己横冲直撞的爱慕闯出一条通往温夏的路。

　　“你还喜欢我。”温夏假装平静的，看向窗外，说出这句话。

　　闻潇野抬眼，没否认，但也没承认。
　　那一身的傲骨不允许他再像之前那样低头。

　　“吃苹果吗？”他将削好的苹果递到温夏面前，回避了刚才的话题。

　　温夏接过来，咬了一小口，嘴里发涩，眼睛却盯着闻潇野，让自己看起来冷漠一些，“闻潇野，我之前和你说过，我们都要成为更好的人。”

　　“如今你已经成为那个更好的人了，可我却永远不会了。”

　　“我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是将死之人，没人在乎，这样的我不值得你付出这么多。”温夏闭了闭眼，打算说的再狠一些，“其实从一开始我就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

　　“温夏。”闻潇野打断她，“我们两个的事放一放，你先把病养好。”

　　闻潇野目光紧紧缠着温夏的眼睛，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一字一句，咬牙说，“你在我这留下的，等你养好了病，一桩桩一件件都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