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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你看着我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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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秋来,萧瑟之意欲显浓厚,在秋的加持下,医院的沉重便显得更明显。
半个月多了,闻潇野每天坚持来医院看温夏,有时候周末一呆就是一天。
两人之间话题本来就不多,加上之前发生的那些不愉快的往事,待在一起的时候更多的是沉默。
但并不尴尬。
温夏不能理解但必须承认的是,即使一年多没见面,即使只有廖廖话题,可她还是喜欢两人相处的轻松模式。
不用刻意找话题,哪怕一句话不说,只要他在这,温夏就会少许多不安和焦虑。
这天下了小雨,空气湿润,医院窗户上蒙上一层雾气,温夏看着坐在眼前的闻潇野,淡淡开口,“闻潇野。”
一直注意女孩情绪的闻潇野淡淡应了声,“嗯。”
“给我唱首歌听吧。”
闻潇野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行,想听什么。”
温夏想了想,抬眼对上少年的视线,“太阳。”
视线交错的电光火石间,仿佛诉说了无数故事。
这是闻潇野最喜欢的歌,他的歌单里循环播放次数最多的就是这首。
温夏也曾跟着他听过无数遍。
“行。”闻潇野回答。
他在病房四周环视了下,发现角落里一把吉他,应该是顾亦为了哄温夏开心,给她唱歌专门买的。
他起身拿过吉他,手指随意拨弄试音,发现没问题后,才调整姿势做在温夏对面的凳子上。
少年垂头,几缕碎发顺着他的动作下来,遮住眉宇,修长的手指在吉他上轻轻拨动,熟稔轻松,声音低沉有磁性的唱着:
你总感到落寞沮丧
你总感到失望
对于人生未来总有太多迷惘
……
少年悦耳的歌声伴着悠扬的吉他声充斥着小小的病房,给这个死气沉沉的地方增添了不少生气。
温夏目光始终看着闻潇野,少年偶尔抬眸,和她对上视线,嘴角轻轻扯出弧度,随即又低下头去。
仿佛两人之间,他是毫无波澜的那个一样。
直到唱到高潮,两人的目光紧紧缠在一起,暧昧中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较量。
温夏开始轻轻跟着唱。
你看着我眼睛
你记着我声音
无畏风雨
别忘记还有我站在这里
我只想做你的太阳
你的太阳
在你的心里呀
在你的心底呀
不论是多远的远方
不要害怕我在身旁
……
一曲完,闻潇野收了吉他放在一旁,他起身朝温夏走过来,少年长身鹤立,站在她面前,突然伸出双臂,弯下身子,将女孩抱在怀里。
温夏听着他近在咫尺的心跳,感受着那热烈鲜活的生命力,伸出手轻轻抱着他,小声抽噎着。
“闻潇野,你……你别对我这么好。”小姑娘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哭腔,“从来没有人像你一样对我这么好了,可你越对我好,我就……我就越愧疚……”
闻潇野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轻声说,“是我愿意的。”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太阳重新出来,光芒透过窗出照在病房里相拥的二人身上。
闻潇野很久才说,“温夏,什么都不要怕,天塌了我给你顶着。”
“如果无聊了,就想想未来吧,关于我和你的未来。”
……
傍晚,闻潇野收拾东西回校,临走时他看着女孩不舍的双眼,扯动嘴角,“明天我要去趟竹海市,有个赛车比赛,大概四天后就能回来,你乖乖吃饭,好好休息。”
小姑娘安安静静的听他说完,睁着透亮的眼,小心翼翼的试问,“我能和你一起去吗?”
闻潇野抬起眼来,没想到她会这么问,犹豫了片刻,柔着声音和她商量,“你太虚弱了,坐飞机也要三个小时,你的身体吃不消……”
话还没说完,温夏就轻声打断了他,“我可以的。”
闻潇野想说的话卡在嗓子眼,他看小姑娘垂着头,委屈的摆弄自己的手指,心里像是被塞了团棉花,有些喘不过气。
温夏垂着脑袋,小心翼翼的抬眼看了看闻潇野,继续小声说,“闻潇野,我还没看过你比赛,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最清楚,不知道哪天我可能就……”
“别瞎说。”闻潇野低声呵斥了一句。
意识到自己语气过重,他不可察觉的叹了口气,走到温夏身边,伸手揉了揉女孩的头发,语气轻柔,“你先好好休息。”
温夏一脸期望的抬眼看他,摆出一副可怜兮兮求答应的模样,“那……”
闻潇野对温夏的任何样子都招架不住,更何况她眨巴着透亮的大眼,嗲着嗓音和他撒娇。
“明天我来接你,医生那边我去商量。”
小姑娘瞬间开心了,笑着点点头,不放心的又嘱咐了一遍,“明天一定要来接我。”
“好。”
温夏对闻潇野的话向来是无条件信任的,她从始至终都认为,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和她完全契合的灵魂的话,那一定是闻潇野。
外婆曾告诉她,当你特别信任,特别依赖一个人时,那么大概率他就是最重要的人了。
重要到根本离开的程度。
而如今的温夏,受着病毒折磨,消极占据着自己的大部分想法,而支撑她努力求生的,正是闻潇野。
她想趁自己还有积极的念头的时候,去尽量填满关于这个热烈活跃的少年的记忆的空白。
可直到第二天将近中午,闻潇野都没出现。
窗外的阳光稀稀疏疏的落进病房,温夏穿着精心打扮的衣服坐在床边,望着窗外一朵开的明媚的野花发呆。
刘姨在一旁端着一碗稀粥,再次把盛粥的勺子递到温夏嘴边,“夏夏,你好歹吃一点吧,昨天闻少爷在的时候你还吃了点东西呢,人得吃饭啊。”
温夏不动声色的侧开脑袋,摇摇头。
这样的她,一点生命力都没有。
顾亦在门口不知看了多久,看得浑身充满了一种无力感。
他和温夏从小青梅竹马,顾亦是稳重的性格,小时候温夏远比现在要活泼,他把她当妹妹一样照顾,小姑娘也总喜欢粘着他,做什么两人都要凑在一起。
那个时候他还不懂什么是喜欢,后来上了高中,周围的朋友聊起班上哪个女生漂亮,谁又喜欢谁的话题,顾亦总觉得无聊,他认为没人能比温夏漂亮。
情愫生根发芽,在不知不觉中。
他以一种亲近的家人身份陪在温夏身边,陪她长大,帮她解决生活和学习上的疑惑。
他在等,等她情窦初开。
结果唯一没守住的,就是来了北方读大学后的时间。
再次见到时,那个眼神单纯的女孩,眼里已经是另一个少年了。
他自认为自己不是自私的性格,他想要温夏过得开心,哪怕这份快乐不是他给的。
可温夏如今是这副模样,每天呆在医院里里,死气沉沉的,整天抑郁的不像样。
她甚至没有一点求生的念头,像是将死之人,早已放弃挣扎。
他开始恨,恨闻潇野和他的家人,亦恨没能守护好温夏的自己。
犹豫了许久,他推开门走进来,站在温夏面前。
他伸手接过刘姨手里的碗,让刘姨先出去,才坐在温夏面前,“粥快凉了,不想喝的话就不喝了,我再让刘姨给你做一碗。”
“我不吃。”温夏始终没看他,张了张闭合的嘴,才说出几个字来。
顾亦把碗放在一旁,掰着女孩的肩膀,让她看着自己,一字一顿的,“这都快中午了,他不会来了,温夏,你自己现在什么样你自己不知道吗?三个小时的飞机你怎么受得了!”
温夏安安静静的听着他说完,她扯了扯嘴角,自顾自的,“不可能,闻潇野从来不骗我的。”
顾亦气的声音都在发颤,“你到底喜欢他什么?他和他那个爸把你折腾成这副样子还不够吗!温夏!”
“不是他的错!”小姑娘突然激动,她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和他没有一点关系!我变成这样……”
话说到一半,她重新垂下眼,仿佛刚才那个疯狂的人不是她一样,声音恢复平静,“我变成这样,是我咎由自取。”
窗外阳光泛滥,温夏抬眼,终于看向顾亦。
两人对视,顾亦心一颤。
从被诊断为厌食症后,温夏一天天消瘦,那双漂亮的眸子中夹杂着破碎和绝望,可在如今这双仍旧漂亮的眼中,顾亦看不到一丝的光亮。
空洞,黯然无光,像是一汪没了温度的清泉。
他开始慌神,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房间里的气氛凝固了很久,顾亦还在试图让温夏放弃对闻潇野的念头。
“那个闻潇野到底有什么好的?高中时不学无术,如今又做赛车手这么危险的事,他能给你一个什么样的未来?”
“谁告诉你他不学无术的?”女孩子的话冰冷,她抬眼看顾亦,眼底凉薄。
顾亦刚想说话,被温夏打断。
“你们永远都只看到他的表面,别人怎么说你们就信什么,永远不会真正去了解他。”温夏咬紧牙关,站起身来,被逼红了眼眶。
她一步步朝顾亦逼近,病弱的脸上第一次出现这么强的愤怒,“他每天早晨第一个来学校背书你看见了吗?他为了防止上课犯困甚至干吃咖啡粉你知道吗?他赛车时摔到膝盖三天没有办法走路你又知道吗!”
“你知道什么啊!”温夏歇斯底里,她第一次这么崩溃发疯,每一根发丝仿佛都充满了愤怒。
“闻潇野他从来都不是颓废不学无术的人,他一直都是活跃热烈的个体。”
于温夏而言,闻潇野是最独一无二的人。
“我知道。”熟悉的声音响起,伴着窗外的风。
温夏和顾亦看向门口,门不知什么时候被推开,闻潇野站在门外,双手扶膝,弯腰微微喘着气。
他是跑过来的,身上的黑裤子黑卫衣不知在哪里蹭了灰,脸上挂着明显的伤痕。
他抬头看向温夏,嘴角扯出温柔的笑,直起身子,朝房间里的温夏伸出手。
“抱歉,我来晚了。”
温夏一直强压着的委屈在看到闻潇野时,瞬间喷涌而出。
她抬腿朝闻潇野跑过去,张开手臂,扑进他的怀里。
少年张开手,弯腰,稳稳的抱住怀里的女孩。
沉重的呼吸在耳边,炙热,灼烧的温夏的每一寸肌肤,她将脑袋埋进闻潇野的颈窝,声音带了哭腔,“我知道你会来的。”
没有怀疑,她是确信,闻潇野永远不会骗她。
闻潇野朝房间里看了一眼,对上顾亦的视线,后者率先移开视线,从他们身旁经过,离开。
留下一句话,“照顾好她。”
闻潇野收紧抱着温夏的臂膀,呼出一口气,闭上眼,感受这片刻的温存。
两人谁也没说话,急促跳动的心脏足以代替所有话语。
良久,是温夏先开口,“怎么才来?”
闻潇野松开她,直视她的眼睛,温夏这才注意到他脸上的伤痕,血迹干在脸上,像是擦痕。
“怎么回事?你受伤了。”温夏语调急切,伸手轻轻触碰他的脸。
闻潇野不动声色的将脸别开,声音不自在,“脸上有血,脏。”
温夏没理会他的小动作,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拉着他进了病房,她扯着他,用了力气,闻潇野跟着她的步子,然后就被一把推在床上。
他有些吃惊,这姑娘平常无精打采的,没多少劲儿,可这次推他的劲儿是真不小。
还没来得及反应,温夏就推着他的胸膛凑了过来,她伸手拿过旁边的药箱,凑到闻潇野脸前,柔着嗓音,“别动,听我的。”
他果真听话,一动不动,看着温夏打开药箱,用沾了碘伏的棉签给他消毒。
两人之间距离过近,呼吸可闻,闻潇野喉结滚动,身子往后倾了倾。
温夏手中的动作顿住,垂下眼,又抬眼,盯着少年几秒,视线转向他红透的耳垂,语气平静如水的叫他,“闻潇野。”
他轻轻应了声。
“没想到你这么不经撩。”
明明之前,只有闻潇野挑逗她的时候,现在却像个被欺负的小媳妇一样,红着脸不反抗。
闻潇野下意识反驳,“我没有……”
想要说出的话堵在了嗓子眼,女孩的脸在他眼中一点点放大,直到轻柔的吻落在他的脸颊。
他缓了几秒,对上女孩得逞的眼,笑出声来。
两人分开一年半多,重逢也过去这么久,闻潇野不得不承认,他永远会在温夏这里吃亏,并且心甘情愿。
“听话了吗?”温夏慢慢开口。
闻潇野扬眉,微微点了下头。
温夏便继续替他上药,闻潇野目光锁着女孩,良久解释道,“今天骑车来的,路上着急了,撞了人,处理时耽误了时间,便改了上午的机票,改成下午四点钟的。”
其实刚刚的车祸并不是他的着急导致的,京北路上有专门的机车车道,普通机动车不能在此车道上行驶,闻潇野除了赛车时一般骑车时速度不快,可架不住有意外情况发生。
一辆电动车横穿马路,闻潇野没有防备,怕伤到骑车的人,猛地调转车把,避开了直冲冲撞上电动车的可能,机车撞在了一旁的铁栏上,闻潇野硬生生的从机车上甩了出去,车轮在与地面的摩擦中擦出了火花。
骑电动车的是个十五岁小姑娘,是第一次骑车上路,遇到这种情况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哭着跑到闻潇野面前,想看看他摔到哪了。
刚被甩出来的那一刻,闻潇野几乎要晕过去,他是被人晃醒的,身子似乎要四分五裂,他忍着痛,从地上站起来,看着面前哭的不知所措的女孩,声音淡淡的,“我没事,这是机车车道,以后别往这骑。”
“大哥哥,对不起啊,我不知道。”
闻潇野没回,他看了眼周围的人群,又立即去扶机车,车没什么大碍,只蹭了点漆,他心里松了口气,想起点什么又回头看手足无措的女孩。
他的视线落在女孩被擦伤的手臂上,随后把机车推到路边,走过去扶起女孩的电动车,朝她招招手,“过来吧,带你去医院包扎。”
虽说是这女孩的错,但闻潇野也不忍心不管。
只是因为他的善良,要是换作别人,可能还会为难这女孩。
但闻潇野不会,他没耐心,也不屑于市侩计较。
送女孩包扎完处理好所有事后,已经误了点,来来回回用了将近三个小时,连伤口都来不及处理就赶过来找温夏,刚到病房门口就听到温夏说的话。
她说,“闻潇野一直都是热烈活跃的个体。”
闻潇野从不刻意维持自己在别人眼中的形象,他是什么样的,那么他所表现出来的就是真实的自己,别人看不看的惯那是别人的事。
他从不在意。
可温夏对他的态度,他在意。
太在意了,在意死了。
之前刚认识的时候,温夏躲着他,对他避之不及,可也是这个姑娘,在别人对他评头论足的时候维护他。
温夏是他的铠甲,无法丢弃。
他护她,她亦护他。
这样想着,闻潇野心中充盈着暖意,他垂眸笑了笑,硬朗的面部柔和了几分,他想从床上起来,却被温夏摁住,不能动弹。
温夏听了事情的经过,认认真真给他上了药,便开始在他身上摸来摸去。
闻潇野摁住她作乱的手,蹙眉,“做什么?”
温夏说的一脸平静,“把衣服脱了,我看看你身上伤没伤到。”
闻潇野慌了神,女孩的眼神过于干净,显得他是那个思想不纯的人。
“不用了,没伤到。”
温夏也没强求,她心里憋着气,尽管知道事情的经过,可自己满心欢喜的期待了这么久,一大早就开始打扮,难免不开心。
她本就活不久了,大胆一些又何妨。
“哦。”温夏应着,转了话锋,“闻潇野,我等了你这么久。”
她说完,随即愣住。
她明白,他们两个之间,是闻潇野在原地徘徊。
一直都是闻潇野在等着她。
可话已说出口,她抬眼去看少年,他似乎并未觉出这句话有啥不对,笑着点点头,“我的错。”
“要我怎么补偿你?”
温夏想了想,猛地冒出一句,“我要你吻我。”
闻潇野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温夏知道他听清了,她没再重复一遍,反而是一点点靠近他,缓缓闭上眼。
闻潇野无措的抓紧床单,他做了吞咽的动作,看着眼前的女孩,眉眼还是他印象中的模样。
他盼望着,做梦都想拥有的温夏,如今就在他眼前。
他不是圣人,一点点凑到温夏面前,目光移向女孩花瓣似的唇。
他侧头要吻上去,仅差分毫,温夏睁开眼,微微皱眉,“你的眼镜,硌到我了。”
理智回笼,闻潇野慌张的推了推眼镜,从她身旁起身。
“抱歉。”
温夏笑出声,她从未见过闻潇野这副模样,羞得像是给他个地缝他都能钻进去。
“怂不怂啊。”她毫不留情的嘲笑,“你是闻潇野啊,样样都在行。”
她装的很懂又熟练的模样,“不就是接个吻吗,你害羞什么?又没让你负责。”
闻潇野知道,这姑娘是故意激他。
他懂,在死神面前,再温柔内敛的人也会大胆起来。
闻潇野吃她这套,他扶着温夏的肩膀,将她压倒在病床上,伸手摘掉自己的眼镜,往旁边一扔,吻就落了下来。
温夏睁着眼,由一开始的不可置信到无暇顾及,因为闻潇野咬她。
她吃痛,被咬着呜呜咽咽的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别咬我。”
“还说我怂吗?”闻潇野的唇距离她几厘米,哑着声音问她。
温夏摇摇头,伸手在他胳膊上扭了下,没用力,像被猫挠了一样。
闻潇野气笑了,重新凑过去吻她,四唇相碰,很单纯。
“原来你不会接吻。”温夏问他,“你亲过别人吗?”
闻潇野又轻轻啄了下她的唇,他像上瘾一样,有一下没一下的吻着她,抽空回答,“我只亲过你。”
温夏笑了,躲开他的吻,埋在他的颈窝,“闻潇野。”
他抱着她,轻轻应着。
“就这一次,等我死了,你就忘了我。”
去吻别人,去爱别人。
最后的话她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