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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我不会再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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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风仿佛只剩下凉意,天边只有乌黑的一片,不见半颗星。
一整晚,学校里都陷入黑暗中,教室里只有几个手电筒发出微弱的光。
有些大胆的同学已经跑出教室,逃课回家了,不出几分钟赵玉青走进来宣布可以提早回家,同学们兴奋的像是冲出牢笼的小野兽,欢呼着,在黑暗里奔跑着。
李一顺打着手电筒来到最后一排,闻潇野坐在位置上,懒散的将背靠在后面的墙上,垂着眸。
他是痞帅的长相,此刻却有些颓废。
李一顺看到,一滴泪,顺着闻潇野的脸颊流下。
这是他第一次见闻潇野哭。
少年垂着脑袋,眼泪啪嗒啪嗒砸在黑色羽绒服上,留下浅淡的痕迹,他无声哭着,周围热闹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李一顺认识闻潇野这么多年,也算是很了解他的人了。
这个人爱自由,喜热烈,好坦荡,和他玩的几个兄弟从前都认为这样一个耀眼发光的人,只会为了他所热爱的赛车流泪。
可如今,就是这么一个少年,被一个女孩折磨的没了骄傲。
“阿野。”李一顺走到他面前,轻拍他的肩膀,“她往前走了,那你也往前看,以后的路谁也说不准。”
闻潇野没说话,他默默将自己的眼泪擦干,起身走出教室。
手电筒的光时不时照在他身上,少年的身影显得有些落寞,他大踏步朝前走,落下的眼泪晶莹剔透。
高三整整一年时间,闻潇野像不要命一样,每天除了学习背书就没别的事,连最喜欢的机车也放在停车场角落里,好久没骑了。
他把书摞得高高的,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从一个玩世不恭的大少爷变成了一个十足的好学生。
他开始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上台演讲,之前那个在领奖台上大大方方为女性发言的少年,如今也作为一个好学生来动员鼓舞高三生了。
少年身高出挑,简单的蓝白校服,嗓音清澈有力,“大家好,我是闻潇野,步入高三,不知大家是否会害怕,是否会焦虑,是否会惶恐,有人认为五点半的早读太过于没人性,有人认为晚上十点的下课铃声太晚,有人抱怨这无休止的做题背诵,面临焦虑和崩溃,有人就此退缩,一蹶不振,曾经有个朋友问我,面对困境我是否会退缩。”
“我回答不会。无论是面对学习还是生活中的问题,我可能有过焦虑,产生过退缩放弃的念头,但我这个人就是这样,不肯服输,什么事都必须要尝试过后再做出打算,所以我在此分享一句话与大家一起共勉:”
“无论面临何种困境,自强不息才是最优解。”
“高考,于我们而言是这辈子第一次单枪匹马的战斗,十八岁的我们,年轻,骄傲,不服输,这才是青春,而高考是我们由青春到长大的第一个关卡。”
“同学们,让我们昂首阔步直面困难挑战,以热烈和勇气让狂风暴雨为我们屈服,让我们放手一搏,冲出迷雾,成就未来!”
“希望我们都能赢在这个夏天!”
少年的演讲热烈有力,赢得无数同龄人的欢呼。
高考结束的那天,他重新接触了机车,重新回到了比赛的赛道。
短短两个月功夫,W-Addict这个名字已经成为赛车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无人能敌这个词,用在他身上再适合不过了。
他是真的不惜命。
周言他们几个兄弟看到闻潇野这副样子,总觉得心里像是堵着什么东西,不吐不快。
“阿野这段时间怎么和疯了一样,一周接了两次比赛,神仙也没他这么拼命的吧?”梁然忧心忡忡。
周言叹了口气,“他高三一整年都没怎么碰过机车,难免有瘾。”
林佑轩这次不嘻嘻哈哈的了,“什么瘾,我看他就是放不下温夏,高三的时候靠学习麻痹自己,现在高考毕业了,就靠赛车。”
林佑轩越说越气,最后他实在受不了了,几步跨上楼梯,猛地踹开闻潇野房间的门。
房间里黑色窗帘关着,少年坐在床边,双手交叉,身子弯着,一副颓唐的模样。
和赛道上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宛若两人。
听到动静,他也没动作,仅仅只是抬了抬眼皮。
林佑轩看到他这副样子就来气,他走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咬着牙,“闻潇野!你摆出这副颓废的样子给谁看?每天靠着赛车麻痹自己,你比我们谁都清楚,赛车最怕的就是带着情绪比赛!你不要命了是吧!”
闻潇野盯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我之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傻呢?喜欢一个人哪怕她不在身边了,就把自己搞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死样子,没了温夏你是不活了是吗?”
“是。”闻潇野垂眸,“我不想活了。”
“操!”林佑轩一拳头挥过去,打的闻潇野踉跄了几步。
他用拇指擦干嘴角的血,抬起眼来,几步上前,挥出拳头给了林佑轩一拳。
在一旁的周言三人赶忙上来劝架。
闻潇野被周言抱住,他挣扎着,不停的挣扎,眼眶红了,嘶吼着,“你们她妈知道什么啊!你们知道什么啊!”
“我没考上华清!我没考上!”
房间里一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几个少年的喘息声。
闻潇野坐在地上,他烦躁的揉了把头发,声音透着深深的无助,“我原本以为,我能考上华清,然后去找她的。”
他说着说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两分,就他妈差两分!我他妈就是追不上她的脚步,我追不上她!”
他无助的嘶喊着,青筋暴起,垂头痛哭。
那天,下了一场雨。
……
纽约,黑夜。
温夏刚结束了一天的借读学习,回到公寓的时候天空已经完全黑了。
于温夏而言,这个城市的风都是陌生的,一切都不适应。
洗漱完,她照常拿起手机,从北章离开后她换了手机号,换了联系方式,把之前和北章有关的一切记忆从脑海里剔除。
包括那个人。
手机安安静静的,没几个人发消息,倒是刚刚结交的一个外国男性朋友很热情,给她发来消息问她睡了吗。
她回复还没。
对面很快又发来,“要不要出来喝一杯。”
国外不比国内,她平常不和人出去喝酒,可这次温夏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犹豫了几秒,答应下来。
她简单收拾了下自己,化了淡妆,白色吊带长裙,像是邻家妹妹般乖巧。
酒吧里很吵闹,那个国外朋友艾弗里领着她来到卡座坐下,温夏才明白,这是一个酒局,来的全是外国男生。
温夏有点不适应,开始后悔当时喝酒的决定,一杯酒下肚,她找借口想要离开,可艾弗里突然凑近她,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朵玫瑰花来,深邃的眉眼看着温夏,用流利的英文和她表白。
“温,和我在一起吧。”
外国人的开放程度不是温夏能接受的,她是典型的南方姑娘,性格内敛,被这场面吓了一跳,她往后退了一步,拉开点距离。
“抱歉,我不喜欢你。”
艾弗里脸色变了,随后笑笑,摊开手,“没关系,不喜欢也可以相处嘛,那我们试试别的。”
他一把抓住温夏的手腕,将人扯进自己怀里,将嘴巴凑上来就要吻她,温夏慌忙摇头,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他,情急之下喊了一句,“闻潇野!”
她喊完自己都愣住了。
习惯骗不了人,她早就习惯闻潇野在身旁了。
艾弗里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是谁?你的爱人?”
“不是。”温夏用英语回答,“是我曾伤害过的一个人,艾弗里,很谢谢你的喜欢,但抱歉,我暂时不想开启一段感情。”
艾弗里笑了下,和温夏拉开点距离,“抱歉,刚才是我冲动了,温,我可以等你,等到愿意和我在一起。”
这句话似曾相识,只不过是出自另一个少年的嘴里。
温夏当场拒绝,“不要等我,你会遇到合适的人,等待太苦了。”
她说完,起身离开了。
纽约的风吹在身上,带来些许凉意,温夏一个人走在街道上,漫无目的。
在陌生的国家,陌生的城市吹风,这种感觉似乎回到了她刚来到北章的那段时间。
不适应,不习惯。
对温夏来说,纽约和北章唯一不同的是,这里没有闻潇野。
没人懂她的落寞与慌张。
手机铃声响起,是个国内陌生号码,她想了想,还是按了接听。
“你好。”
对面的人发出卧槽的声音,“是温夏吗?”
温夏听出来了,是李一顺的声音。
她果断按了挂断。
手机铃声又响起来,她重新按了挂断。
来来回回几次,对面的人锲而不舍,温夏犹豫着,按了接听。
李一顺看着显示通话一秒的界面,激动的找不着北,“温夏,温夏,你先别挂啊。”
温夏语气平静,“你有事吗?”
“不是我,是阿野。”李一顺赶忙跑到一旁的闻潇野身边,“你让他和你说。”
闻潇野喝得醉醺醺的,浑身散发着老子不爽的气息,他伸手推开扒拉着自己的李一顺,不耐烦,“滚,别烦老子。”
李一顺将手机递到他手里,小声说,“温夏,是温夏的电话,我打通了。”
少年的手顿住,他坐直身子,喉结滚动,将手机放在耳朵边,试探着,“喂?”
对面女孩清冷的嗓音传来,“闻潇野。”
三个字,让他浑身颤抖,他不受控制的起身,“你在哪?”
“纽约。”
一阵沉默。
是温夏率先开口,“闻潇野,高考结束了,以你的成绩能去一个很好的大学,重新开始你的生活,别再缠着我了。”
“你觉得我是在缠着你?”闻潇野嗓音发涩,“温夏,你但凡有点良心,老子她妈喜欢了你五年!你一句别缠着我了就想把我打发了?”
温夏不知道哪来的五年,但她不想深究这个问题,她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无情,“没人让你喜欢我,你这样让我很烦。”
她用尽全身力气,说出最后一句话,“你让我觉得恶心,厌恶。”
对面沉默了很久,最后是一声轻笑,少年的一身傲骨碎了一地,零零散散,无法拼凑。
“好,我不会缠着你了。”
挂了电话,温夏仿佛卸去了全部的力气,她坐在路边,将脑袋埋进双腿,无声的哭。
耳边回想起安若初的那些话。
“温夏!我和你闻叔叔马上就要领证了,你现在告诉我你喜欢闻潇野,你想让我们一家人被看笑话吗!你才多大,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就算是你知道,我也决不允许你和闻潇野谈恋爱,他以后会是你哥哥,而不会是男朋友!”
“反正华清也准备录取你,你就别高考了,这大半年我送你去国外借读,正好消磨掉你这些想法。”
她无力反抗,挣扎过后是深不见底的绝望。
后来华清开学,她回了国,偶然间从昔日同学听说了闻潇野的情况。
他选择了复读。
温夏不明白,明明是全省前三十名的成绩,为什么要选择复读。
温夏来了京北城,她以为靠时间能消磨掉那些往事,正如她之前所说,她想向前看朝前走。
可回忆是一把刀,生了锈,刺在心脏处,扎心的疼。
温夏大二那年,她重新患上了初三那年得过的厌食症。
直到九月份,她已经病入膏肓了。
正是开学季,医院里的月季开的正好,是昂扬向上的颜色。
温夏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坐在病床前,侧着脑袋看着窗外。
窗外是一整片的月季花,被阳光照耀着,花瓣都显得耀眼。
护工刘阿姨端着一碗白粥,语气很慈祥,“夏夏,来,吃点东西吧。”
温夏将视线放在那碗白粥上,点缀着零星的干桂花,温夏接过碗,尝试着喝了一口,胃里便开始翻涌般难受。
小姑娘皱着眉,将碗重新递给刘姨,摇摇头。
刘姨看着瘦弱的女孩叹了口气,“夏夏啊,你两天没吃几口东西,不能整天靠着营养液活着啊。”
女孩没说话。
顾亦从外面走进来,他已经从一个少年变成一个稳重的男人,“刘姨,我来陪她吧。”
刘姨应着,出了房间,顺便关了门。
顾亦坐在床边,看了眼旁边几乎没怎么动的粥,声音温柔,“夏夏,今天天气不错,我带你去医院花园转转?”
女孩子声音柔柔弱弱的,她直奔话题,“顾亦哥,你其实不用每天都来的,我妈妈都不来管我。”
“安阿姨这段时间有点忙,等抽出时间了一定会来看你的。”
温夏笑了下,“等她忙完了,说不定我就死了。”
顾亦打断她,“不许说晦气的话。”
温夏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她看向窗外,“我想一个人出去转转。”
顾亦想了想,答应下来,“别走出医院,拿着手机,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好。”
外面的天空是一望无际的蓝,哪怕是在医院,也仍旧沾染着九月份的凉爽与生命力。
温夏在医院花园的长椅上坐下,旁边是各色的花朵,小姑娘瘦弱的身躯斜了斜,凑过去闻花的香味,原本惨白的小脸上出现了一丝笑意。
她长的漂亮,即便是一副病态的样子,却更把那种我见犹怜的劲儿诠释出来了。
在远处的闻潇野犹豫了几秒,攥紧拳头,声音沙哑的叫了一声,“温夏?”
正在嗅花的女孩闻声顿住,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
她抬起头来,看到不远处的少年朝她走过来。
这张脸和梦里,记忆里的那张脸重合,再也分不开了。
“你怎么会在这?”闻潇野走到她面前,看着这个瘦弱的姑娘,“你生病了?”
温夏用尽全身力气,伸手抓住他的衣袖,“闻潇野?是你吗?”
闻潇野看着面前的女孩,她瘦成了皮包骨,一双水灵灵的大眼没了光彩,柔弱到让人心疼。
才一年没见,她竟成了这副样子,闻潇野的心被人狠狠地抓住,心疼的喘不过气来。
“是我。”
温夏笑了,她从长椅上站起身来,顾不得眼前的少年在她眼中已经成为了虚影,伸手就要抱住他,结果却无了意识。
“温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