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野》温风风

39、第 39 章 再见

　　这些天一直在下雨，十一月的温度无情，冷冽的风穿过棉衣刺激皮肤，惹得人心寒。

　　周一难得是个晴天，校园里寒梅开的正好。
　　正是下午下课时间，闻潇野埋头背英语单词，赵玉青在门外看着少年苦学，想了想还是走到他身边。

　　“闻潇野。”

　　少年放下笔，声音有些许疲倦，“老师。”

　　“最近模拟考成绩很不错，年级第七，尤其是英语，我之前就说过，你只要是把英语成绩和语文成绩提上来，重点大学不是问题。”

　　听他说完，闻潇野才问，“那我能上华清吗？”
　　可能是觉得这样问有些唐突，他又说，“换句话问，我上华清的几率多大？”

　　秉承着不打击学生的原则，他用真诚的眼神看着闻潇野，“只要你肯努力，结果一定不会辜负你！加油！”

　　闻潇野笑了，“是吗？”

　　那为什么我这么拼命的对她好，她却还是要离开呢？

　　“对啊！”作为一个班主任，赵玉青可谓是费了一番苦心，他苦口婆心的说，“你现在高三，最重要的就是考学，等你考上了理想的大学，变得优秀之后，有缘的两个人自然会见面了。”

　　“我不认同。”闻潇野否定，嗓音带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坚定。

　　“啊？你不认同什么？”

　　“我和她有缘无缘我自己说了算。”

　　赵玉青眨眨眼，不再和他纠结这个问题，他知道闻潇野和温夏之间的事，也了解自己这两个学生的性情，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就好了。

　　“随你吧，我来是告诉你一声，一会儿温夏同学会回来一趟，办理一些手续。”

　　然后他就看着那个刚才眼神还一脸坚定的混球几乎是一瞬间慌了神。

　　眼神里是慌张，也有兴奋，夹杂着微末的怨。

　　“几点来？”
　　他看了眼手表，现在是下午三点半。

　　“也就四点多钟吧。”

　　说完，赵玉青就离开了，留下闻潇野一个人。
　　窗外的阳光稀稀疏疏洒在少年的发丝和书本上，他目光沉沉，盯着那道解不开的数学题。
　　刚才还有点思路，如今已经连题目都看不懂了。

　　四点钟过去，五点钟过去，直到六点下课吃饭，温夏都没出现。

　　闻潇野的脸色越来越沉，李一顺壮着胆子叫他去吃食堂，闻潇野起身走在前面。

　　食堂里人很多，闻潇野点了碗米线，埋头吃，一句话也不说。
　　他周围气压很低，生怕这位哥暴起，拎起他们来揍一顿解气。

　　李一顺从未见过闻潇野这副样子，浑身戾气，周围的怨气都快具象化，好像下一秒就要蜕变为魔鬼。

　　直到他看到温夏，女孩似乎也是在找人，穿着白色羽绒服，人来人往的食堂中很显眼。

　　李一顺站起身来大声喊，“温夏！这！”

　　闻潇野拿着筷子的手顿住，他愣在原地十几秒，眼底的情绪汹涌澎湃。

　　温夏听见了声音，朝他们走过来，她站在闻潇野面前，犹豫了片刻，开口，“闻潇野。”

　　三个字，足已让他所有的伪装溃不成军。

　　闻潇野抬起头来，眼尾红了一片，声音沙哑，“没吃饭吧，我去给你买。”

　　温夏拒绝的话还未说出口，少年就已经起身，他在她旁边站住，说，“你爱吃这里的兰州拉面，不放辣，多放香菜。”

　　他伸手想抓住女孩的手腕，可还是没动，便自顾自的说，语气里有着恳求，“在这等着，别走。”

　　似是不需要温夏的回答，少年有些着急的离开了。

　　温夏垂下眸，遮住眼底强烈的挣扎。

　　李一顺想说点什么，可总是觉得温夏身上有一种任何人都无法共情的苦衷，他还是闭了嘴。

　　闻潇野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就端着一碗面回来了，他将碗放在温夏面前，坐在她对面，继续吃手中的米线。

　　李一顺默默离开了。

　　食堂里很吵，温夏却觉得闻潇野单独将他们两个的位置和周围的环境分割开来，分出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世界。

　　温夏吃了口面，平常爱吃的面在此刻索然无味，一种苦涩萦绕在心头。

　　“这一周去哪了？”闻潇野看她吃得差不多了，才开口。

　　“我要走一段时间了。”温夏强压下心中的苦涩，低着头，声音有些哽咽了，“妈妈在国外给我安排了大学陪读，直到九月份华清开学我才会回来。”

　　她说完，去看闻潇野的表情。

　　少年垂着头，拿着筷子的手顿在空中，半晌才放下，他抬眸，温夏才发现他眼中浓烈的情绪，逼红了他的眼。

　　“吃饱了吗？”他没接着问，也没给温夏自己的任何回复，他换了个话题。

　　“嗯。”

　　闻潇野起身，转身，抬腿往前走，“走吧，该上晚自习了。”

　　温夏跟着他走出食堂，去教学楼的路上有很多学生，嬉笑打闹声就围绕在两人耳旁。

　　温夏受不了闻潇野这副样子，沉默着一句话不说，让人猜不透他的想法。

　　他明明不是这种情绪内敛的人。

　　温夏伸手扯住闻潇野的袖子，她停下脚步。

　　闻潇野顿住，回头看她。

　　十一月的冷风刮的温夏脸疼，她嗓子发涩，“闻潇野，我妈和你爸打算下个月领证，这件事你是知道的吧？”

　　少年目光紧紧锁着她，一句话不说。

　　“如同你说的，我和你真的是兄妹了，闻潇野，我很胆小，我顾虑的事情很多，也很在意别人的看法，所以我注定做不到像你一样洒脱。”

　　“我很谢谢你一直帮我，感染我，让我的性格不那么别扭，让我在北章不那么陌生和不自在，但……”

　　有些话，伤人，却不得不说。

　　温夏鼓足勇气，她抬起眼，对上少年的视线，让自己看起来冷漠无情，“但我对你，从来都不是喜欢，我只是没遇到过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我从始至终依赖的都是你对我的好，而不是喜欢，你能明白吗？”

　　闻潇野静静听她说完，少年闭了闭眼，嗓音发哑，“说够了吗？”

　　温夏以为，他这么骄傲的一个人，听完这些话就会讨厌她。

　　可事实并不是这样。

　　温夏低估了闻潇野对她的喜欢和执念。

　　“温夏，你刚来北章的那段时间，见到我就害怕，一直躲着我，就好像我是什么洪水猛兽般可怕，你那个时候的行为远比你现在说的这些话更让我难过。”

　　上课铃声打响，道路上安静下来。

　　自从喜欢上温夏之后，他在她身上碰到的壁数不胜数，这些伤人的话早就对他没什么用了。

　　“上课了。”闻潇野不顾温夏的意见，直接抓住她的手腕，“先去教室上课。”

　　温夏被他扯着走了两步，她不想让自己心软，没有结果的感情还是不要耽误对方。

　　她语气有些急，“你放开我，闻潇野！”

　　“我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了！我也不是你同桌了！”

　　少年步子停下了，他回过头，松开牵着温夏的手。

　　两人谁也没说话。

　　周围寂静的可怕，只有冷漠的风声在呼啸着。

　　十几秒，二十几秒，时间过得如此漫长。

　　少年垂眸，弯腰，眼中是温夏从未见过的可怜神色，“最后一次，你再陪我上最后一次课，从此以后你去哪我都不拦你。”

　　“行吗？”

　　温夏心狠狠地被人抓住，仿佛碎了一地，她落了一滴泪。

　　“好。”

　　回到教室后，第一节课已经上了一半，同学们都在自习，看到温夏走进来的时候，好多人朝她笑笑，并未展露出八卦的神色。

　　这个班级很温暖，温夏从始至终都这么认为。

　　她来到最后一排自己的位置，书桌上摆了一摞书，是闻潇野的。

　　一个一模一样的兔子笔袋静静呆在书上面。

　　闻潇野在她身旁坐下，从桌洞里抽出一本语文书放到温夏桌子上，语气平静，“你走的时候把大部分书都带走了，这是你留下没来得及带走的。”

　　温夏嗓子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什么也说不出来。

　　闻潇野一切如常，他安安静静做题，不看温夏，冷静到连温夏都被他不在乎的表面骗过去了。

　　温夏陪着他上了两节课，第三节课准备离开的时候，教室里停电了。

　　准确来说，是灯管炸了，很沉的一声响，紧接着是碎片坠地的声音，然后就听见女同学的尖叫声。

　　温夏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又听见嘭的一声响，在她头顶的灯也炸了。

　　教室里陷入一片黑暗。

　　手忙脚乱之中，温夏条件反射的找闻潇野，刚好听到少年沉闷的呼唤。

　　“温夏！”

　　紧接着就投进一个紧实的胸膛，耳边是强有力的心跳。

　　闻潇野死死搂着她，担心从声音里透露出来，“你没事吧？没砸到你吧？”

　　温夏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到一声闷哼。

　　屋顶的灯管直直砸在闻潇野的背上，发出噼里啪啦的电声，温夏被他护在怀里，毫发未伤。

　　“你怎么了？”温夏听到闻潇野吃痛的声音，“是不是被砸到了？你让我看看。”

　　“没事。”闻潇野将头埋进她的颈窝，“安静点，让我抱会儿。”

　　“温夏，我很想你。”

　　温夏浑身的血液滚烫，她欲言又止，这一次，感性胜过了理性。

　　教室里吵吵闹闹，有人打开了手电筒，也有人不知从哪里找来了蜡烛。

　　微弱的灯光并未涉及最后一排的两人。

　　他们被黑暗包围着，两人身上的温度也传到对方身上。

　　“能不能不走？”闻潇野第一次说挽留的话，“我可以和你保持距离，我也不强迫你非要喜欢我，如果你在乎我爸和你妈结婚后你不知如何相处，我可以不和我爸住在一起。”

　　“只要你陪着我，别离开，我什么都愿意做。”

　　温夏咬唇，声音颤抖，“你别这样做，闻潇野，我不需要你为我做这些。”

　　“你知道这么长时间我对你的印象是什么吗？”

　　闻潇野问，“什么？”

　　“在菩提山上，你非要缠着我给你拍照，还抢走了我的簪子，那个时候我觉得你就是个不讲理的蛮横大少爷，可是后来我来到北章，和你有了接触，你对我的感情我都知道。”
　　“你排很长时间的队给我买小蛋糕，你每天爬山求神拜佛只为我的一句我想看雪，升旗仪式我在上面演讲，你偷偷拍我照片，这些我都知道。”

　　少年的爱意纯粹，如同青涩半开的花骨朵，默默付出，挡不住汹涌澎湃的喜欢。

　　“你是自由的，闻潇野，你不应该为了一个人改变，谁都无法定义你，我不想你因为喜欢我为此做出很大的改变，不值得。”

　　她一口气说完。

　　闻潇野静静的听着，死死将她搂在怀里。

　　“这是我愿意的。”闻潇野终于开口，“温夏，这所有的事都是我一个人心甘情愿，你别有负担，别走，行吗？”

　　黑暗中，闻潇野从没这么怕过。

　　喜欢上温夏后，他把自己从一个不喜欢表达自己情绪的人变成了一个不得不说挽留的话的人。

　　可这些改变和温夏离开这件事比起来，根本不重要。

　　温夏了解闻潇野的脾气，她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背，“放开我吧。”

　　“我不要。”闻潇野将她抱得越来越紧，将下巴埋进她的肩膀，羽绒服的面料被他的动作弄得发出绵绵的声响。

　　“温温，你别不要我，我不求你喜欢我了，我也不求能和你在一起了，但至少，你在我能看得见你的地方。”

　　他说着说着就哽咽了。

　　温夏死咬着唇，周围是同学们嬉笑的声音，她用尽全身力气挣脱，“闻潇野，我们先往前走吧。”

　　“我们都要成为更好的人。”

　　黑暗中，她主动搂上少年的脖子，在暗里将自己的嘴唇凑上去，在闻潇野的嘴唇上落下一吻。

　　轻柔的，仿佛没存在过一样。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