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野》温风风

32、第 32 章 一只灵活的

　　平吟镇的新年，红红火火的热闹中夹杂着一丝优雅淡丽之气，夕阳落山，黑了半边的天空中闪烁着几颗星。

　　街道上，路灯发出微弱的光将一高一矮两个影子拉得很长，温夏攥紧羽绒服衣角，心里默默数着步子。

　　闻潇野也一句话不说，他脑海里一直在放映着刚刚那个落在自己脸颊的吻。

　　不经意的，不小心的，却让他心花怒放的吻。

　　就在那个沙发上，就发生在他刚夸了她的下一秒。

　　温夏起身，闻潇野不知为何，突然抓住女孩的手腕，轻轻一扯，她没站稳，一头栽了下去。

　　闻潇野明明可以扶住她，可他却身子往后一倒，两人便倒在了沙发上。

　　说是蓄谋已久，有私心，他不过是想换来一个拥抱，结果他赚了。

　　女孩柔软的唇落在他左边脸颊，湿湿的，轻柔的呼吸不可忽略，那轻微的触感在那一小块肌肤蔓延开来，逐渐变得滚烫，灼烧至心尖。

　　少年的双手不知该放在那，就那么张着，怀里的女孩僵了两秒，猛地抬起头，两人对视。

　　皆是不可思议和茫然。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温夏边道歉边起身，满脸红透。

　　闻潇野保持那个躺着的姿势整整一分钟，刚刚女孩身上淡淡的奶香一阵阵往他鼻息里窜，惹得他呼吸加速。

　　反应过来，他从沙发上起来，轻轻扯动嘴角，“你占我便宜没够？”

　　温夏垂眸，轻声反驳，“我不是故意的，是你要拉我，我没站稳……”

　　“你还挺能说。”闻潇野逗人有一套，“你下一秒是不是要说，“受害者有罪论？”

　　“不是，我没有。”温夏立即反驳，“况且我也没对你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不过就是……”
　　她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就像蚊子嗡嗡，“亲了你一下。”

　　“你说什么？”闻潇野真没听见，他往温夏那边靠了靠，将耳朵凑过去。

　　小姑娘犹豫了两秒，刚才那件事本来就是无心的，她也是第一次亲别人，闻潇野还这么不依不饶的，她又害羞又气恼，干脆直接抬起头来，提高音量，“我说，不就是亲了你一口，你别这么小心眼，行不行？”

　　说完，客厅里的气氛凝滞。

　　闻潇野气笑了，为了证明自己没听错，他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温夏：“……”

　　他是聋子吗？

　　闻潇野反应过来，哑然失笑，他喝了口水，让自己镇定下来，组织好语言才开口，“温夏，你说这话就不怕你乖乖女的形象不保？”

　　“嗯？”温夏不解的看着他。

　　闻潇野掰着手指头给她数，“会骂人，会咬人，会打人，现在还明目张胆的……”

　　少年顿了顿，眼中含笑，压低了声音，继而说，“对我耍流氓。”

　　“顶着这么纯的一张脸，你是怎么做出这些事的？”

　　温夏：“……”

　　他还好意思提，她咬人，骂人，甚至是打人，不都是他逼得吗。

　　更何况她也从来不是那种好欺负的性子，平常乖巧又听话，前提是别人不来招惹她，可万一有人找事，她也不惯着。

　　一个词来形容温夏，就是外柔内刚。

　　温夏深吸一口气，“那你说怎么补偿你，你才能不揪着这件事不放？”

　　闻潇野看这姑娘又是要炸毛的节奏，他想了想，“要不你让我亲回去？”

　　温夏：“……”就知道他没个正形。

　　“闻潇野。”小姑娘眼睛眯了眯，长睫毛像振翅欲飞的蝶，“兔子急了也咬人。”

　　明明是威慑力的话，被她说出来，莫名多了撒娇卖萌的滋味。

　　闻潇野喉结滚动，别开眼，生怕下一秒会忍不住亲上去，他没了刚才的混蛋样儿，“走，走吧，去广场看节目。”

　　下午的时候，节目表演在礼堂，可因为人太多礼堂装不下，便转到了平吟镇的广场。

　　这里人山人海，在临时搭起的台子上，高处写着“新年晚会”四个打字，广场四周是河，围绕着灯红酒绿的这一小块地方。

　　宋九正在唱歌，有热情的小镇人们上去送花，赢得一阵阵喝彩，广场上没有座位，所有人都是站着，也有离家近的人自己搬着长凳占位置，更有甚者，划着船在水上看表演。

　　温夏到的晚了，她没能挤进人群，只能站在最后一排，闻潇野跟在她身边，她做什么，他都只看着她。

　　“你能不能看表演，别看我。”温夏被他盯得受不了，才开口。

　　“哦。”闻潇野嘴上答应，可眼神并未移动，“我只是想看着点你，你刚对老子耍了流氓，要是再去找别人，那我不亏大了。”

　　温夏：“……”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温夏不去看他，“闭嘴吧。”

　　闻潇野哼笑一声，心情还不错，结果下一秒就看到在前排的顾亦朝温夏招手。

　　闻潇野的心情，就那么嗖的一下，变差了。

　　温夏显然看到了顾亦，她歪头，和闻潇野说话，“顾亦哥，他让我们过去呢。”

　　闻潇野冷着一张脸，“不去。”

　　“哦。”温夏撇撇嘴，看着手机上顾亦哥给他发的消息，让她从台子后面绕过去，随口回答，“那你在这待着吧，我过去，前面视野好。”

　　说完，她就要离开。

　　下一秒被人抓住手腕，少年握着她手腕的手指徐徐收紧，温夏抬眸，刚好听见他说，几乎是咬着牙，“我陪你。”

　　台子后面人不多，他们挤过去，来到最前面，顾亦给她留好了位置，时秋也在。

　　“温夏妹妹，坐我旁边。”时秋朝温夏招招手，顺便给了闻潇野一个眼神，意思是让他站旁边，毕竟只有一个凳子。

　　温夏坐过去，和时秋打招呼，“时秋姐，你不用表演的吗？”

　　时秋和她说过，她是被表舅请来表演节目的。

　　“跳完了。”时秋摆摆手，“可惜你来晚了，没看到。”

　　“那还真是挺可惜的。”

　　时秋话题转的很快，“下个节目就是舞龙舞狮了，也不知道平吟镇的这些少年们行不行？”

　　她想起什么，看向站在温夏身旁的闻潇野，“我记得你不是学过这个吗，上去试试？”

　　闻潇野语气淡淡的，他对除了温夏之外任何女生都是一副冷淡的态度，“不去，初中的时候，早就不练了。”

　　“你还会舞龙舞狮呢？”温夏也好奇，抬头问他。

　　时秋轻嗤一声，不想再看到闻潇野那张冷酷的帅脸，别过头去，心里想，整天摆着张b脸，早晚有人收了你。

　　可她不知道的是，刚才还一副莫挨老子样子的少年，垂下眸，眼中的情绪被打磨成柔情，像是没了棱角，“你感兴趣？”

　　“嗯！”温夏点点头，“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舞龙舞狮呢。”

　　这时，观众们掌声响起，是舞龙舞狮的团队上台了。

　　敲锣打鼓声充斥着耳膜，先上场的是舞狮，红黄两头狮子在人们面前晃来晃去，仅仅只是晃来晃去。

　　舞了大概五分钟，有人看不下去了，“绝活呢！来个上柱！”

　　有人跟着附和，“对啊，绝活都没有还表演什么啊？”

　　温夏也期待的咬了咬嘴唇。

　　可舞狮的人并没有要表演的意思。

　　温夏知道这些人基本上就会点表面功夫，她也有些着急，怕这个砸了宋九的场子。

　　偶然间抬头，身旁的闻潇野已经不见了。

　　在后台的宋九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这些表演的人根本就是二吊子，只会点皮毛，明眼人只要认真看就会发现猫腻。

　　他甚至都打算好上台给人们澄清了。

　　“叫那些人下台。”一道声音猛地响起，平静的，带点冷漠。

　　宋九看着面前的少年，一米八几的个子，身上的少年气还未褪去，却已经有了成年人都极为稀缺的气场。

　　闻潇野耐着性子解释，“你如果不想被骂是骗子的话，就按我说的做，顺便把黄狮子狮尾的人叫过来，我需要和他配合。”

　　病急乱投医，宋九也顾不得细想，赶忙按照闻潇野的要求去做。

　　“不是，搞什么啊？还能不能演了！”
　　台下的人抱怨个不停。

　　温夏也有些疑惑，她看向顾亦，对方摊摊手，也不知道其中的缘由。

　　宋九在这时上台，他拿着话筒解释，“真不好意思，各位乡亲，因为临时出了点小意外，乡亲们先看二人转，稍后会有更精彩的节目展示给大家。”

　　“什么啊！我们要看舞龙舞狮！”
　　“等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看到想看的了，你说出意外了，这也太巧了吧！”

　　宋九在众人的指责声中下台，他现在有点后悔没和观众澄清，反而轻信一个毛头小子的话了。

　　虽然有点可惜，可东北二人转也确实很好玩，人们的心思又被分走了。

　　二人转演得好玩又精彩，温夏笑得前仰后合，直到下台后，她还在细细回味，脸上的笑容未淡下去半分。

　　直到黄色狮子重新入场，她的笑容凝固。

　　敲锣打鼓声中，黄色狮子灵活的上柱，脑袋晃晃悠悠，身子却极其稳健，依稀可见服装下面的两个人身姿都很轻巧，动作灵活，和前面上场的那个黄色狮子完全不同，谁都能看出来，表演的人换了。

　　上柱，起跳，旋转，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引得人们拍掌欢呼。

　　温夏觉得奇怪，刚才还动作生疏，就看一个二人转的功夫，就这么熟练了？

　　她思考的空当，那只灵活的狮子已经开始和人群互动了，前排的人忍不住用手去摸狮子的头，被狮子灵活的避开，温夏看到充当狮子头的男生模糊的侧脸。

　　清晰的下颌，似乎有汗顺着下巴流到脖颈处，鼻梁很挺，能看出来是个很帅的男生。

　　温夏看不清楚，她起身凑近了想看看，却见狮子已经走到她面前。

　　它摇晃着大脑袋，停在温夏身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温夏尝试着伸手摸了摸狮子头，难得这次狮子没躲开，晃了晃脑袋，很乖顺的样子。

　　温夏足足摸了十几秒，狮子猛地抬头，露出表演的人的脸来，仅仅一秒，又用狮子头遮挡住，摇摇晃晃的离开了。

　　可温夏看清了，里面的人分明就是闻潇野。

　　狮子下场了，换来了人群中止不住的惊叹声。

　　“舞的真好啊，这舞狮的人有真功夫啊！”

　　温夏愣了许久，直到时秋扯了扯她的袖子，“发什么呆呢？”

　　温夏回过神来，她抬腿就走，撂下一句话，“时秋姐，顾亦哥，你们先看，我有点事。”

　　时秋一脸我懂的样子，目送着女孩离开。
　　她笑了笑，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感叹道，“看来不是一个人的单相思，而是两个人的双向奔赴喽。”

　　温夏挤出人群，发圈被挤掉，扎成马尾的头发散下来，她顾不得，朝后台跑去。

　　闻潇野正随意坐在地上，他上身穿着自己的黑色卫衣，裤子是演出服，狮子头放在他旁边，他拿着瓶矿泉水仰头喝，从台上渗出来的灯光照在他身上，五官显得硬朗。

　　毕竟好几年不练了，乍一尝试，还是很消耗体力的，更何况狮子尾的那个少年也不是个练家子，想要配合的好一点，就只能靠闻潇野撑着，旋转，跳跃，基本上都是他来完成。

　　原本应该靠狮尾完成的动作，全都成了狮头的责任。

　　他微喘着气，额头出了汗，他刚打算用手背擦，一只手拿着一块白色手帕递到他面前。
　　手帕上绣了一朵海棠。

　　温夏站在他面前，垂眸看他，“擦擦汗吧，辛苦了。”

　　闻潇野抬眼，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视，在黑夜中遇见了彼此的光明。

　　他没接手帕，反而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不用，别弄脏了。”

　　“手帕就是用来擦汗的，弄脏了可以洗。”温夏说着，朝他迈进一步，拿着手帕附上他的额头。

　　下一秒闻潇野眼疾手快的抓住她的手腕，接过手帕，胡乱的擦了擦，然后将手帕攥在手里，抬眸，“不看节目了？”

　　温夏岔开话题，难得夸他一句，“刚才很帅。”

　　她说的挺自然，倒是被夸的人不好意思了。

　　闻潇野挠挠头，笑了下，没接话。

　　温夏随口问，“不过时秋姐问你的时候，你不是说不去吗？”

　　少年含着促狭的眼对她笑，“那你再想想，她说完之后谁又说了？”

　　温夏想了想，“是我。”

　　她有点不确定，“你是为我单独……”
　　语气不自信，她怕自己是自作多情。

　　可闻潇野的话证实了她内心的想法，也给了她自信。

　　少年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拿起狮头，从温夏身旁经过，两人衣服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他平静的嗓调中听出了一丝宠溺的语气，“对，就是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