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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跨年夜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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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成山的寒冷刺骨,天地相连中点缀着烟花,不远处灯塔上斑斓的是灯火,吵闹的是人间。
落在掌心的“雪花”轻飘飘的,微弱的触感能被完全忽略。
温夏伸着手,猝不及防和不远处的少年对上视线,闻潇野眉眼带笑,原本硬朗的眉峰此刻在半明半暗的光线和“雪花”笼罩下,竟显得柔和生动起来。
温夏心一动。
她移开视线,看向手中没有融化的“雪花”。
——准确来说,是不会融化的柳絮。
温夏是不喜欢柳絮的,四五月份的柳絮满天,虽然和雪有七八分像,但不像雪的唯美,胡乱飘着的柳絮很惹人厌烦。
她抬头看了眼在被烟花映亮的空中飘着的满天柳絮,禁不住皱了皱眉头。
闻潇野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瞬间慌张起来,他赶忙将不远处吹动柳絮的风扇关了,心里有些失落。
天知道他想了多久,准备了多久。
现在是冬天,想要收集柳絮这种只有春天才会有的东西简直太难了,他求了好多人,去了很多地方,好不容易才从父亲的老朋友那里找来了这么多。
结果一番心思过后,温夏仅仅皱了个眉,他就甘愿把自己的心血全都浪费。
闻潇野跑到温夏面前,小心翼翼开口,“你不喜欢啊?”
温夏瞧着面前的少年,柳絮落了他一身,浓密的头发上像是真的落了雪,睫毛自然下垂,眼中的情绪不容忽略。
这样的他很纯粹,纯粹的干净,纯粹的真诚。
温夏移开眼,摇摇头解释,“没有,我只是有点不适应柳絮满天飞的状况。”
像是怕闻潇野伤心失望,温夏看了眼不远处的“制雪”机器——一个装柳絮的大袋子和一个自动风扇,她没忍住弯了弯唇,“怎么把风扇关了?”
“怕你不喜欢,也怕你觉得柳絮脏。”闻潇野目光盯着温夏,在等她的答案。
“没有不喜欢。”温夏笑了,抬头看着他,真诚的说,“谢谢你,闻潇野。”
闻潇野挠了挠头,像个腼腆的大男孩,“我也不知道什么和雪最像,想来想去只有柳絮了。”
“我原本还有个节目要给你表演来着。”闻潇野看着温夏,继续说,“但现在没氛围感了。”
温夏问,“什么节目?”
“你之前在朋友圈发了句话,‘你顺手挽住火焰,化作漫天大雪’,我想试试来着。”
温夏反应了一会儿,尝试着问,“你是想用手挽住火?”
闻潇野不自在的轻轻嗯了一声。
下一秒就听到轻微的笑声,他看着面前的女孩笑着,眉眼放松下来,笑得生动又漂亮。
闻潇野不明就以的也跟着笑了笑。
“傻不傻啊。”温夏笑够了,小脸上染上一层淡粉,声音很轻松,“哪有人用手抓火的,那句话我认为是说死去的人很快就会被忘记,像一场大雪消逝一样留不下痕迹,不是你理解的那么浅显的意思。”
“哦。”闻潇野莫名有些尴尬,他抿了抿唇,平常英气的眉眼在此刻竟柔和了许多,声音也温柔,“温夏。”
他轻声唤她的名字。
“遗忘是人的本能,而我永远不会忘记你。”
天空中又有烟花炸开。
真的,死也不会。
有些人在你的生命里出现过,哪怕是短暂到只是一瞬烟火的时间,但这个人留给你的瞬间是无可替代的,这个人重要到任何人都不是她,任何人都无法成为她。
这是会记一辈子的,温夏就是这样。
这么耀眼的女孩,是他触摸不到的一直在仰望的,那个宛若神明一样的存在。
温夏垂下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闻潇野没指望她能做出回应,他笑了笑,转移话题,“你明天就要回平吟镇了吧?”
“嗯。”温夏点点头,“我要在那边过年,提前和你说声新年快乐。”
闻潇野轻轻嗯了声,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继而抬起眼来看着温夏。
少年挺拔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侧脸处有烟花映着,彩色的,却显得他眉眼愈发清晰,轮廓流畅,他薄唇轻启,“温夏,跨年夜快乐。”
不远处灯塔上的钟,刚好指到十二点。
面对这样的一个追求者,热烈,直白,坦荡的少年,温夏说不动心是假的。
可她这个人在面对事情时,理性总归占上风。
她考虑的事情很多,不像闻潇野一样,喜欢一个人就不管不顾,温夏小心翼翼,将这份刚刚开始萌发出嫩芽的喜欢收藏起来。
她不知如何做才能配得上闻潇野这么坦然热烈的感情,她不懂热烈的回应,只能细腻的对待,隐晦的对待。
在这个跨年夜,她明白了自己的心思,却也知道,现在不是勇敢的时候。
两人在山上呆到两点多,温夏冷的浑身打颤,闻潇野送她回家。
到小区后,闻潇野将买的一大袋东西递给温夏。
温夏看着鼓鼓囊囊的一大袋子东西,有些疑惑。
“你不是说在北章很冷吗,这些东西应该能帮到你。”闻潇野说着,将脖子上的围巾摘下来递给温夏。
温夏没接,“你戴着吧,骑车回家很冷的。”
少年弯了弯嘴角,应下,随口问,“明天几点走?”
“早上九点半的高铁。”
“好。”闻潇野没再说什么,启动车子离开。
他只留下一句话,混在风里,模糊不清,“明天我去送你,记得等我。”
温夏回到房间,洗漱过后一点困意都没有,她将闻潇野送给她的袋子打开,暖手贴,暖水袋,以及暖宫贴和红糖。
温夏慢慢红了脸。
这人什么都要准备,搞得像她男朋友一样。
一晚上没睡,第二天温夏的精神并不太好,小姑娘没精打采的,耷拉着眼皮,疲惫的和妈妈去了高铁站。
周家三口人都来送她们,田君君将温夏抱在怀里,说着嘱咐的话,温夏乖巧的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安若初失笑,“我们又不是不回来了,搞得像生离死别一样,君君,我公司都打算开在这里了,还怕以后见不到我们母女俩?”
田君君笑了,“也对啊,若初不愧是你,说干就干,就怕到时候啊,这么个女强人能不能发展一段再续前缘,毕竟,闻总也在北章呢。”
她说完,温夏浑身僵住。
她不可思议的看向妈妈,想张嘴说话,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安若初没注意到自家女儿的表情,她笑了笑,嗔了田君君一眼,“说什么呢,成青刚离婚。”
成青,叫的好是亲热。
温夏浑身僵住,离婚两个字眼刺激着她,几乎让她不能呼吸。
闻潇野父母离婚了。
“妈妈。”温夏好久才出声,“闻叔叔和何阿姨离婚了?”
“嗯。”安若初竟然笑了笑,语气不在乎,“两人性格不合,就离婚了。”
好一个性格不合。
温夏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情绪,她抬起眼来看着自己的母亲,这个优雅淡若的女人一直以来都是她最尊敬的人。
她在妈妈面前一直都是一个乖巧听话的女儿,可这次她不想乖巧了。
女孩清透的眼眸中莫名多了些疏远,语气平静中透着铿锵和冷漠,“妈妈,您和爸爸离婚也是因为性格不合吗?”
安若初没想到温夏会问这个问题,她和温夏爸爸离婚后,温夏一直表现的很乖巧,也从没问过父母离婚的原因。
一句话也不多问,这让安若初很满意。
可如今她还是问了,以这种疏远的语气,安若初愣了下,回答,“一部分吧。”
说完,她还想再说些安慰的话,“夏夏,妈妈和爸爸离婚是迫不得已,可无论爸爸妈妈是否在一块,我们都是爱你的,你要理解大人……”
“够了!”
话说到一半,就被温夏打断了。
女孩提高了音量,她声线是很柔和的,如今猛地提高,那种冷漠又倔强的语气便显出来了。
温夏抬眼,一字一句的说,“妈妈,我一直都当您乖巧听话的女儿,您和爸爸之间的事我从不干预,也不多问,因为我知道你们是爱我的,我也没有权利去阻碍您找到自己的幸福,可是……”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可是我不希望这个世界上再多一个家庭不圆满的孩子了……”
她突然想起之前闻家三口来周家做客时,闻潇野父母吵架,闻潇野不知所措的样子完全不像他平常那样。
无地自容的,惭愧懊恼的,无可奈何的。
这不该是闻潇野。
他应该像别人口中所说的那样,自信坦荡,热烈肆意,轻狂耀眼。
什么都不能让他为之停留,为之难过。
可他也是个不幸的人,和她一样。
温夏说完,深吸了一口气,重新看着安若初,“妈妈,我希望你不是破坏别人家庭的那个人。”
那样的话,她太对不起闻潇野了。
直白的不能再直白的一句话,让安若初冷了脸。
她没想到自己乖巧的女儿有一天也会这么和妈妈说话。
田君君看母女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出来调节气氛,“你看你们母女两个真是的,高高兴兴回家过年,这是干什么?”
田君君看着温夏,女孩垂着头,背挺得很直,倔强的让人心疼,她语气软下来,“夏夏,别这么和你妈妈说话,你闻叔叔和何阿姨离婚是因为夫妻关系不合,在一块也是遭罪,和你妈妈没关系。”
说完她还是忍不住提了当年的事,“再说了,当年你妈妈和你闻叔叔可是公认的般配,他们两个早该……”
“田阿姨。”话说了一半,温夏开口打断,“抱歉,我去个卫生间。”
她说着,抬腿走开了。
后面传来安若初生气的声音,“温夏!你有没有礼貌?”
温夏没理,径直朝远处走去。
高铁站人很多,人们行路匆匆,在这个寒冷的冬天里不会停下脚步。
温夏去厕所,她打开水龙头,冷水,女孩犹豫了下将双手凑上前,任由冷水刺激手上的皮肤,似乎还觉得不够,她用手捧了冷水往自己脸上拍打。
很冷,刺骨的冷,可心里更难过。
“小姑娘。”一个老婆婆叫住温夏,“这水冷不冷啊,别感冒了。”
温夏垂着头,她摇摇头,带着颤音说,“没事,谢谢奶奶。”
温夏出了厕所,慢吞吞的走着,手机传来振动,是周言打过来的。
她按了接听,对面人说,“温夏,要上车了。”
“好。”
挂了电话,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可全部的强撑在听到闻潇野声音的那一刻就崩塌了。
“温夏!”
高铁站人声嘈杂,温夏顺着声音看过去,少年穿着羽绒服站在不远处,他身子挺的很直,微微喘着气,几秒后朝她跑过来。
周围的人被他略过,他只看得见温夏。
温夏不知为何,眼泪滚落,一时之间没忍住。
“走。”闻潇野跑过来,直接拉着温夏的胳膊,朝外跑去。
温夏不明所以的跟着他跑,眼角的泪随着奔跑滑落,晶莹剔透,映出两道奔跑的身影来。
闻潇野牵着她跑出高铁站,停下脚步,语气很兴奋,“温夏!你看,下雪了。”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车水马龙的世界,泛白的天空中已经飘起了细白的雪花。
温夏睁大眼,愣了好久。
在这个现代化大都市里,雪花铺天盖地的落下来,为这个寒冷萧条的冬季增添了浪漫。
温夏伸手接了一朵雪花,掌心的温度使雪花瞬间融化,她笑了,脸上还挂着泪,“原来这就是雪啊,真好看。”
闻潇野注意到她的手,女孩子的皮肤嫩的不行,温夏的更甚,软白的手背上已经红了一片。
他皱了皱眉头,“手怎么弄的?”
“用凉水冲手来着,没事。”温夏说着,想把手藏在口袋里,动作做了一半,就被闻潇野抓住手。
少年的手是热的,温热的感觉蔓延至温夏全身,融化了她的冷。
她不自觉缩了缩手。
“抱歉。”闻潇野以为她排斥他的触碰,很快松开手,解释道,“我看你手太凉了,想帮你捂捂。”
女孩摇摇头,手指蜷缩了一下,看着漫天飘飞的雪,想问问他父母的事情,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该上车了,进去吧。”闻潇野说着,目光中却忍不住流露出失望来。
他费尽心思终于向老天爷求来了雪,喜欢的女孩却只来得及看几眼。
他还想告诉她,如果有机会,他想和她打雪仗,堆雪人。
可她要走了,她不属于北章。
他叹了口气,将自己所有的难过都隐藏起来,下一秒就嗅到温夏身上淡淡的玫瑰花味。
他僵在原地,双手耷拉着不知道该作何动作,脑子却在快速转动,像是炸开了烟花。
我!靠!
她抱我了,她竟然主动抱我了。
“闻潇野,谢谢你。”温夏抱着少年,轻声说,“我很开心,谢谢你弥补了我的遗憾。”
少年一句话也不说,像个雕塑一般,身体僵硬,呼吸都屏住了。
直到温夏放开他,走进站台,他才反应过来。
他被兴奋冲昏了头脑,没有仔细想温夏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只顾着傻乐。
她说的是,“闻潇野,我们两个都是不太幸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