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野》温风风

27、第 27 章 老天爷不开

　　跨年夜的那天，是寒冬最无情的一天。

　　冷风刮的人脸生疼，街上不小心洒的水瞬间结成了冰，光秃秃的树干上都是雾凇。

　　“妈妈，我们明天再走吧。”温夏说。

　　安若初不明白，“为什么啊？夏夏，你不是一直想回平吟镇的吗？”

　　温夏猛然想起那个人的脸和那些承诺的话，她顿了顿，抬起眼，“我答应了一个朋友要在这里跨个年。”

　　安若初笑笑，“好。”

　　她想了想，又说，“夏夏，妈妈在国外的工作基本结束了，我和你爸爸离婚了，一起经营的公司也是我们的心血，所以我们商量了一下，资产对半分，公司就给他，我就回国在北章找了个公司当部门经理，打算重头再来。”

　　温夏点点头，对于母亲的事，她不过问太多，只知道妈妈最近回国后，一直很忙。

　　“我在临安庄园买了套房子，还在装修，等装修好了，妈妈接你回家。”安若初摸了摸女儿的脑袋，顺手将她的碎发勾到耳朵后，轻声说，“你就在八中好好学习，等你考上大学就轻松了。”女人叹了口气，“夏夏，你要理解妈妈。”

　　温夏垂下眼，双手摆弄桌上的吊兰，轻轻嗯了声。

　　晚上十一点，仍旧是无情的寒风肆虐。

　　温夏躺在床上，百无聊赖的晃着腿。

　　不知等了多久，手机终于响起来。

　　她拿起来看，是闻潇野打来的视频通话。

　　刚接通，温夏看到，那旁的人似乎是在外面，周围漆黑，路灯打在他的脸上，五官很清晰。

　　“温夏。”闻潇野叫她，声音有些微微发抖。

　　“嗯。”

　　“出来啊。”少年扯了扯嘴角，说话时能看到呼出来的气雾，“在周言家门口，快点啊，我快冻死了。”

　　温夏起身，拿起衣服，随口说，“要不你进来吧，外面很冷的。”

　　“不用，你出来。”

　　“稍等。”她说着，想要挂断电话。

　　那边的人慌忙出声，“别挂，你就这样放着就行。”
　　他随便扯了个谎，“这有点黑……”

　　话未说完，温夏懂了他的意思，“哦。”
　　她收回想要挂断电话的手，随口安慰，“别害怕。”

　　闻潇野有些无奈，但也没反驳。

　　温夏穿好衣服戴好围巾，她在视频里看到闻潇野穿的很少，冻的脸都红了，随手给他拿了个围巾和帽子。

　　她小心翼翼的下楼，在客厅里没发现人，小姑娘松了口气，就听见手机里传来笑声。

　　“你是小偷吗？”

　　温夏吓得赶紧出声阻止，她压低声音，“你别说话，要是让大人们知道我和男生出去，肯定是个麻烦。”

　　闻潇野话说的直白，“说白了就是个乖乖女呗。”

　　温夏没理他，正打算蹑手蹑脚的出去，就听见了妈妈的声音。

　　“夏夏，这是干什么去啊？”

　　温夏吓了一跳，赶忙将拿着手机的左手背在身后，“妈妈。”

　　安若初看自家女儿紧张模样，笑了笑，“这是要出去玩吧？”

　　温夏点点头，“嗯，我朋友叫我出去玩。”

　　在手机那边的闻潇野大气不敢出，无声勾唇。

　　好学生就是好学生，出去玩还怕这怕那的。

　　“去吧，注意安全。”安若初没拦她，拿起手机随口说，“妈妈给你转点钱，想买什么买什么，玩得开心。”

　　“谢谢妈妈。”温夏说着，抬腿往外走，“我会早点回来的，妈妈再见。”

　　温夏跑出别墅，拿起手机，那旁的闻潇野露着全部的脸，正盯着屏幕。

　　“你在哪呢？”温夏问。

　　“这！”不远处传来声音，温夏看过去。

　　月光下的少年长身鹤立，他朝她招手，嘴角的笑意灌醉了山河，融化了寒冬。

　　温夏挂了电话，朝他跑过去，仰头看他，“等了很久了吗？”

　　“没有。”闻潇野说。

　　其实他早就来了，但是怕温夏不愿意太早出来，就一直等，等到差不多的时间，他才给温夏打电话。

　　温夏把手里的围巾和帽子递过去，“你戴上吧，我没有男款的，但围巾和帽子都蛮大的，你应该能戴。”

　　闻潇野垂眸看，灰色围巾，白色兔子帽，可可爱爱的。

　　“不用。”他想都没想就拒绝，“我不冷。”

　　温夏拆穿他，“你的耳朵和鼻子都冻红了。”

　　“没有，就这样。”闻潇野嘴硬。

　　“……”

　　温夏叹了口气，突然向前一步，伸出手来摸上闻潇野的脸。

　　少年的脸很软，又很凉，冰手。

　　闻潇野吓得说话都磕磕巴巴，“你，你干嘛？”

　　“别嘴硬了。”女孩抬眸，对上他的视线，“低头。”

　　闻潇野眼中被星光盈满，这个时候已经十一点有半，空中已经有烟花绽放。

　　少年低头。

　　他对温夏从来都是服软的态度。

　　女孩将手里的围巾戴在他脖子上，由于身高差，即使是闻潇野微微俯首，温夏也需要踮着脚。

　　于是，从路灯照耀的影子里可以看到，两人紧紧挨在一起，烟花也映在大地上，沦为两人的背景板。

　　呼吸在两人之间清晰可闻，闻潇野迁就着温夏的身高，再次将身子放低，抬眸看着将身子几乎是贴在他身上的女孩，低声笑了。

　　温夏给他整理好围巾，听见他笑，有些发懵，身子往后退了一步，“你笑什么？”

　　闻潇野直起身，微挑眉，语气很不正经，“我怎么觉得，你刚才像在占我便宜呢？”

　　温夏：“……”

　　“我没有！”温夏据理力争，“我刚才在给你戴围巾，你长的高，我又够不到你，所以只好离你近点了。”

　　“哦。”闻潇野点点头，语气含着莫名的宠溺，“我又没说什么，你对我为非作歹又不是第一次了，哪次我没任由你占我便宜？”

　　温夏：“！”

　　她脸红了，猛地想起之前的两次拥抱，语气也没底气了，“我哪有，明明就是不小心，你不讲理。”

　　闻潇野轻嗤。

　　温夏气不过，转移了话题，把闷火撒到了闻潇野的身高上，“你是不是得了巨人症？”

　　可能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在南方温夏见到的十七八岁的男生都不是很高，可自从她来到北章后，见到的同龄男生就像是吃了生长激素一样，高她大半头。

　　尤其是闻潇野，她才勉勉强强到他肩膀。

　　闻潇野笑了，嘴下毫不留情，“你是不是有那呆小症？”

　　温夏被噎了一下，“……”

　　她很少骂人，这次是例外，“滚着。”

　　听到她骂他，闻潇野闻言挑眉，嗓音经过寒风的侵蚀略显得哑，“骂我？”

　　“没有。”温夏一脸平静。
　　这段时间跟闻潇野学的，谎话张口就来，“同学之间的友好交流。”

　　“……”
　　这次轮到闻潇野被噎住了。

　　温夏看闻潇野盯着她，心里发慌，表面撇撇嘴，也不再揪着这个话题，直接将手里的兔子帽递过去，“戴上帽子吧，很冷的。”

　　闻潇野垂眸观察了下那个帽子，还是觉得有点受不了。

　　女孩子的东西，戴在他一个大老爷们头上，怎么想怎么别扭。

　　围巾还不太能看出来多么娘，但兔子帽就太明显了。

　　“不戴。”闻潇野说着，一只手接过帽子，将温夏戴着的连着羽绒服的帽子揪到背后，将兔子帽给她戴上，顺便将两个兔子球系在一起，摸了摸兔耳朵。

　　“你干什么？”温夏抬眼问他。

　　女孩穿着白色羽绒服，带着厚大的白色围巾，此刻又带着兔子帽，眼睛很亮，整个人显着呆萌的乖巧。

　　“你戴着吧。”闻潇野说，“走了。”

　　他抬腿朝前走，温夏跟着他。

　　空中的烟花已经结束，可能到凌晨才会重新出现，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的很长，他们挨得很近，亲密无间，像是能透过贴近的两条影子看到他们心灵的靠近。

　　闻潇野将车子放在了小区门口，他骑车带着温夏去了城南的万成山。

　　跨年夜的天实在是太冷，温夏穿的像个球却也忍不住的瑟瑟发抖，冷风好像无孔不入。

　　幸好闻潇野骑的慢，和电动车差不多的速度。

　　几十分钟后，车子在打通的公路上山，直到山顶。

　　山上是万物凋零，松柏青淞傲立，是荒芜中唯一点缀的色彩。

　　在山顶向下看，可以看到整个北章的全景。

　　人间万家灯火，空中繁星点缀，烟花又开始一朵接一朵的绽放，对于闻潇野来说，这是最特殊的跨年夜。

　　眼前的女孩，是他许多年的念念不忘，是他曾经在江南烟雨风景中见到的最耀眼和清丽的存在。

　　他从温夏身上收回目光，眼皮垂下来，声音很轻，“温夏，我骗了你。”

　　温夏歪头，她看着闻潇野。

　　周围是黑的，天空中的烟花落在山顶，是短暂的彩色，少年垂着眼睫，整个人透着和平常完全不同的阴郁。

　　“怎么了？”

　　“今天晚上不会下雪了。”闻潇野终于侧头，看着温夏，“老天爷不开恩。”

　　温夏噗嗤一声笑了。

　　他怎么这么幼稚啊。

　　“你笑什么？”闻潇野问。

　　温夏摇摇头，“没什么，老天爷不开恩就算了。”

　　“哦。”闻潇野尝试着问，“那你现在要回家？”

　　他尽力了，在佛前求了那么久，这是天事，不是他一个人能说了算的。

　　“在这里看看烟花也挺好的。”温夏仰起头，看着天上的烟花，间接回答他的问题。

　　闻潇野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啊？你真的要陪我跨年啊？”

　　小姑娘转过头来，嘴角的梨窝浮现，“你能不能安静看烟花啊，好聒噪的。”

　　面对温夏的不耐烦，闻潇野也没生气，他点点头，“成，你在这等着啊，别乱跑。”

　　说完，他转身跑开了。

　　温夏撇撇嘴，继续看烟花。

　　跨年夜的北章，被笼罩在一片繁华光亮之中，温度的寒冷和无情，和这种情形形成强烈对比，却又显得不违和。

　　温夏内心放松，她拿出手机拍了张烟花的照片，看着照片笑了笑。

　　闻潇野的声音就是这时候出现的。

　　伴随着少年有些急促的声音的是，空中偶然落入温夏手中的一片“雪花”。

　　温夏茫然的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