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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一曲名为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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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夏坐在高铁上,看着窗外一晃而过的景物,不知愣了多长时间的神。
她没和妈妈说一句话,而安若初也是一个强势的人,她不会主动道歉,尤其是面对自己的女儿。
母女俩就这么僵着,回到了平吟镇。
和北方的冬天全然不同,南方小镇的冬天比春天还要多情,不算冷的风吹着,石桥流水,青竹小舟,温柔水乡。
温夏回到平吟镇后,把一切的不开心都忘记了,她立即换下厚重的羽绒服,换上自己心心念念许久的旗袍。
她喜欢旗袍,更喜欢在她生长的小镇里穿。
在这里,她能真正放松下来。
等闲下来仔细想想,在北章呆了那么久,似乎从来没有过归属感,只有一个是例外。
——闻潇野在的时候,她才会放松许多。
那个少年总是嬉皮笑脸的,面对她时话多到让人烦,可也是他,能在温夏不开心时第一时间发现,并想方设法的逗她开心。
她早就不自觉放松了自己的防备。
回到平吟镇的这几天,温夏去看墓地看了奶奶,又和之前初中玩的比较好的同学吃了饭,唯一还没来得及见的,是她从小到大的玩伴——顾亦。
顾亦和温夏算是青梅竹马,顾亦是他们小镇镇长的儿子,大温夏三岁,顾亦是温柔的性格,对温夏很好,两家又挨得近,所以两个人小时候经常黏在一起,温夏总喜欢追在顾亦身后跑。
后来顾亦去北方上了大学,去年温夏也去了北章,不在一个城市,两人之间也保持着联系,只不过几年都没见过一面。
这天顾亦回来,温夏欣喜的去他家看他,迎面遇上了他们村的名人——宋九。
宋九是温夏表舅,一个歌星,唱民歌,小有名气,平常在一些平台上发布自己的视频,也收获了不少粉丝。
“夏夏啊,这是干什么去啊?”宋九和温夏打招呼。
温夏停下步子,礼貌的点点头,“舅舅,我听说顾亦哥回来了,打算去找他。”
男人笑笑,“这样啊,我正要去他家呢,顺路一起。”
温夏点点头,两人朝顾家走去。
宋九:“夏夏啊,今年冬天你回来,可真是赚了!”
温夏顺着他的话,“啊?”
“我呀,打算在咱镇上办个新年会,到时候啊,全镇的人都来,我现场直播,让粉丝们都看看我们平吟镇有多美。”男人眼睛亮亮的,很自信,“唱歌,跳舞,踩高跷,打铁花,舞龙舞狮都要有,一定得热热闹闹的过个年!”
温夏听到舞龙舞狮的时候,特别惊喜。
她长这么大也只在电视上见到过舞龙舞狮的,没想到这次能在平吟镇看到了。
她特别支持表舅的做法,说了很多鼓励的话,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要去和镇长商量这件事的决心。
这是大人的事,温夏不太关心,让她开心的是见到了顾亦哥。
那个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哥哥,如今已经有了沉稳的性格,只不过待温夏一如既往的温柔。
温夏和顾亦哥出去散步,平吟镇温柔似水,两人在小桥下划着船,温风吹着,水面倒映出河岸翠竹和粉墙瓦黛,空气中浓密的水汽消散不去,蒙蒙细雨伴着茶香,不知何处还有评弹传来,吴侬软语。
平吟镇如诗如画。
温夏站在船上,撑着一把油纸伞,青绿色的修身旗袍穿在她身上,娇娇软软又多了些清冷,简单的发簪拢住头发,旗袍两边叉开的缝隙里,白皙修长的双腿欲遮还羞,若隐若现。
古典优雅的美人,和江南朦胧淡丽的风景最为适配。
顾亦划动船桨,看着温夏的背影,笑了笑,“夏夏,在北章还习惯吗?”
温夏转过身来,点点头,“一切都还好,只不过那里的气温和家乡差太多了,这个季节,北章都下雪了。”
“见到雪了吗?我记得你这是第一次去北方。”
温夏垂下眼,将油纸伞关上,伸手接了滴雨,笑了,“见到了,见到了两次。”
顾亦想了下,说,“我记得北章只下了一场雪吧?”
温夏笑了下,“嗯,是一次,还有一次是别人陪我看的人工造雪。”
“看来你在北章交了不少朋友。”顾亦说,“那我就放心了,原本还以为你会不适应,但现在看样子还不错。”
少女拢了拢被风吹乱的碎发,嘴角的弧度很淡,又很放松,“在北章其实也挺好的,那里的人很热情,生活也自由自在。”
她脑海里突然映出一个人的脸,连自己也没注意到,她的声音都含了笑,“我在北章有一个朋友,他的性格让我有点捉摸不透。”
“具体说说?”
温夏想了想,开口,“他教养很好,对待长辈很有礼貌,喜欢刺激的事物,仿佛什么都不怕,活的很自在,很热烈。”
她停顿了下,继续说,“但他有时又特别坏,不知道怎么惹到他就一副臭脸,明明是想对别人好,但总是一副强硬的样子。”
还喜欢耍流氓,温夏想起之前和闻潇野的亲密接触,在心底默默补了一句。
顾亦听她说完,一语道破,“你喜欢他?”
温夏红了脸,摇摇头,“不是……”
顾亦看着温夏,也不划船了,任由小船随意飘荡着前进。
男生改了话,“既然不是喜欢,那就是有好感。”
这次温夏没有否认。
空中蒙蒙细雨飘着,落在翠竹上,落在微波荡漾的水面上,落在少女恬静的脸颜和青绿色的旗袍上,像一首朦胧诗。
一曲名为心动的歌,在少女心中徘徊不已,久久不退。
大年二十八,平吟镇虽然被寒风侵蚀着,可寒冷却还不够让这个水乡变的萧条冷漠,温度相较于北方仍旧差了很多。
平吟镇新年的气息浓厚,各家张灯结彩,古色古香的庭院里随处可见红灯笼红对联,水市和陆市上卖着各种各样的年货和小玩意儿,热闹繁华。
温夏在自家院子里贴好了对联,打算去集市逛逛,刚出了门就碰见对门的刘婆婆。
刘婆婆老伴去世好多年了,有一个儿子,儿子在外面工作,不常回来,老太太就自己一个人生活。
之前温夏奶奶在的时候,两个老太太就经常凑在一起拉家常,温夏也算是刘婆婆带大的了。
“刘奶奶!”温夏热情的打招呼,看到老人拿着一个草篓,她问,“您这是要去集市吗?”
老人笑着摸摸女孩的头发,“我老婆子啊平常没事干就做了一堆鞋垫和袜子,这不快过年了,我寻思着把这些东西卖出去,不求赚多少钱,就想让别人啊都能暖暖和和的过个年。”
“这不儿子还没回来,我就去集市卖卖。”老人笑着,“夏夏也去集市啊?”
温夏点点头,“嗯,集市热闹。”
她说着,搀扶着老人的胳膊,“奶奶,我和您一起过去吧。”
老人应着,没走几步,老人的老年机就响了,铃声很大,她笑笑,接了。
温夏在一旁等着,老年机声音都很大,温夏能清楚听到对面人的声音。
是刘婆婆的儿子回来了。
老人连忙应着,欣喜的不知该做什么,挂了电话,她对温夏说,“夏夏啊,你刘叔叔要回来了,我呀不去集市了,回家等着去。 ”
老人说着,又想起什么,看向自己手里的草篓,她叹了口气,“哎,这些看来是卖不出去喽。”
“奶奶,我帮您卖吧,反正我也没事干。”温夏说。
老人相信面前的女孩,毫不犹豫的答应,顺便给了温夏一双自己绣的碎花袜子。
温夏拿着草篓去集市,集市很热闹,摩肩接踵的人群,随处可见的红色灯笼,不知何处传来年糕的香气,热闹喜庆。
温夏找了个摊位将袜子鞋垫都摆出来,她这才想起来连个凳子也没带,只好蹲着。
风吹着,带来丝丝凉气,却并不寒冷到刺骨,刘奶奶刺绣的技艺很好,没一会儿就卖出了一半多,小姑娘高兴着蹲在地上数钱,心里想着刘奶奶一定会很开心。
在集市上呆了两个多小时,将近中午,集市上人也少了大半,温夏看着未卖出的六双鞋垫,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垂着脑袋,听到传来的声音,“这鞋垫怎么卖的?”
小姑娘心里一喜,脱口而出,“五元一双,请问你要……”
她抬头,愣住了。
少年站在她面前,他长得高,温夏的角度可以清楚的看到他凸起的喉结,脖颈和面部的流畅线条,一双明亮漆黑的眼眸中带着玩世不恭。
“闻潇野?”温夏眨眨眼,不相信的问了句,“你是闻潇野?”
少年气笑了,蹲下身子和温夏对视,“你还认识第二个闻潇野?”
温夏好长时间没说话。
闻潇野看着面前的女孩,她穿着一件米黄色冬季加绒旗袍,精致的梅花绣花布满全身,领口处是一对蝴蝶扣,优雅又不失灵动。
她化妆了,闻潇野看着她桃红色的唇,目光又从她眼角画的一个银白色小月牙到珍珠耳坠,她皮肤好,连粉底液都没用,仅仅只是在眼角画了个装饰,涂了个口红,带了个耳坠,就美的惊心动魄。
闻潇野情不自禁咽了咽口水,他强压自己的心跳,开口,“温夏,你傻了?”
温夏摇摇头,问,“你怎么来这了?”
“和我爸来的。”少年漂亮的眼眸中闪过难过,只一瞬间就被他隐藏,他开口,声音听起来有点发涩,“我爸妈离婚了。”
温夏垂下眼,手指蜷缩着,有些轻微发颤。
“温夏。”闻潇野叫她,笑了一声,像是自嘲,“我明白你对我说的那句话的意思了。”
“什么?”
“我们两个都是不太幸运的人。”
温夏心里狠狠一颤,她喉咙发涩,抬起眼来,睫毛微微颤抖,她想说安慰的话,“没关系,说不定我们的运气在后面……”
话还没说完,少年就摇摇头,又恢复那种懒洋洋的样子,“不用安慰我,怎么来卖东西了?”
“帮对门奶奶卖的。”温夏说着,将一副鞋垫拿起来,递到闻潇野面前,“你要吗?”
闻潇野垂眸,“就还剩这几双?”
“嗯,马上就买完了。”
“我都要了。”闻潇野开口,观察温夏的表情。
女孩先是微微一愣,接着就平静的拒绝,“不卖。”
“为什么?”
“这是卖给有需要的人的,你又不需要。”
少年笑了,往前凑了凑,“你怎么知道我不需要?我还正缺呢。”
温夏自动忽视他带着逗弄的眼神,问,“你多大码的脚?”
“43。”
温夏平静解释,“这些鞋垫只剩一双43码的,其余的都太小,你用不了。”
闻潇野起了逗弄的心思,漆黑的眼眸中蕴着笑意,“那我买来送你怎么样?”
“我也用不了。”温夏说,“我是36码的脚,这些鞋垫太大了。”
说完,她想起什么,看着闻潇野,“你挡着我卖东西了。”
“成。”闻潇野被这姑娘气笑了,起身走到温夏身边,蹲下,双手随意耷拉着,侧头看温夏,“那我等你卖完。”
他又补充,“反正今年老子在你家过年。”
“为什么?”温夏说完,突然反应过来,连眼神都黯淡了几分。
闻潇野知道她早晚要面对,现在自己告诉她,总比从她那个强势的妈妈口中听来的好。
他沉默了两秒,装作轻松的说,“你妈和我爸他们两个正在相处呢。”
说完,他笑了下,“其实也没什么,他们的事我可不想管。”
温夏突然说话,“是不想管还是管不了?”
闻潇野不说话了。
这个姑娘总是能一语道破他所有想法。
父母离婚已经是两个月前的事了,闻潇野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很镇定,甚至连一句挽留的话都没说。
他已经成年,可以自己决定去留,母亲要带他走,他却留下了。
父母离婚时他心里只是难过了一会儿,并不怪任何人,可听到闻成青和安若初在相处的时候,他发了火。
那天下了大雨,他被闻成青打了一巴掌,少年一身傲骨从未被谁折断过,浑身戾气的在家门口跪了一夜,闻成青骂他是硬骨头,不肯服软,他嗓子沙哑着,强撑着自己的意志,看着自己老爹,咬牙说。
“我这辈子就没求过饶,我把话撂着,您和安阿姨结婚,我死都不同意!”
闻成青也没想到,自己的儿子会这么反对,他气得够呛,和闻潇野讲道理,“我和你安阿姨很多年前就互相喜欢,只不过因为一些原因错过了,你难道不想让你爹幸福?”
少年浑身湿透,眼里的桀骜却未减半分,“你这么说,对得起我妈吗?还有,你和她的陈年旧事我不想听,如果你真爱她,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他哼笑一声,像一匹野狼一样看着自己的父亲,“爸,我幸亏一点都不像你。”
我看上的,喜欢的,就一定会把握住。
从那以后,他越发和闻成青对着干,父子俩谁也不给谁好脸色。
可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谁也无法阻止,就算闻潇野一身硬骨头也无法扭转局面。
其实连闻潇野自己都觉得奇怪。
别人的重组家庭,遇到继母和继妹,往往都是讨厌万分的,恨不得一个眼神就能把对方撕碎,可闻潇野却不讨厌温夏和她母亲。
他看向旁边的女孩,卷起恰好弧度的长睫毛,被风吹乱的碎发,微微泛红的脸颊。
这是一个只需要一个眼神就可怜兮兮到仿佛要碎掉的姑娘。
闻潇野被她迷的不行,喜欢到想把命给她,根本讨厌不起来。
他自嘲的笑了笑,“温夏,过不了多久我就会是你哥哥了。”
“你放屁!我不认你这个哥哥!”
女孩子嗓调很急,声音也不小,配上这张乖巧单纯的脸,有几分不符。
闻潇野愣住,他没想到温夏会骂人。
还他妈有点好听?
温夏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深吸了一口气,刚想说话,有人来买鞋垫,温夏忙着卖东西,一时没理闻潇野。
那个阿姨一下子要了四双,温夏收了钱,开始收拾摊子。
闻潇野想帮忙,他拿起一旁的草篓,却被温夏夺了过去,女孩声音里透着微微的怒气,“不用。”
闻潇野双手僵在半空,几秒后他笑出声来。
这姑娘脾气还挺大。
温夏收拾好东西打算回家,她原本还想逛逛集市,现在是一点心情也没有了。
“温夏。”闻潇野几步追上她,歪头和她说话,“你走这么快干什么?”
“回家。”温夏继续向前走,连个眼神都没给他,自顾自朝前走。
闻潇野气笑了,他嘴角弯了弯,透着股痞坏的劲儿,上前掐住温夏的后脖颈。
他的手温热,温夏不自禁的缩了缩脖子,想回头,结果对上少年漆黑的眼眸。
少年眼神里有服软的意味。
“我给你道歉,对不起,别生我气,行不?”
温夏猛地挣开闻潇野的手,站在离他几米远的地方,抿着唇,只是瞪着他。
她本来就是赌气,也没想和闻潇野真的生气。
他没做错什么,错的是这荒唐的缘分。
两人对视良久,闻潇野率先移开视线,他提议,“陪我逛逛集市呗?第一次逛。”
温夏点点头,转身朝前走。
闻潇野跟在她身边,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清楚的听到对方的谈话声。
“你们这不像冬天,一点也不冷。”
“那像什么?”
“像春天。”
温夏笑了,“那平吟镇一年到头都是春天。”
两人的话题零零散散,想说的时候说两句,不想说的话就沉默着逛集市。
并不尴尬,有种熟稔的默契。
温夏听老人说过,有些人的默契是生来就有的,并不用刻意去培养。
那个人站在那里,和你肩并肩,一句话也不用说,你就有种熟悉的安全感。
像是老朋友,又像是恋爱很久的情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