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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缺岭 ...

  •   高明烨不会特意把我的行踪告诉程铭,也从来没看好过陈敬山,势必要将我拖回原有的三角圈。

      我对陈敬山恨不起来,至少他十年都维持住了那份虚情假意。有的是钱往我身上砸,让我确信过一场大梦。

      而程铭和我都穷酸得只配得上唯一匹配上的旧情,除却心脏还烂了内脏。

      做作得无礼。

      程铭走后的那几天,警察端了这具窝点,拷走人贩子,将要把所有拐卖的孩子送回原来的家。

      我只记得人贩子挣扎反抗后扭头吐了口浓痰朝我大骂了句,“贱人!”而后被警察强制摁下脑袋推进车里。

      身后的警察上来给我披了件宽大的外套,扶我钻进警车准备送我回家。

      我转身从后挡风玻璃望着那间越来越渺小的棕黑屋影,偷偷用在木屋角落里拾到的碎瓷片割伤了手臂,将“器具”藏在座椅缝里,神情淡然。

      用衣袖压住伤口浸了大圈浓血,阖眼倒下。似乎终于安稳地落在了片荒地,盖上泥土想埋了自己。

      我是个有缺陷的心理残疾。

      逃出“家”门,独自走在偏僻街头,等候人贩子的出现毫不犹疑的跟他走,会乖巧地听他所有的话,替他物色更好的对象。

      我的要求不多,我想贩卖我自己。

      -

      警察送我到医院过分的及时,以至于我没住多久院便能下地活动。

      他们联系到我的家人,来的只有我的母亲。她头上还缠着纱布,却涂上了鲜艳的红唇亲吻我的脸颊告诉我即将会拥有的好归宿。

      我会和她一起去依傍另一个男人生活,真正过上富人生活,不用努力便能轻而易举得到大笔的现金任由我们挥霍。

      我们会变得很有钱,谁都不敢随意待我们的有钱。

      她某天给我喂了很多补品,将我打扮得异常动人,蒙住我的眼睛推进间黑漆的屋子。

      她的爱的确很廉价。

      屋子里扯下眼布的人冲上来就开始吻我,蹭花母亲悉心为我化的妆。

      他很重,压得我不能呼吸。

      次日母亲接到通电话欣喜若狂,用刚涂半边的唇不停地吻我脸颊,重叠了昨夜的爱痕。

      她没多久举办了婚礼,牵她手的男人叫赵哲,将会是我的继父。

      也会是每夜压在我身上的“买主”。

      陈敬山看见我第一眼便知道,我注定不会是个善人。

      得知赵哲死讯的时候,他猜得精确。

      ——我是个榨干别人血肉杀人犯。

      -

      我醒来盯着床头枯烂的桔梗花,纱帘拢过它最后的花茎。

      填满瓶颈的水显得污浊,电话那头的人只说了几段话后就挂了。

      我剩下的日子里很久没有出门,靠着门口堆山的外卖过活。不再去高明烨酒吧里寻乐,烟瘾复发。

      每天蓬头垢面抽上三两包烟,浑浑噩噩地翻砸东西找出那张病例单发愣。

      没多久,装有桔梗花的玻璃瓶也破碎了。

      我还没习惯酒醉后空无一人的房屋,依旧没有活明白。

      楼下的邻居总说,新来的租客是个癫疯的烟鬼抽坏了脑袋。

      我还是戒不掉。

      我撑着阳台的把杆,大口呼出浓烟,声音卡在喉口喊不出来。仰头逆流着酸泪,活不痛快。

      我大概懂得了点人们常说的心痛的感觉。

      -

      谢楚琛那天早晨给我打了通电话,语调里还有宿醉的沙哑。

      他忍受不住因为愧疚而日夜负罪。

      陈敬山来找过我,往他怀里搪塞几大叠现金红钞,口袋里有枝折断的向日葵。

      他拎着一袋钱票和一沓照片打听我的下落,几乎问遍所有见过我的人。

      他说,陈敬山眼圈明显发黑。那袋冒出头的红钞,仿佛是能找到我的唯一路径。

      他知道,我只要嗅到一丝陈敬山的暖气便会拼尽所有力气向上爬,抛弃一切。

      所以他撒了谎。

      声称十几天前已经和我没有任何联系。

      他再次想用假模假样解决问题。急忙转身,似乎要去拿医药箱陪同陈敬山前去治我的“病”。

      陈敬山不傻,都看得出来。

      却只是俯身把那袋现金放在门口,往纸袋上面放枝新买的玫瑰。默默下楼扔掉了口袋里拧折的向日葵,双手插进空荡的衣兜里,燃起根烈烟。

      谢楚琛身后那半开鞋柜里的高跟鞋提前出卖了他自己。

      而陈敬山仅仅是走了,不发怒不泄情。早就识破了我和谢楚琛自以为是的假戏,选择半睁半闭。

      陈敬山养我到二十六岁,曾扬言会一辈子对我好。

      我将会是世上最幸福的人,他会做我的岛屿填满一片孤海。

      他需要我一张极似顾凉之的皮囊,我渴望一人全心全意的爱,相互欺骗。

      结果都突然变得清醒。

      他希望我是顾凉之,可我终究是林姜生。

      我们大概有很久没有站在现实面前。

      我听着电话那头冗杂的呼吸声慢慢沉闷。

      谢楚琛心知,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想追随一个人到死。

      谢楚琛希望我所爱的能比他更爱我。

      只因看清楚了我是林姜生……

      拾肆:坏港

      谢楚琛向我坦白后便心安理得地离开了我的生活,他更换手机号码去往了别的城市,我们或许一辈子都不会再次相见。

      他说,他爱过我。

      然后挂断了电话。

      从进行时变成了过去时,打算放我走。

      -

      我某天盘起头发,突然开始收拾屋子。将与谢楚琛共同拥有过的物件丢进一个巨大无比的黑色塑料袋里,准备交给垃圾处理厂焚烧掉。

      想用历年来常用的老旧方式摧毁掉。

      但它太重,甚至比陈敬山和我一年共用过的日常生活用品还要多。

      我渐渐不敢去懂陈敬山,靠着窗帘蜷在冷清的房屋里,学他埋头连抽几根浓烟。

      将黑蒂捅进烟堆,倒吸烟圈。对视落地窗玻璃中的人影,又打开房门将那袋所谓的“废品”扔进灰暗的角落,空想未来。

      谢楚琛和我默默散场,继续的生活像电影谢幕缓慢滚动。

      陈敬山将谢楚琛搪塞给我,以为我那粗陋的戏码不会成真。

      我无法揣测出陈敬山还会不会像以前一样,明知我不可救药浑身肮脏,仍能伫立原地握住一支向日葵等我转意归来。

      顾凉之没出事前,一切都是好的。

      我照样可以抱着他新送的布偶爬上他的床听他在我耳边呢喃。

      重复问着相同的问题,关于他对我的爱。

      当我挣脱他掌控的轨迹,供出了自己的糜烂时。

      他认出了我原本的姓名。

      -

      我拉开抽屉,取出几个精美的小盒子。照常替换维生素里的药片,倒在手心合着温水吞咽下去,借高明烨的车去了趟海边。

      攥着那张病例单走向深海,停在早年和陈敬山一起坠海的地方。

      阳光照耀下的沙砾会永远保持灿烂绚丽,而陈敬山许诺我的未来,只有最后三个月。

      我松了松手指伸进口袋里摸索烟盒,架着根裸烟没有点火。

      假象是覆盖层看不穿的真相。

      白纸黑字上赫然表明我的病情已到晚期,属于无药可救的地步,只能默默等死。

      早年为了强行和陈敬山踏入上流社会,已经让这幅身体吃不消。

      谢楚琛没有问我这份病单为什么是陈敬山的。

      他不会知道上面填写的全是我曾经故意抹掉的真实信息。

      年少时周围的人都说,我是个无心的人,内脏发黑的贱货。

      我被用臭鸡蛋扔过头,石砖压折胳膊,鞋底黑胶的气温还残留在嘴角。

      他们知道我哭不出来,拇指掐住我的颧骨极力地想挤出淡漠黑瞳里那滴罕见的泪。

      他们往我脸上唾口臭水。

      骂我像母亲一样,是肮脏下贱得不知廉耻的臭婊子。

      过着鼠生的林姜生成了逃犯,活在灯光下的顾凉之成了瘸子。

      人们不会关心生活在贫民窟里啃着发霉的黄面馒头的“逃犯”死在了哪里,只会好奇曾夺目耀眼的“艺术家”怎么衰落成了瘸子。

      我除了顾凉之这一层身份,剥离了表皮什么也不是。

      当我十五岁决定爬上陈敬山的床的那一刻起,注定孤独。

      尽管如此,我依旧迷恋陈敬山没变成陈明汉之前的模样。

      他会擦干额头留下的血,扔掉手中的木棍。把我抱上摩托车扣好安全帽,往我手里放了一大束玫瑰。

      他会骑车带我闯过高架桥,肆无忌惮地抛洒全是金钱俗味的玫瑰花瓣,牵着我的手奔进大海。

      他眼里一直闪跃某个名字。

      林姜生。

      -

      我扭折了那根香烟往岸上走,出海擦干手脚,换了套新衣服。

      开车回到公寓附近的街道,公寓大楼外停了辆G字母开头牌号的黑色跑车。

      我不可能不认识它。

      那是陈敬山的车。

      陈敬山是怎么找到我的,我大概知晓缘由。

      我靠路边停下,掰下车顶的镜子捋顺发丝露出耳朵,用纸巾擦掉一点唇上艳丽的颜色。

      我天生就是最佳演员。

      陈敬山不喜欢我涂太浓艳的口红,那不符合顾凉之应有的姿态。

      我面对镜子里的“顾凉之”,盯着那对熟悉到陌生的眼睛摆头练习微笑,习惯性去刻画最完美的自己,手指忍不住的抖。

      突来的力道使膏体断掉在了座椅上,唇下划过一道粗糙的痕。

      我抿了抿唇,填补中间的空缺。粉扑能掩盖那段红印,盖不住我本来的样貌。我似乎快要忘记成为顾凉之之前我是怎样的人。

      顾凉之这三个字,占据了我大半的人生。

      我端详镜中沉默的面孔,嘴角缓缓落下,耳朵背后的头发勾回了脸边。重新涂上了红艳的口红,穿着高跟鞋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陈敬山同样打开车门,看向我那边的方向,靠在车旁拿着一个黑色文件袋。

      我固然无法在他眼皮下溜走,跨过街道走到他面前。他盯着我渗水的皮鞋,冷冷抬了眼,把那份文件放在车盖上。

      里面有几本房产证和一张挂着我面貌的新身份证。

      他点燃了根烟,回吸嘴里呼出的白雾,抬手弹着火星。嗓音比上次要冷淡很多,多了奉劝和厌倦。

      他把那张身份证递给我,上面写着他给我新取的名字。

      “我给你在离G城较近的一线城市买了几套房,房主写的都是你的名字。你可以继续潇洒的住在G城,也能去其他城市快活。

      我会尽力满足你一切要求。

      我不能囚你以别人的身份过一辈子,你也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以及陪伴你一生爱人。”

      陈敬山知道我没有听他的去见指定的伴侣,这次大限度的给我选择权利。

      “在你还是凉之的前提下,我都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去‘爱’你。”

      这是他给我的答案,还清他对我的那份薄弱的愧疚感。

      然后又从车内拎出几袋盒装高定礼服以及一套镶钻的舞服。

      递给我一本活动规划表,声称几天后会来这里接我,想让我最后以顾凉之的身份出演上流社会的舞者。

      他掐灭烟头,翻开文件推送到我面前。

      特意送来的文件上已经签好了他的名字。

      陈敬山踢开脚边的烟头,回头递给我一支笔,看我涂抹过度的红唇。

      “你该和谢楚琛走的。”

      -

      我几天后穿好陈敬山送来的舞服,按照他的意愿踏上红棕色的台阶,以“我”的成名曲来取悦观众席坐的富豪。

      第二次顺应他的要求站在舞台上。

      陈敬山的记忆里消失了第一次肯揪住他的衣角张口叫唤“敬山”的十五岁的林姜生,停留在了二十岁因车祸成为植物人的顾凉之。

      陈敬山打算活动结束以后跟我离婚,会在宴会上所有人散场后脱掉那枚戒指还我一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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