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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野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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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城以前的街坊顶多骂母亲是作死的臭婊子,而对我不必运用太多华丽词藻。
我不过就是长了心眼,能说人话的□□在自损自乐。
我喜欢剪掉盆栽里的玫瑰放在床头,闻着芳香勾引对陈敬山有利的富豪,最后往嘴里塞几把堕胎药。
陈敬山平时也会不舍得我去干这种事,他和我说过他不需要孩子,我估计他都不清楚我肚子里的种到底是不是亲生的。
陈敬山找我的那天,想让我勾引此次宴会围绕的中心——宋邢鸣。
表明这是最后一次,倒不强求。
我能拿着后备箱里的皮箱走,里面装满钞票和一沓无限额的信用卡。也可以留下来谄媚宋邢鸣,再借用顾凉之的名字在他身边生活一段时间。
我以后者的选项向他讨要了三个月的时间,还不算太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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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不好奇剧院观众席中打扮高贵的富豪里哪位才是宋邢鸣,是厚唇留须的老头或是人模狗样的青俊似乎都没有那么重要。
恢宏的大剧院内,踮脚能看到的也只有正中央的陈敬山和他身后作为残疾舞蹈艺术家协会代表的顾凉之。
她很安静地坐在陈敬山身后像个不流岁月的瓷偶。
我仿佛能去到陈敬山和她的私下婚礼殿堂。
穿着塔夫绸制的礼服,听着穿深色西服的男人弹奏新编瓦格那婚礼进行曲。端起佣人托盘中不菲的威士忌,靠在钢琴边咽酒,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没了钻石。
陈敬山依旧会走出人群神采奕奕的来到我身边,改称我为“林小姐”。
礼貌性微笑,诚挚感谢我不掺私情地参加他们的婚礼,欣慰我的乖巧。
他每月照常定期往某张卡里打笔七位数大款,偶尔会多个零头。将我养在外面买通我的嘴,形似他背后玩腻的情妇。
我似乎突然明白了母亲清醒时说的胡话。
祭奠平凡人生的人真的很傻。
我前几天攥着陈敬山赔的钱挑了块靠近“陈敬山”坟碑的墓地,重金请人撰写词缀。
或许,我也变得俗透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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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出结束后门口一群记者蜂拥而上,恨不得把麦克风和摄影机怼在我脸上。
“顾女士,您去年七月份起不再参加任何相关活动,今日出席的意义是否与近日的绯闻有关?”
“谣传顾女士怀孕期间混迹酒吧舞厅,顾女士隐退后究竟还有无身为公众人物的意识及作为一名母亲的责任。”
“听闻顾女士前一段时间流产失血过多导致住院,敢问是轻微事故还是过度劳累?”
“顾女士,请回答我的问题。”
我搂紧陈敬山胳膊的手蓦地滑落下来,这些问题重复上演,确切到连内心都开始默认。
陈敬山漠然地站我身旁一言不发。
为了维护该有的形象,对于此时的情况他不会轻易出面解围。
记者挤破脑袋想要得到的答案,是我们咎由自取的结果。
某个一看就是自幼诞生在上流社会的成功人士替我发话解了围。
分辨出一个人的窘迫大概一个眼神就够了。
“与其在刚体会丧子之痛的母亲身上耗功夫,不妨多去问问漠不关心的丈夫。”
他说得很犀利,闲言碎语反倒揪到了陈敬山身上,记者像方才逼迫我一样困住陈敬山。
他紧接着直接推开记者,带我穿过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邀我乘坐他的车趁乱临阵逃脱。
宴会的活动场地偌大,他停在庄园后的草坪边上,帮我打开车门,伸出胳膊绅士地等候我安稳落脚。
“谢谢。”
我对自小含金汤匙出生的温草不太感兴趣,他身上全是金钱的味道。
“顾小姐似乎比较寡言少语,您可以放自在些,媒体找不到这里。”
他主动伸出手示好,“旧金山华侨,毕业于英国伦敦大学学院,宋邢鸣。”
“顾凉之。”
类似中艺芭蕾舞团前任首席的话,我还是挤不出来。在他面前,文凭一类的东西我的确是拿不出手。
宋邢鸣大概三十五六的模样,鼻梁挺拔棱角分明,言谈举止得体大方,有分姿色。
他说话的方式还有股残留的英伦腔调,满满的上流气息。
他左手戴枚订婚戒指,我以后将会是他这样的人夜夜拥吻的情妇,拖他下水的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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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敬山没来找我,直到晚宴正式开始才赶到现场和商业巨鳄谈笑风生。
顾凉之哪怕凭陈敬山的关系拿到入场券也没有健全的腿当朵交际花,坐在轮椅上被佣人推上二楼。
我摇晃杯中的红酒,脱离庭院中的上层交际圈,嘴里含口酒凝视陈敬山刚刚无意擦过的戒指。碍于面子,他在众人面前装模作样握住了我的手。
陈敬山相当重视这次活动,他先前交代我时,我对宋邢鸣一无所知。
唯一可取的消息便是他回国轰动了整个金融界。
陈敬山不想关心我用什么样的手段爬上宋邢鸣的床,处理完琐事就去了二楼。
我突然有点羡慕谢楚琛,毕竟他才是一直清醒的。
名媛商贾们围绕的中心依旧是宋邢鸣,我手中的红酒很衬他礼服的颜色,在旁人的烘托下更显得他格外高大器宇不凡。
不可否认,宋邢鸣的品味不错。配饰简约低调,多为上世纪火遍北半球的产物。
烂俗的钱财也能孕育出块美玉。
我抿了点杯口的酒渍,目光抛过宋邢鸣头顶。
喷泉对面的二楼拉上帘子熄灭白灯,估计又是顾凉之为了刺激我的主意。
顾凉之和我第一次见面在医院里,她奄奄一息地躺在病床上眼睛勉强撑起条缝,呼吸机溢出的雾漫过瞳孔。
陈敬山那时还没有将陈明汉的死讯告诉她,握住她冰冷的手没日没夜的守着。
我收拾陈敬山抱回来的杂物时无意间翻阅到一本日记和相册——关于顾凉之。
她自然会觉得我恶心,恨不得往我身上烙个奴印。
她是赵哲前妻背地出轨诞下的野种,被赵哲发现后丢进了孤儿院,赵哲亲生的儿子也同样消失不见。
顾凉之当然清楚赵哲抛弃他们没多久重新找了对母女充当家人,尤其是那个女儿耍的一手好牌,做了情人还觉得自己高洁。
顾凉之恨我,不单单是因为我恬不知耻地用一副便宜掉价的身子依傍她仅有的稻草。
我夺了她的名字,出现在她人生每一处污点上,用“顾凉之”三个字造就连她自己都创造不出的辉煌。
我有时甚至比她本人还要符合陈敬山心中的形象。
我有天悄悄上楼偷听他们的对话,痛苦与嘶吼并存。
陈敬山对我大发慈悲,没答应顾凉之无理的要求。
顾凉之继续哭诉她渺茫的未来,尽管她自己也认为荒唐,依旧是要借此铲平我的根须。
她想要移植我的双腿和脾脏。
想以此证明陈敬山是否真的放不下她,好趾高气昂地站在道德顶端评判我做人的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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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料想的果然没错,陈敬山推着坐轮椅的顾凉之在大庭广众下来到我面前,扫了我一眼推着她又走了。
顾凉之昂着她那高贵的头颅如真品见赝品般得意洋洋,她以为这样就能打击我的自尊心。
她向来如此,咬定我才是破坏她和陈敬山余情未了的小三。
在她的世界观里,林姜生只是陈敬山善心大发,从外面捡来养在陈家的□□。等待她某一天器官衰竭透彻,成堆扶不上墙的烂泥。
精装赝品听起来就像个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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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酒杯轻放在倚靠的矮圆柱上,注视陈敬山细微的举动。
他知道,与社会脱节的顾凉之是融不进上流社会的交际圈。手抓住轮椅推杆向那些富豪介绍一位“残疾舞蹈艺术家”的光辉事迹,强行把顾凉之推进上层。
打着公益旗号干着最苟且的勾当。
谢楚琛和高明烨过去反复向我阐述一点:陈敬山从来没有爱过我。
我把陈敬山让我办的事告诉了高明烨,他说我疯了。从仓库里拖出个积灰的皮箱甩在吧台上,让我自己打开看看里面封闭的尘垢。
高明烨说箱子是从江边打捞上来的,大字晾干了姑且还能看得清。
一袋随意用麻绳捆起来的文件薄厚不一,里面装着领养文件、□□、器官捐献协议书,离婚协议书和一张规划表。
规划表上写满陈敬山的人生行程。
陈敬山隐瞒我的事情远不及箱里的存货,他的纸醉金迷全是幌子。
陈敬山认定我离不开他,我最终还是会回到他身边拽着他的裤腿求指条活路。
我杀过人是事实,他帮我隐瞒真相不是义务。失去他的保护罩,我只有死路一条。
宋邢鸣一直是宴会的焦点,我觉得宋邢鸣和陈敬山应该是没有过明面交集。
两人相距甚远互不干涉,看似随意的动作中悄有眼神交流,试探摸着对方的底牌。
宋邢鸣的能力圈内人有目共睹,美国杰出的资本家控股行手。
想巴结讨好宋邢鸣的人总要比我去得快,像座围城将他裹在避风港里,期望能在他脚底下拾点黄金。
我找女佣重新倒了杯马爹利,准备去跟随大流。提裙扭进那段波澜,却被一个模样娴静优雅的名媛截了路。
她头顶纱帽挂有璀璨的珠宝,脖颈戴上剔透的宝石。肌肤雪白,举手投足都是富贵人家的阔气。
“顾小姐?”
我不认识她。
她平举酒杯的手略微松懈了点,有往前迈步的意思,想和我碰杯交际。
名媛们爱玩的游戏。
“我听兄长说起过顾小姐,顾小姐比我想象得还要魅力动人。”
我望着她杯中的红酒,猜想之后全部溅到我裙上的廉价样子,酒水滴滴垂落往下打转。
我估计陈敬山会极不情愿地撒开和顾凉之光明正大相处的机会,跟着女佣来到我身边,扶我去二楼借套衣裳。
站在窗边抽完一支烟,嘴角收起在楼下时的虚假温柔,面无表情地数落我的狼狈。
嫌我没有顾凉之“干净”。
那位不知哪府哪宅的名媛见我没有动静,笑容有些尴尬。迟疑了小会儿,爽朗地伸出手,眼里依然闪着光。
“旧金山华侨,牛津大学在读大三学生,宋祁妍。”
宋邢鸣的妹妹。
宋祁妍说话的方式倒是和宋邢鸣如出一辙。
我摇晃酒水,也难怪,进口货就是比那些本地土货要上档次的多。
宋祁妍大概是认为她宋家的名字让我提起了兴致,主动走过来挽住我的手臂贴近我的身体,像稚气未散的孩子瞧上心仪的物件。
“我刚从国外回来,暂时还不太习惯这里的环境,顾小姐有兴趣陪我去走走吗?”
宋祁妍双眸如新月般好看,貌似算有教养。接触我手臂时若即若离,尽量不给我造成不适感。
陈敬山想让我讨好宋邢鸣,我估计宋祁妍和宋邢鸣的关系应该不差。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宋祁妍是我的“小姑子”,我当然乐意陪她去转悠。
宋祁妍的车停在庄园车库里,一辆粉色的劳斯莱斯魅影敞篷。宋家管家帮我们关好车门,随行女佣跟着我们跑。
宋祁妍的确很有钱,我猜想她路易威登的手提包里全是大把的美元英镑,有足够属于她的资金去外面闯荡。
我身上的东西,没有一处不是向陈敬山借来的,借来的东西迟早是要还的。
庄园白桦林的柏油马路旁的树木挂有署名牌子,贵族们比谁栽的桦树更加茁壮高大。
宋祁妍告诉我,中途没落的家族运气好点的吊根绳子当做纪念,运气不好的连带树根一并掘走了。
我笑了。
她问我介不介意她直呼我的名字,我自然是不介意。
她单纯地认为我是新交的朋友,是聊得来的贤良得体的妇人,陪同丈夫参加晚宴,迫不及待地想把宋家所有人介绍给我认识。
我倒不对她那些在某地当官某国买房的亲戚感兴趣。
“凉之,你觉得我哥怎么样?”
我抬起松懈的眼皮,“精雕细琢的资本家。”
宋祁妍同样是笑了,宋邢鸣凡事追求完美,将生活装扮成了话剧。我习惯对陈敬山言听计从,到了宋邢鸣那里我大概会比他的未婚妻还要懂事。
我下了宋祁妍的车后,给车后领队跑来的女佣一叠钞票,让她分发给所有人。
“你不用给她们钱的,佣人而已。”
宋祁妍说得尤为平淡,如同多年前学校里的女学生教唆别人在雪天往我身上泼水一样。
你不用可怜她的,□□而已。
回到会场,管家遣散人群为我们让出一条路。宋祁妍带我到宋邢鸣面前,想让我们互相认识。
“顾小姐,又见面了。”
宋邢鸣手中的酒似乎一口未动,看来还是没有遇到让他心仪的对象。
他的杯口蓦然前倾了点,眼神示意我接下来熟知的流程。我端起宋家管家提起准备好的酒杯,随他的意思轻抿杯酒,余光不自觉扫视四周。
陈敬山不在现场,估计又去了二楼和顾凉之续旧情。
我谎称有些疲劳推脱掉和宋邢鸣继续相处的千载难逢的机会,找了个不显眼的地方从手握的皮包里摸出根烟条。
搭在指尖吹了会儿冷风又揉成一团丢进附近的垃圾桶里。
我如愿和宋邢鸣拉近了距离,创造了陈敬山能持续和我聊下去的话题,依旧高兴不起来。
这次过后,我对陈敬山已经毫无用处,他不用大费周章便可赶我走。
“林南姿”的身份证是他送我的最后一份礼物。
世界上将再无林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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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皮包里的手机忽地震动,对方简单说了几句话。
我拔掉高跟鞋,赶忙跑去别墅二楼借走陈敬山的跑车,猛踩油门连夜赶往G城。
说不出的滋味紧箍我头颅,车速表的表针在强烈的红光中仓促弹跳,车子底盘仿佛即将腾空。
戒毒所那边的人让我去辨认一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