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何以凉》风月入局

8、梦角

　　谢楚琛逐渐淡出了我的视野，过去两个月的消息划到末尾也仅留下一句“祝你幸福。”

　　他最后也没开口说那句爱我的话，我们都琢磨不清这份感情的保质期，绕来绕去最后迷失了自己。

　　谢楚琛怕我会真正走进一个圈，无法回头。

　　我依旧不懂他。

　　他大概许早就识破了我的闹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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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城不算太冷，但今年离奇下了暴风雪，路面结冰打滑，雨刮器扫不开雪。

　　的士收音机里的电台播报浑着电流嘈音。

　　“据报道，广茂帝景集团执行董事陈敬山先生于一月十五日下午二时准时出席位于G城东湖庄园的明苑集团活动现场，席间并未携带其家眷顾凉之女士。

　　素闻顾女士原为中艺芭蕾舞团首席，自去年七月份起不再参演任何剧院活动。众媒体猜疑是否与外界传言夫妻不合有关，并证实了该谣言的真实性……”

　　我支起眼皮摇开一点车窗，将头枕在车窗玻璃上吹着冷风，朝掌心哈了口气扭头望向巷口的雪路。

　　陈敬山这次没和我说过有关宴会活动的事宜。

　　哪怕没有一个健全人去做做样子，记者的盘问也不痛不痒。

　　我大概能猜测到顾凉之那副矫情的嘴脸往陈敬山怀里蹭，气急败坏地摔坏拐杖叫嚷着她的前途，争夺她的地位。

　　她终生会是个残疾，登不上舞台走不稳陈敬山千方百计为她铺好的花路。溺在蜜罐，抢夺本属于她的一切。

　　陈敬山当下率先考虑的人不是我。

　　我搬出从前常用的失联手段制造沉海假象，也不及顾凉之那条废腿更让他怜悯。

　　他相信我，在自己遵守规则完成诺言的前提下我不会轻易放手。

　　他全是对的，是我拼着余力在哗众取宠。

　　我搬到了陈敬山过去租的房子，翻修成了公寓。除了门牌号没变，该变的几乎都变了。

　　这些年F城的变化太大，公寓附近与早年不差的酒吧成为我彻夜不归的栖息地。

　　酒吧老板是我小时候为数不多的玩伴之一，没谈过恋爱全身心投入创业途中。

　　他站在吧台后娴熟地擦拭玻璃杯口，递来一杯透明的清酒。

　　他说这叫莫兰迪。

　　我轻抿半口，舌根被高浓度的酒精麻痹，酝酿到后调才醒悟过来，只是杯再普通不过的柠檬水而已。

　　“姜生，”他擦拭杯子的举动越发缓慢，“你幸福吗。”

　　我迟疑良久，似乎被戳中要害一般沉默，而后大口吞咽余下的清水，握住杯壁透来的寒凉。

　　高明烨像谢楚琛一样问了同一个问题。

　　我分不清幸福的含义与喜爱有什么不同，陈敬山给我所想要的之前都会要拔掉我脊背上防御的一根尖刺。

　　只想触摸我身上最柔软的地方。

　　我很爱陈敬山，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幸福。

　　高明烨一眼看穿我心中所想。

　　“因为他当初对你的好而选择了他，你现在后悔了吗。”

　　我扯了扯衣袖，唇角向上僵硬提起。

　　“他对我很好，只是我不好。”

　　高明烨没再说什么，转身收拾货物，行动利落。背对我俯身折叠纸箱，再微弱的嗓音仍是闯进了我所供奉的坚贞里。

　　“我听别人说，程铭回来了，前年到的F城，在四处打听你的消息。”

　　“……你要不要重新再做次选择，为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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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晨四点左右我回到了公寓，踢掉高跟鞋丢下钥匙倒在沙发上，一直在审视高明烨的那番话。

　　我成为“顾凉之”的那天，听陈敬山的建议和过往接触的所有人断了联系。

　　高明烨一清二楚，在逃的逃犯林姜生借金权翻身登了独孤台。活在圈套里安然自得，幻想作秀。

　　他知道我还在膈应程铭丢下我跟富贵人家跑了，或许是去了国外不再回来过。

　　我是那种别人稍微施舍点好处能死心塌地跟着跑的人。

　　程铭和我一起被人贩子拐到山区的木板房里，他约定过会想尽办法带我走。

　　但他毁约了。

　　一家富人打算花高价从一堆满脸黄泥且手脚不净的孩子中挑选出一个最干净朴素的继承人。

　　人贩子高兴地数着钞票将我们一个个从窄小的空间里赶出来，扒光衣服给那两位贵人辨识谁才是洁丽的。

　　程铭将我推出去，费尽心思告诉我如何讨那对夫妇欢心成为能够去往国外的幸运儿。

　　我极需要从穷窑子里爬出来。

　　突然有天，人贩子找来婆子给我洗干净身体，换上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摸到的衣服。

　　往我怀里塞下一个比我还高的玩偶，亲口告诉我那对夫妇的满意和他今后将拿着那笔巨款怎样生活。

　　我前夜兴奋得睡不着，在偌大的房间里躺在柔软的白床单上规划未来广阔的人生。

　　怎样去求那对养父母也把程铭带走。

　　……程铭骗了我。

　　第二天我被赶回了那个拥蔽的破屋子，拖地的玩偶被拽了回去还给车上那个该有的“主人”。

　　程铭抱住原本属于我的东西，穿上另件精贵的衣裳坐在皮座椅上看了眼又落入黄土的我。

　　彻底的少爷姿态，关上车窗扬长而去。

　　将我利用的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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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借着台灯的光，拿起高明烨给我的合照，盯着那张纯净的脸。

　　高明烨口中的程铭从来不是我过去认识的程铭，我也认不出他现在的样子。

　　程铭本就是那种爱钱贪势的人，他大概记不得谁是林姜生，直接抹杀在记忆里。

　　我找过他，但估计他和我一样改了名字。其实我也并不是愚昧，我知道他吹过枕旁风，而我也同样耍着只有我做得到的计谋。

　　他和我臭味相投，都是个犯蠢的心理残疾，互相折磨过恨之入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