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掉下个青弟弟》风轨

2、租房

　　神龛？这神龛是哪里来的？
　　是哪个聪明人在外围的墙掏个洞？
　　还有，这蜡烛是谁点的？
　　诶？这神龛好像…好像…有点旧啊……
　　……

　　卓苍明此时脑中飘过无数疑问。
　　直到他又听见一声猫叫，才回过神来。他无意一瞥，发现黑猫眼皮半垂，姿态慵懒，并且正在用一种极其无语的表情凝视着卓苍明，仿佛在问：你这厮是从哪片犄角旮旯放出来的，没见过这玩意儿？
　　卓苍明嘴唇翕张：“……”
　　算了，不跟只小煤球计较。

　　几秒后，“为了表示尊敬，那我拜拜？”卓苍明谨小慎微地寻求黑猫的意见。
　　只见黑猫换了一个更加高贵的姿势，身体半躺，两腿随意交叠，前肢拢成个凸包，将脑袋安稳地搁在上头，双眼漫不经心地阖上。
　　大概在传递：本猫乏了，请你随意。

　　不过，小煤球这副安然浅眠的模样倒有点似曾相识，好像在哪见过……可能，天下煤球一般黑吧。
　　卓苍明毕恭毕敬地对黑猫点头，随即双手合十，朝神龛虔诚地拜了三下。
　　拜完后，卓苍明看向黑猫，黑猫似乎睡着了，长细的胡子轻颤，躯体随着呼吸缓慢起伏。
　　舒服又安逸。

　　卓苍明弯起嘴角，黑猫身后的烛火摇曳，映在他的眼底，火光熠熠，温柔缱绻。
　　倏地，什么东西扑闪了下，起先他以为是蜡烛，伸头一看，发现是那赤棕色神龛，吓得卓苍明连忙后退，还特意揉了揉双眼。

　　过去不知多长时间，那神龛没再诡异地发光，卓苍明才想凑上去再探究竟。
　　陡然，卓苍明敏感神经探知到有某种无形的力量正蜂拥而至——果不其然，那阵神秘莫测的白雾又来了！

　　白雾来得汹涌，卓苍明来不及反应，就被笼罩其中。
　　整个世界都是厚重浓郁的白雾，他有点发怵，呆滞地伫立原地一动不动，想着只好等这白雾自动退散。

　　没想到，居然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好在白雾已经散尽，卓苍明睁开惺忪的睡眼，随即两手一摊，“就这？”嚣张又不屑，仿佛刚才受到惊吓的人和他不是同一个。
　　这时，卓苍感觉自己头很疼，像是被千万根针同时扎过而留下的麻痛，持续地泛滥。

　　他疼到站不起来，头痛欲裂到双腿跪地，幸好先前一只手撑在了地面上，在那瞬间，卓苍明以为自己就要交代在这个地方了……
　　但这头疼如抽丝般，很快不疼了。

　　卓苍明大口喘着气，六月的深巷中，他的额头布满了汗，及眉的刘海湿漉漉地垂下，微微遮住了眼睛，在距离不算太远的路灯的照耀下，汗浸透的皮肤蜜玉似的皓光烁烁。
　　他狠狠地向后薅了一把头发后，从裤兜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时钟显示1：03。

　　卓苍明支起胳膊站起，顿时，他脑袋一片空白。对了，他为什么在这儿？ 他原地踱步，仔仔细细，翻来覆去地回想了下。
　　对了，刘逾向他表白来着，他拒绝后就跑出来了。
　　没错！卓苍明一锤定音，回学校了。

　　男生宿舍大门紧闭。
　　最后卓苍明在学校附近随便找了个小破旅馆对付一晚。

　　那天晚上，他好像忘记了一些事情，怎么也想不起来。
　　似乎做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梦里的画面，支离破碎，模糊不清，仿佛都跟他有某种联系。那时候，感觉自己正被细如发丝的绿线绑着，他拼命挣脱，那绿线却越收越紧，窒息的感觉蔓延至四肢百骸……

　　翌日，卓苍明醒来时发现自己冷汗涔涔，背都湿透了，他喃喃道：“可能是做噩梦了吧……”
　　不过，倒是没有因为宿醉而感到身体不适。

　　大学毕业季，校园各处充斥了欢声笑语，挂起的横幅都在祝愿莘莘学子前程似锦，未来光明璀璨。展望未来确实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

　　卓苍明回到略显空荡的宿舍楼，很多人早就搬出去了。
　　他还不着急找房子，毕竟连工作都还没找到。也是奇怪，他已经给好几家公司投递过简历，但都如同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宿舍的胖瘦歌神还在酣然大睡，许是昨晚真的累惨了。寝室长不知去哪了，不出所料刘逾没在，不过他在外面有住处，应该回去了。
　　要不发条消息问一下？

　　卓苍明点开和刘逾的对话框，手指忽然凝滞在半空。最后，他发给了寝室长：你人呢？

　　寝室长：食堂，你回宿舍了？
　　卓苍明：嗯，帮我带两个葱油饼和杯豆浆呗！
　　卓苍明：谢谢寝室长大人！
　　寝室长：【善意的微笑】.jpg
　　卓苍明退出与寝室长聊天的对话框，又给李潜放发了条信息：你今天还来学校吗？

　　过了几秒，李潜放发了条语音：“当然要来，今天不是要交些材料吗，要办理离校手续。”
　　卓苍明愣了愣，恍惚中不以为然，好像一起上课占座的事情仿佛就在昨天。

　　李潜放了然于胸：“你丫还在梦游呢？”
　　卓苍明：【锤你哦】.jpg
　　李潜放：【你的爸爸拿起了七匹狼并高高举起】.jpg
　　李潜放接着关心同学：“对了，你房子找好了没？”
　　卓苍明老实交代：“我连工作都没找到，还提房子？”
　　李潜放：“你还真是块废物点心啊，要你有何用？”
　　卓苍明：【猫咪含泪咬小手绢】.jpg
　　李潜放：……
　　李潜放：算了，趁早投入爸爸的怀抱吧。
　　李潜放：【L的个人名片】
　　李潜放：“这时我在学生会认识的学长，他手里房源多，我的房子就是从他那找的，你也去找找，这是你爸爸最后那该死的温柔。”
　　卓苍明：谁是谁爸爸？
　　李潜放：【乖儿子摸摸头】.jpg

　　卓苍明还在和李潜放互甩表情包，这时寝室长推门而入，将塑料袋里的东西递给他，“喏，你要的早餐。”
　　“谢啦，”卓苍明接过早餐，迫不及待地咬了口葱油饼，唇齿间咸香四溢，“还是脆的！”
　　寝室长点点头，“阿姨刚刚炸的，”又转头看了眼对面的上下铺，“他们怎么还在睡？”

　　卓苍明刚咽下一口：“这不很正常吗。”
　　“也是，”寝室长看了眼手机，捞起斜挎包，抬脚欲走。卓苍明腮边鼓鼓囊囊，含糊不清：“才光呼来就要出去啊？”

　　“辅导员找我有事，”寝室长头也没回，“我先走了。”关上门的时候还带走了一阵风。
　　卓苍明回看手机，学长微信通过后，他就在他庞大的表情包库存里挑拣一张合适的准备打招呼——
　　L：李潜放室友？

　　卓苍明单手打字，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L：我知道，李潜放跟我说了。
　　L：是想找房子吧。
　　卓苍明：嗯。

　　几秒过去。

　　L：我拉你进群。

　　卓苍明头顶问号，退出聊天框。

　　瞬间一个名为“包你找到xx市的好房”的群聊出现在界面上。
　　学长又发了条信息：祝你找到心仪的房子。

　　卓苍明：多谢学长！！

　　上午弄完学校的事情，卓苍明下午就约好一位屋主去看房子。群里房源数量不少，质量看上去都挺上乘，他没怎么认真筛选，工作还没着落，想着先搬出去，就定了一所离学校不远的房子。

　　他们约在学校门口的公交站见面。
　　下午两点，趋近白金的艳阳高高悬在万里无云的天空上，树荫底下的光斑形状各异，无序地烙在地面。校外熙熙攘攘，有人坐在储物箱上等出租车，也有女生手挽手撑着遮阳伞吃冰淇淋，人间六月，快乐毕业。

　　“喂，您到了吗？”天气太热，卓苍明拿远点有些发烫的手机。
　　热情洋溢的大叔嗓从话筒口喷薄而出，还带着口音：“快到咯快到咯，我在过马路噻！”
　　卓苍明闻言抬首，光线炽热逼人，他不禁半眯起眼，发现街对面一位身材略显臃肿，地中海发型，戴着金丝眼镜的大叔，正举着手机往他这方向走来。

　　“请问您是穿蓝绿横条纹短袖，黑色长裤吗？”
　　“对头对头，你嘞？”

　　卓苍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着装，“白色短袖，深灰色五分裤。”
　　大叔很快锁定自己，向他挥挥手。卓苍明随即摁掉手机将其滑进裤兜，迎上去，拧开矿泉水瓶盖，递给大叔，“叔叔好。”

　　“你好你好，”大叔接过水，囫囵喝了好几口，“谢谢哈，小伙子。”
　　大叔站到公交站的庇荫下，右手往裤腿上蹭了蹭水，伸出手：“我姓钱，你就喊我钱叔。”
　　卓苍明虚虚握住，“钱叔好，我叫卓苍明，苍天的苍，明白的明。”

　　钱叔笑而露齿，牙龈深处闪着颗明晃晃的金色，“好名字好名字，那我们现在去看房子迈？”

　　“谢谢。”卓苍明掏出手机，复制粘贴了地址，“那我们打个车去。”
　　钱叔拍了拍卓苍明的手，在一旁说：“打撒子车噻，我们不是就在公交站吗，我们坐公交去。”说完推了下眼镜，然后用一种看败家儿子似的眼神打量他，随后絮叨道：“真是个瓜娃子，你咋不心疼你的钱，坐车不贵吗，虽然打车方便，但你们年轻人就是心浮气躁，就不能等等噻。”

　　卓苍明本来是想不让钱叔等太久的心：“……”
　　一辆公交缓缓停在他们面前。

　　“诶，这不是就来了迈？”钱叔得意地说，“快上来小卓，你愣着干撒贼。”
　　卓苍明：“好的。”

　　过了大概五六站后，他们换乘到下一辆。
　　三站后，他们下了车。
　　钱叔双手背后，像个小老头那般领着卓苍明拐进一片老城区，卓苍明跟在后头像只小鸡崽亦步亦趋。

　　“到了，就是这。”他们在一栋旧楼前停下。
　　卓苍明抬头向上望，心里数了数楼层，一共五层。

　　钱叔带卓苍明上楼，水泥楼道虽然略显狭窄粗糙，但很干净。
　　“喏，你想看的房子在三楼，”钥匙旋开木门，“快进来看看。”
　　“好。”

　　房子比他预想中大一些，一室一厅，一厨一卫，简直是完美标准的单人公寓。而且基本的电器都齐全，摆设虽然从里到外都透出一股浓郁的晚年生活气息，但还算温馨。

　　“这房子是老了点旧了点，”钱叔回头看了眼身后长得挺称头的崽，“你一个人住就差不多。”
　　卓苍明其实已经十分满意了，“那钱叔，我们现在就签合同吧。”

　　钱叔摆摆手，笑着说：“嗐，我们不兴这么正经，你要是觉得满意就直接搬过来，而且我就住你哩楼上，有事情就找我哈。”

　　“哦，给你钥匙，”钱叔把钥匙塞卓苍明手里，“那行，我先上去躺着了，你随意吧。”
　　“好，钱叔慢走。”钱叔又背过手，哼着不知名的调子不疾不徐地离开了。
　　卓苍明失笑，钱叔看上去年龄不算大，但一副老头子做派实在逗。

　　日轮还未西沉，强烈光线投射到地表，气焰蒸腾上升，让人待不住。
　　旧楼被前一栋巨大阴影遮住，以至于屋内的气温不高。大概是安静了，只能听见窗外挂在树上百无聊赖并不聒噪的蝉鸣，闭上眼睛时，甚至还有点阴森诡谲的凉风流窜在四周，刮得人耳廓痒痒的。
　　卓苍明心大且体虚，许是坐了半小时公交，又听了一路钱叔的“金玉良言”，最终用了一种令他无比舒服——一条腿攀上靠背，一条腿搭在扶手的姿势躺在棕橘色沙发上深眠。

　　男生的呼吸无比顺畅，似乎没有闻到空气中蜿蜒了几缕深邃的檀香。

　　卧室有面墙立着黄花梨书柜，瞧上去有些年代了，颜色黯淡沉郁，柜角也不知道在哪碰掉了一块。
　　书柜上的书陈列整齐，书页大都发黄，最顶上的书，书脚蜷曲得厉害，像是被翻阅过无数遍然后特意搁在那里。

　　书架中间有个空格，落了一层薄灰。忽然一道风刃似的白雾擦过，空格表层上的灰全然不见。
　　“喵——”凭空出现一声悠扬慵懒的猫叫。
　　接着，空格那处转瞬即逝了道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