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掉下个青弟弟》风轨

1、神龛

　　夜幕初临，喧嚣尘上，街边霓虹色灯光绚烂多姿，天空笼罩整片五光十色。
　　一家KTV包厢内传出鬼哭狼嚎的歌唱声，过道的工作人员痛不欲生地想去敲门喊停，但出于职业素养，只好将这间包厢的门关得紧闭，以免这些“天籁之音”流泻出去，影响到其他顾客正常发挥。

　　包厢内，一名戴着黑框眼镜，瘦条条的男生肩膀被一只胖手夯实搭着，两人挨得极近，皆是一副痛不欲生的表情，忽然，两支麦克风头碰头，产生的效果简直堪比在坟头蹦迪，鬼门关前的狂欢罢了。

　　两人半小时前还坐在沙发上。
　　大概是喝醉了，唱得更嗨了。

　　MV里男人低头对嘴，胖小子一声更比一声高：“跟你借的幸福，我只能还你……”
　　瘦小伙酣畅淋漓接道：“想留不能留才最寂寞，没说完温柔只剩离歌……”尾音拉得缠缠绵绵，情绪涌上巅峰。
　　随即，两人眼对上眼，携手并进：“心碎前一秒，用力地相拥着沉默，用心跳送你心酸离歌……”
　　音乐仍未结束，他们热情高涨地虎视眈眈下一波高潮。

　　卓苍明生无可恋地摆出“大”字躺在皮沙发上，望着那俩自诩的歌神。
　　宿舍六人，来了五个。
　　突然，旁边有人不动声色地凑近卓苍明，嗓音还能拧把水似的湿哒哒：“卓苍明，你醉了吗？”
　　躁动的环境下，徐徐传来的这句话显得隐晦暧昧，让卓苍明心里冷不丁地咯噔一下。
　　卓苍明顺势坐起，拿起玻璃桌边上的酒瓶子猛地咕咚一大口，朝旁边的人摆摆手。

　　眼看着这首歌的第二波高潮即将来临，卓苍明抬起胳膊肘怼了怼在场的第五人——宿舍的寝室长，“上吗？”
　　说完，卓苍明耷拉着的眼皮猛地抬起，看向那俩振奋不已的傻缺，不是，是歌神，揩去嘴角的啤酒沫，眼神坚定不移：“马上就要下一波了。”

　　寝室长义正言辞道：“此时不上，更待何时啊！”
　　话毕，卓苍明和寝室长各人抄起巨大杯刚倒的纯净水，气势磅礴地冲向那俩歌神——
　　俩人目标明确，分工合理，岔开他们。

　　“哥，哥，给您。”卓苍明狗腿子似的强硬将水塞进他室友手里，伪装成啤酒，然后华丽地端着空的高脚杯与其碰杯，“今朝有酒今朝醉！”

　　“成清，唱累了吧，我们接着喝啊！”寝室长搂过瘦小伙怂恿道，用水换了他手里的话筒。
　　效果显著。胖哥闻言就和卓苍明较量起来，成清在寝室长的循循善诱下大快朵颐，如同旱田遇上甘霖，不知道还以为他真的快渴死了。

　　卓苍明肤色偏小麦色，屏幕五彩斑斓的光覆盖在他裸露的皮肤上，仿佛被吸收了一样，隐隐的，并不耀眼，但很吸引目光。

　　啤酒瓶内的水泡被灌进的空气逐渐膨胀，触及瓶底后迸裂。

　　卓苍明装模作样地往喉咙里灌，他的喉结上下有规律地滑动，脖颈处轻微暴起的青筋没入黑色短袖衬衫的领口。
　　旁人眼里，性感有余，又落拓不羁。
　　视线从未在卓苍明身上离开过的男生，下意识又喝了口啤酒。

　　好不容易，包厢内只剩下寝室长，屏幕仍然滚动着字幕。两歌神尿遁去了，卓苍明搀扶另一位室友去厕所吐了。
　　寝室长对这番场景见怪不怪，发了条消息给在寝室的第六人。
　　过了几分钟，寝室长收到了回信，直接了当，悠悠冷冷的两个字：来了。

　　当李潜放赶到包厢，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光景乏善可陈，无非是满桌的啤酒瓶和四处安放的但他的眉尾还是抽搭了几下。
　　“你终于来了……”寝室长仿佛看到救星那般，冲上去就是个熊抱，涕泗横流，嗷嗷大哭：“哇哇哇……兄弟啊，我好难啊，太累了……”
　　面对寝室长的激情感言，李潜放捂脸默哀。

　　出了KTV，六人拐进通向学校的近道。
　　寝室长背起瘦小伙，李潜放力气大，拖家带口似的拽着胖歌神，卓苍明也扶着个人，像公公伺候贵妃，温柔又体贴。

　　喧嚣的人声有湮灭的趋势。
　　卓苍明感觉有人搭上了他的腰，皮肤隔着布料传递热量，还逐渐有收紧的迹象。
　　我去，我把你当室友，你居然想gay我！卓苍明心里暗暗震惊。
　　他有点被这莫名其妙的热度给烫到起鸡皮疙瘩，卓苍明清清嗓子：“你到底喝了多少？”

　　“没…没多少……”刘逾脚步不稳，走路歪歪斜斜，在卓苍明眼皮底下撑开手掌，笃定道：“就两瓶而已！”
　　卓苍明额头恍若出现三条黑色竖线：“你不能喝别喝这么多啊……”
　　刘逾对他傻笑，打了个酒嗝，卓苍明有点嫌弃地往旁边偏了偏头。

　　“我喜欢你！”刘逾倏忽凑近，对着卓苍明耳朵大喊道。
　　卓苍明差点被喊聋，反应了几秒后刹那捂住他嘴，刘逾不依不饶地“呜呜呜呜”着，前头清醒的李潜放和寝室长听见动静回过头，卓苍明欲哭无泪，边解释边往旁边巷子拽拖刘逾：“刘逾他还想吐我带他去找垃圾桶，你们先走！”
　　李潜放和寝室长相视，感到些许疑惑后就走了。

　　“乖乖……”卓苍明惊恐得赶紧拉着刘逾直往深巷里躲。
　　或许是弄疼刘逾了，快接近路灯时他挣扎着甩开了。
　　卓苍明：？

　　刘逾站定，再没刚才滑稽可笑的醉态，清晰无比地重复道：“我喜欢你。”

　　这句话轻盈盈的，如同柳絮飘进卓苍明的耳朵里，他脑袋仿佛飘过《星际穿越》里那段经典的BGM，而且持续了很长时间……
　　等到卓苍明反应过来刘逾是在表白，他就跟小学生在楼梯间玩儿童弹簧一样，不小心失手就一溜烟滚了又滚。
　　隔着老远的距离，卓苍明下巴差点脱臼，还是难以置信道：“你说什么，你喜欢我？”

　　“怎么这么震惊，”刘逾失笑，反问道：“难道你平常感觉不出来吗？”

　　卓苍明心累，手撑在墙壁上，脑海中像倍速播放一部冗杂漫长的电视剧，浏览了将近四年的时光。这样来看，刘逾对他确实不一般，很多事情都是主动凑到他的身边，还总是充满无限热情，甚至还明里暗里试探他对同性恋的看法……
　　卧槽！卓苍明在心里咆哮，难道那些感天动地的兄弟情都变成了基情？！

　　不对不对，卓苍明暗暗否定，他对刘逾没那个想法，从来没有，而且他从未冒出过喜欢谁的想法。
　　卓苍明瞪圆眼盯着笑得灿烂的刘逾看了好一会儿，心头忽然涌上一阵酸楚：难道那些兄友弟恭的时光就要一去不复返了？
　　卓苍明默默低下头，扼腕叹息。

　　不知什么时候，刘逾已经走到卓苍明的身边，压低嗓音道：“我说我喜欢你，你什么感觉？”
　　感觉？能有什么感觉？被雷劈中的感觉呗！！

　　卓苍明抬眸，想告诉刘逾此时此地此刻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偏对上刘逾那赤裸裸，再明显不过的眼睛，无比爱慕的情欲毫不遮掩，有着想把他吞个精光的气势，还在一步一步地逐渐逼近他……
　　刘逾忽然加快了动作，凌晨的深巷像阵疾风似的。

　　！！！
　　卓苍明向来相信自己，他立即抬手挡住了刘逾突如其来的吻，快到连刘逾都显露出震惊的神色。
　　啊哈，牛叉，不愧是他命里就带着敏捷特质！
　　卓苍明得意地挑眉，想问句：你哥我这速度怎样？风驰电掣也就这样了吧！

　　意识到这句话可能不合时宜，卓苍明正大光明地轻咳一声，放下贴着刘逾嘴唇的右手，然后迅速跑开，转头

　　另一盏路灯下，卓苍明眉眼愈发俊朗，如同清风霁月：“呃，那个，谢谢你的喜欢，但抱歉，我对你没这个意思。再简单点，我不喜欢你。”

　　刘逾顿时惊慌失措，双手怎样摆放都感觉异样，连语气都充满了慌乱：“为什么，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我可以改，真的，只要你说，我都会改的！”

　　卓苍明敛了敛神情，沉着声音说：“与你无关，是我的原因，你没必要这么说，我只把你当朋友。”
　　“可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啊……”刘逾依旧不死心，“那你喜欢的是谁，是哪个男生，还是女生？”
　　卓苍明想了片刻，“没有，我没喜欢过谁，更没有对什么人动过心。”

　　刘逾看向卓苍明此刻淡漠却又矛盾的表情：瞳孔微微定格，眼神毫无光彩，嘴角轻微上扬些弧度，但没有笑意。
　　疏远，又有些浅浅的落寞，像天上皓月，顾影自怜。

　　其实刘逾见过他这幅样子，但总是找不出缘由。卓苍明总是习惯性发着片刻不怎么像的呆，仿佛瞬间被抽走灵魂那样。
　　之前他总以为卓苍明是有心上人了。但当刘逾听见他亲口这样说，他心里长久的疑虑终于石落井底，云拨日现。
　　但刘逾还是难受。

　　两人相对无言，沉默着。半晌，卓苍明轻声说：“这件事并不是非要个结果，你的心意其实很珍贵，但我无法以相同的心意回复你，但我们共同度过的时间不是假的，它同样珍贵。”

　　卓苍明缓缓上前，像位兄长轻轻地拍了拍刘逾的肩膀，笑着说：“希望我们还能有在一起喝酒的机会，不过真有下次，那肯定还是朋友的身份。”
　　刘逾眼角泛泪，嘴边的肌肉动了几下，但没有说出任何话语，只是像个做错事的人，深切望着他。

　　卓苍明转过身，抬脚要走，他又回过头，笑容干净，“回去的路上小心，晚安。”
　　话罢，卓苍明跑了起来，跑出了这条巷子，独留刘逾一人痴痴地望着离去的背影。

　　不知不觉，卓苍明跑进了另一条深巷，虽然路灯明亮，但照不透漆黑的夜，也照不出巷头巷尾的轮廓。

　　刚才跑步用了不少力气，陡然间，卓苍明觉得酒精上头，头开始闷闷地发疼，他两腿一弯蹲下来，想喘口气。结果刚蹲下来，便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然后深深地舒了口气，“这样舒服多了……”

　　卓苍明缓和好，左右张望，想着该往哪个方向走时，令他毛骨悚然的一件事发生了——
　　浓厚白雾瞬间滚滚四起，奇怪的是，这阵白雾还踏马都朝着卓苍明的方向袭来了！

　　卓苍明猝不及防，四肢下意识蜷起，头深深埋进臂弯。
　　不知道过了多久，卓苍明才试探性地睁开一只眼，往外瞧了瞧。

　　浓雾散去了大部分，但依稀有几缕鬼魂似的白雾缭绕在灯柱上，处在要散不散的弥留之际。卓苍明认为这已经不算什么大事了，于是他壮起胆子昂首挺胸，阔步前进。
　　走了没几步，卓苍明开始觉得不对劲，这才多晚啊，就开始起雾了，不对！他惊呼：“他娘的，大六月起什么雾啊！”

　　令他更加不寒而栗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他，他不动声色地攥紧了自己的衣角……
　　“喵——”
　　一声瘆人的猫叫悠悠然刺进卓苍明头皮到达脑浆，他生理性地瑟缩了下，接着循着来源踆踆探步。
　　“喵——”
　　又一声，不过这声猫叫仿佛一步之遥，须臾，卓苍明躬身，一对荧绿色的瞳孔忽然在黑夜中霎然亮起！
　　“喵——”
　　一只通体黑毛的黑猫踩着骄矜的步子，滑入卓苍明的眼皮底下。

　　喵喵喵？您老的排场还挺大啊。
　　于是卓苍明迫不及待地撸起了猫。
　　“流浪的？还是从家里跑出来的？”卓苍明自言自语，“对了，你肚子饿吗，敢跟哥哥走吗？哥哥请你吃大餐。”
　　黑猫眨了下眼，随后舔了口腿毛，放下腿，转身。
　　“诶，你去哪？”

　　卓苍明跟随着黑猫，黑猫的身影实在灵活，轻松地跳上了一处空地。
　　他凑近些瞧，黑猫原来跳上了墙壁中央掏出的洞里。
　　“这是你的窝吗？”
　　黑猫的身后一闪一闪的，应该是烛光，突然小煤球移开身子，卓苍明定睛一看：卧槽！神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