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掉下个青弟弟》风轨

3、来客

　　卓苍明小憩完醒来，发现这里是真的很凉快，还安静，要不是想着要去学校里搬东西，他可能直接就睡到晚上。
　　回到寝室时，碰巧刘逾在。卓苍明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毕竟昨晚他们之间才发生了极其尴尬的事。但卓苍明无法装作看不见，收拾东西时，手脚都跟打了结，到处磕磕碰碰，丁零当啷响了好一阵，仿佛故意去吸引他注意……

　　刘逾冷不丁来了一句：“你房子找好了?”
　　卓苍明内心翻江倒海，但表面上还算风平浪静：“嗯，刚找的。”

　　刘逾望着卓苍明忙碌又不太自在的背影，从舌根倏忽蔓延上来些许苦涩，或许是因为昨晚的酒。片刻，他起身来到卓苍明身边，“我帮你。”说完就动手收拾。

　　“诶……”卓苍明伸手想拦住刘逾，刚要触及，手就很识时务地立马抬起，为显自然，还往自己的桌子随意一指，“不用了，你去休息吧，我自己来就行。”
　　“真生分了？”刘逾手上动作慢了些，抬头转向他：“打算以后连朋友都不做了？”

　　卓苍明顿住，沉默几秒后他问：“你真这样想？”

　　“嗯。”刘逾释然地轻笑，“我想过了，既然你不喜欢我，我也不会死皮赖脸一直追着你不放。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与其以后老死不相往来，不如现在就说开。”
　　“我们还是朋友，可以吗？”

　　卓苍明也笑了，“你能这样想就最好了。”
　　接着拍了拍刘逾的肩膀，诚恳地说：“祝你找到一个满心满意爱你的人！”
　　刘逾笑得牙不见眼，“行啊，那就承你吉言。”
　　刘逾帮卓苍明整理了不少，最后跟着他去了自己租的房子。

　　“你这房子还挺不错的，”刘逾四处看，“虽然看上去旧了点，但还挺凉快。”
　　卓苍明将行李箱推进卧室，招呼刘逾来沙发上坐。他任意抓了个靠枕塞进沙发靠背和后背的缝隙中，满足地喟叹道：“是啊，房租还挺便宜的，我真走运！”

　　“好了，看也看过了，我该走了。”刘逾起身抬脚就要走，卓苍明看向他，“这么快，不再坐会儿？”
　　刘逾侧目：“往后还有机会，我先回去了。”

　　卓苍明立即弹起，脱口道：“要不留下来吃完饭再回去吧。”
　　刘逾惊讶：“你会做饭？”

　　卓苍明瞥了一眼空空如也的厨房，“会啊，不过今晚就算了，我还什么都没买。”他突感不对劲，随手插进裤兜，原来手机没拿，就折返木制茶几前拿起手机，“走，我们出去吃，吃顿好的！”

　　“你请吗？”
　　“想占我便宜？”
　　刘逾睨了一眼卓苍明，漫不经心道：“你占我的便宜还少吗，给你带了几年的早餐，周末外卖也是我去楼下拿，平时还蹭我的水……”

　　卓苍明举手投降：“走走走，我们去烩春楼吃，想吃什么就点什么，“我请！”
　　“老板大气！”刘逾很配合地回。
　　“必须的。”卓苍明十分受用，走出了霸气侧漏的感觉。

　　烩春楼是一家高档中餐厅，专门做粤菜和湘菜。环境优美，私密性强，他们宿舍几个人也只是偶尔去尝。虽然菜品色味俱佳，奈何他们钱包瘦小。

　　身穿黑白极简制服的服务员领着卓逸和刘逾两人去了间小包间，菜单递过来时卓苍明转给刘逾。
　　刘逾欣然接受，正襟危坐地点单：“雁南飞茶田鸭，清蒸东星斑，”他翻过几页，他知道卓苍明喜欢吃辣，点了三道符合他口味的：“农家小炒肉，湘乡回锅藕，香辣鱿鱼虾，够了。”
　　卓苍明反问：“就这么点？要不你再看看。”

　　刘逾摆摆手，玩起手机，“我们就两个人，你还想吃多少？”
　　卓苍明悻悻道：“好吧，你说够就够了吧。”说完也掏出了手机，发现学长给他发了消息。

　　学长：见过钱叔了？
　　学长：房子怎么样？

　　卓苍明没有觉得丝毫不对劲，回了一句：都挺好的。

　　学长：嗯。
　　学长：以后要是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可以找我。

　　卓苍明觉得学长人还挺好，尽管他俩网上认识不到一天。他暗暗笃定，学长这人值得深交。

　　卓苍明：谢谢学长，对了，我还不知道学长名字。

　　学长：秦瑄。

　　秦、秦什么？卓苍明点开搜索栏。
　　“念瑄啊，古代祭天用的玉璧……”
　　刘逾闻声，抬头：“你说什么？”
　　卓苍明笑着说：“没，就突然认识了个字。”

　　卓苍明：学长，好名字！
　　卓苍明：【猫咪眼大巨闪亮晶晶】.gif

　　秦瑄学长：谢谢。
　　秦瑄学长：你也是。

　　卓苍明：学长最后一句略显客套了哈哈哈开玩笑。
　　卓苍明：【仓鼠wink】.gif
　　秦瑄学长：……

　　接着卓苍明又向学长随便瞎扯几句，便退出聊天框。菜上齐后两人开始动筷。

　　“你工作找到了吗？”
　　卓苍明夹起一块鸭肉送进嘴里，肉质细嫩，皮脂丰腴，糅杂在一起令人食指大动，他吃完想去夹第二块。
　　“还没，你呢？”

　　刘逾面露微笑，“我也没呢。”
　　卓苍明感叹道：“难兄难弟啊……”
　　刘逾笑笑，没再说话。

　　从烩春楼出来已经九点，街上热闹非凡。透过玻璃窗可以看见饭桌上的推杯换盏，还有百年老字号的店面前大排长龙，年轻人积极社交，一家人饭后消食，享受天伦之乐。
　　川流不息的灯火影影绰绰，刘逾跟卓苍明并肩，散步消食。

　　卓苍明又是一副心神恍惚兴致缺缺的模样。刘逾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几年了，他还是看不透他。想着就这样彼此相伴也挺好的，至少在他身边的人是他。

　　走到公交站，卓苍明和刘逾分开。临了，刘逾说会帮他留心觉得合适的工作，卓苍明笑着说谢谢，以后再聊。

　　公交来了，卓苍明筷子似笔直且长的腿无精打采地越过前头空位，落座最后一排。
　　他看向窗外，昏黄灯光慢条斯理地掠过他侧脸。双眼皮丹凤眼，眼尾上扬偏凌厉，鼻梁笔直，下颌犹如刀刻斧凿过，立体又紧致。薄唇平铺，下巴微尖，似笑非笑显冷峻。

　　回到家，卓苍明倏地感到疲惫，匆匆洗过澡就上了床。
　　不知是不是因为毕业而感到压力骤升，他刚刚入睡没几分钟，就感觉自己又做梦了，还是模糊不清的一片，碎片似的颜色四处飞散……
　　似乎梦…重了点，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他在梦中大口呼吸。

　　“草！”一声低骂划破梦境，卓苍明语气开始颤抖：“你你你……谁啊？”

　　卓苍明难以置信，此时此刻居然有个男生趴伏在他身上，还目不转睛地对着他笑，笑得颇为天真烂漫，跟个小孩儿似的。

　　说时迟那时快，陌生男子被卓苍明一把推开，然后他赤脚跑到窗边，扒着窗台喝斥道：“你从哪里进来的，爬窗还是撬锁，你进来干嘛，谋财还是害命啊！”
　　卓苍明狼狈道，“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哇……”

　　见对方不回答，卓苍明慌张地看向窗外，就这么犯了戏瘾：“我可告诉你啊，你要是取我命，我就从这里跳下去，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对，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告诉你，我宁愿自行了断，也绝不委身于你啊啊啊啊啊！”

　　他闭着眼睛叽里咕噜地说完一大段话，对方仍然没动作，也没发出任何声音。
　　“你他妈到底想做什么，给个痛快话！”

　　还是沉默。
　　卓苍明眯开眼睛，发现男生坐在床沿正懵懵懂懂地望着他，食指互相绞绕，很无措，像尚未开化的痴傻儿。

　　“你是…没听懂？”卓苍明拧眉，试探道。
　　男生依旧没出声。倏忽间，万籁俱寂，他脆生脆气地朝卓苍明唤了声：“哥哥。”
　　卓苍明环顾四周，大惊失色：“你在叫谁？”

　　良久，指向自己，不肯定地问“你在叫我？”

　　男生又唤他了声哥哥，接着咧开嘴笑，露出一排整齐糯米白牙。

　　卓苍明逐渐镇定下来，想着先安抚他再去找救兵，他轻声细语地哄：“你先在这儿乖乖坐着，你肯定饿了吧，我去拿点东西给你，”边说边不动声色地往外挪，“听话啊，你听话的话给你拿糖吃哈。”

　　男生真的没动，只是将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像是好奇，目不转睛地追随着他。
　　卓苍明顺利地太空滑步到卧室门口，没错，就是现在！利落转身，迅速夺门而出，三步作两步地跨跑到楼上，使劲敲着钱叔家的门，也不管钱叔到底睡没睡。

　　“钱叔！钱叔！救命啊！救命！”卓苍明咚咚咚地叩着门，整个楼道都回荡着催命一样的响声。

　　里头拖踏的脚步声很快由远及近，钱叔拉开门，抬起沉重的眼皮：“娃儿，楞个啦？”

　　卓苍明不管听没听懂，神情惶惧：“钱叔，我房里有人！”

　　钱叔似懂非懂，“有人咋咯？”

　　卓苍明崩溃道：“不是不是，是我睡觉的时候突然出现的，还是个绿色长毛怪！”
　　钱叔听后顿时来了精神，赶着去凑热闹，笑着说：“我去看看！”然后健步如飞地下楼，卓苍明傻眼半刻，接着也噔噔瞪紧跟其后。

　　“钱叔？”卓苍明佝偻在门口小声呼唤。

　　“娃儿，没人啊。”

　　怎么会？卓苍明直起身子走向卧室，居然真的没人！他人不见了！

　　随后，卓苍明差点同手同脚，走到窗边，自言自语：“不会是跳下去的吧，看他智商不高的样子，”他的视线往下移，确定没有什么刺目的、猩红的液体飞溅而成的形状，“应该是不会了……”

　　钱叔站在卓苍明身后，瞥了眼身侧的书架，眼镜底闪过晦涩的光芒。
　　“娃儿，我看没啥子事了，那我先回去咯。”
　　卓苍明回头，“哦，好，麻烦钱叔了。”
　　钱叔笑道：“莫得事莫得事，要是害怕就锁紧门窗哈。”

　　卓苍明点头，送钱叔到门口。
　　钱叔走后，卓苍明又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最后无比清醒地躺在床上时，心里想道，难道是他出现幻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