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掉下个青弟弟》风轨

11、巫祝

　　“苍明。”
　　“啊？”卓苍明迟钝了一瞬。
　　“你也过来坐啊。”秦雁留落落大方，“我去给你们做份早餐，喜欢吃什么？”
　　卓苍明赶紧接话：“阿姨不用麻烦了。”
　　“真的不麻烦，顺手的事儿。”秦雁留说。
　　“好吧。”卓苍明觉得再拒绝就有点不识好歹了，“三明治就行，辛苦阿姨了。”
　　秦雁留笑着说：“不客气。”

　　路过秦瑄时，她说：“你不是还要去公司吗。”
　　秦瑄颔首，“那我走了。”
　　秦瑄刚抬脚，秦繁远笑着说：“我送送你。”
　　楼梯拐弯之前，卓苍明看到秦繁远抬臂搭上了秦瑄的肩膀。

　　卓苍明落座，眼前的白色餐盘很精致，边缘是浮雕设计，立体又有质感。
　　“哥哥？”
　　“嗯？”卓苍明侧目，发现青浔像幼儿园的小朋友一样挺直身板地坐着，眼神一会儿瞥向他，一会儿瞥向那盘西点。

　　“想吃就吃啊。”卓苍明忍俊不禁，从盘中拿出一块，递到青浔面前，“喏。”
　　青浔笑起来，一口白牙整整齐齐，他从卓苍明手中接过，小心翼翼地咬了口，嚼一嚼，然后双眼放光般将剩余全部塞进嘴，一边腮微微鼓起来。卓苍明见状莫名觉得手痒，于是伸出食指戳了两下。
　　好Q弹！

　　青浔眨眨眼，有些疑惑地看向卓苍明。
　　“没事。”卓苍明察觉到他的目光便收了手，笑着问他：“东西好吃吗？”
　　“哥——咳咳！”

　　“诶！”卓苍明站起来，立马端起杯茶使劲吹了吹，然后送到青浔嘴边：“快喝点水咽咽。”
　　青浔像看见了救命稻草，手抓住卓苍明的手腕边大口咕咚咕咚地吞茶。
　　“慢点。”卓苍明轻轻地拍着青浔后背，“不着急。”
　　青浔果真放慢了速度。

　　一杯茶不久后见底，青浔将卓苍明的手推到一边，随即环抱住对方的腰，“哥哥……”
　　卓苍明将茶杯放下，摸了摸青浔的后脑勺，垂眸温柔道：“你没事了？”
　　青浔没回答，默默收紧双手。

　　“知道了。”卓苍明说。

　　“这是怎么了？”
　　卓苍明闻言回头，秦雁留端着碟子正朝他们两个走来。
　　“没什么，他爱撒娇罢了。”卓苍明拍了拍青浔肩膀，青浔抬头看了卓苍明一眼，卓苍明无声地向青浔挑了下眉，须臾，青浔仿佛读懂了他的心思，缓缓松开手，然后乖乖坐好。

　　卓苍明走了两步想从秦雁留手里接过那块三明治，秦雁留看出他意图，“没关系，我来就好，厨房里还有一份，麻烦你了。”
　　卓苍明心里有点莫名，但嘴上说：“不麻烦不麻烦。”
　　秦雁留将碟子搁下，不动声色地看向青浔，眼底闪过晦涩不明的情绪。

　　青浔视线停驻在卓苍明消失的门口，一动不动。
　　“来了！”卓苍明还未出厨房先嗷了一嗓子。

　　餐桌上，卓苍明坐在青浔旁边，拿起三明治：“吃吧。”
　　青浔愉快地接过，开始大快朵颐。
　　秦雁留坐在对面，瞧见这一幕，不禁感叹道：“你们两个看上去感情真好。”

　　“是他比较粘我，我也奇怪呢。”卓苍明咬了口三明治，抬眸道：“对了，秦瑄学长为什么接我们来这里？”
　　秦雁留不答反问，“瑄儿跟我说了你们遇上了位不明身份的女子？”

　　“嗯。”卓苍明现在想起还是一阵胆寒，“那女人穿了件白色衣服，阴森森跟鬼似的。我怀疑那就是鬼。”
　　秦雁留莞尔，“其实你没说错。”

　　卓苍明差点惊掉下巴：“真的假的？”
　　“是真的，”秦雁留说，“瑄儿跟我描述过。阴气漂浮乃是孤魂，她本不应该如此凶狠，大概是被人用某种力量所驱使的。”

　　卓苍明若有其事点点头。
　　“说到这个，秦瑄学长好像不一般啊。”语气掺了几分漫不经心。
　　秦雁留看向他。
　　卓苍明慢条斯理地吃着三明治，眼神却充满了审视的意味。

　　“他似乎…”卓苍明搁下三明治，眉头轻皱，“是位能人异士？”
　　一旁的青浔看见卓苍明不再吃了便歪着头看他，但嘴巴没停，依旧一口一口地吃着。

　　良久，秦雁留轻笑，“这个嘛，我不好解释。不过我们只想帮你们。”
　　“帮什么？”卓苍明问道。

　　“青浔。”秦雁留说，“你不想知道他为什么会是这幅样子吗?”

　　一辆蓝色迈巴赫GLS450从地库驶出。卓苍明面无表情地和青浔坐在后座，秦雁留开的车。
　　我去，我就这么跟人上车不好吧……
　　可是她刚才提到青浔，难道她认识？
　　我就知道他们母子认识青浔！莫非是她失散多年的儿子？！！
　　但他们长得不太像啊……
　　亲戚吗？但为什么不相认啊？不过青浔这个样子也是难以辨别真伪。
　　什么都不知道啊。
　　不过他们三个人看着太像好人了，诶？我是不是太相信别人了？
　　学长他爸呢？两兄弟和母亲一个姓诶！
　　卓苍明想到这，立马转过头看向青浔，然后脑补了一场家庭伦理大戏！片名就叫《离婚后孩子都跟我，包括私生子》。

　　“苍明，听瑄儿说你已经毕业了？”秦雁留坐在驾驶室，看了眼车内后视镜，对卓苍明的心底碎碎念全然不知。
　　“啊？”卓苍明回神，“对，我还在找工作呢。”

　　秦雁留说：“那你现在能应付生活开销吗？要不我给你点儿。”
　　“不用不用！谢谢您的好意！”卓苍明摆手拒绝，“我还是有点积蓄的。”

　　“好吧。”秦雁留说，“我想着你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身上应该没什么钱。”
　　卓苍明笑了笑，没继续说话。
　　不知过去多长时间，车辆还是在西山爵邸里行驶，一排标准的行道树遮下整齐的阴影。终于，车绕过大门来到满是绿竹的后院，阳光下郁郁葱葱的，栅栏铁门前秦雁留熄了火。
　　“我们下车吧。”

　　“好。”卓苍明朝青浔打了个响指，“我们要下车了。”
　　青浔迟疑了几秒，接着从卓苍明下车的地方跳了下去。
　　卓苍明听见动静回首，停在原地笑着说：“你是小兔子吗？”
　　“哥哥！”青浔见卓苍明在笑，便蹦蹦跳跳地来到卓苍明面前。
　　“好了好了，”卓苍明按住青浔肩膀，“这大热天，小心中暑。”

　　此时，一扇铁门从里往外打开，紧接着出现一位头戴暗纹蕾丝方巾的妇人徐徐向他们走来，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里面请。”
　　秦雁留朝她点了下头，随即递了个眼神给卓苍明，示意他跟上。
　　卓苍明牵着青浔，忐忑地尾随其后。

　　妇人无声地在前头带路，卓苍明四处张望。装修风格偏中式，黛瓦白墙，数不清的绿植石景，庭院中央有个水池，水面开了一片粉色荷花，衬得清雅。水池旁有棵矮树，树上挂了两个红灯笼，像水流摇晃那样亮着，应该是点的蜡烛。
　　挺…神奇的，卓苍明看了灯笼好一会儿。进入室内，头顶的灯光是黄棕色，映在周围的木质陈设上显得庄重肃穆。

　　“中午好。”前头的秦雁留驻足，妇人转身离开，卓苍明好奇地探出脑袋。
　　堂前两侧各立着花鸟屏风，正中间放了个木台，台面很大，面上摆了不少茶具，三脚香插置于边缘，里头正焚着一根线香，微黄烟雾缥缈袅袅，有个人单手撑着额角坐在雕花木椅上。脸庞稚嫩，看上去比青浔还小个一两岁。齐刘海，带点空气，扎了两个马尾，垂在肩后，薄荷绿发色，每边用五六个黑色缎带绑了蝴蝶结样式。

　　“中午好啊留留！”声线甜美，音调昂扬。
　　卓苍明又端详了一遍，发现女孩撑脸的左手大拇指上戴着个碧绿的扳指。
　　“苍明，来打声招呼。”秦雁留后退半步，“这位就是我今天带你来见的人，她是通晓人鬼，咒驱邪魔的巫祝，想必能看出青浔现在的状态是什么情况。”

　　“巫祝？”卓苍明挑了下眉，不敢置信：“现代社会还有这个职业？”

　　“当然，”女孩说，“多的是你不知道的事。”
　　卓苍明看过去，仅用三秒就接受了这件事，抬脚向前走两步，拿腔拿调地抱拳躬身：“巫祝大人，小生这厢有礼了。”

　　此话一出，秦雁留先是愣了一会儿，再是失笑说：“不用这样苍明。”
　　卓苍明保持着姿势，回过头：“哦？”

　　女孩见状轻笑道：“在下覃声桐，西早覃，声音的声，梧桐的桐。”
　　“在下……”
　　卓苍明刚想介绍，覃声桐就打断道：“我知道你是什么身份，包括他。”

　　身份？这个词用得有点奇怪。卓苍明转身望了眼青浔，青浔立定站着，对他一脸痴笑。
　　“青浔，”覃声桐对青浔勾了勾手指，“快过来给我看看。”
　　青浔像是吓了一跳，瑟缩着脖子，卓苍明赶紧去到他身边：“怎么了？”

　　“哥哥……”青浔扯过他衣角，可怜巴巴的。
　　“没事，”卓苍明摸着青浔后脑勺，“她就是想看看你，想跟你交朋友。”
　　青浔微微歪着脑袋看向覃声桐，覃声桐朝他比了个耶，随后他看向卓苍明的眼神立马变了，期待中夹着几分羞涩，卓苍明莞尔道：“真的，去吧。”

　　青浔脚步坚定，满分微笑地走到覃声桐面前，覃声桐摊开手掌指向青浔旁边的木椅：“请坐。”
　　卓苍明顺势站在青浔身旁。

　　待青浔坐好后，覃声桐语气忽然严肃起来，“伸手。”
　　青浔闻声看向自己的两只手，表情纠结。
　　覃声桐看懂了，“右手，手心朝上放在桌上。”

　　青浔乖乖照做，只见覃声桐闭上双眼，右手悬空做了个“三山诀”手势，嘴边无声念了念，旋即手腕处倏然冒出三根银白丝线，猝不及防地缠上青浔手腕。
　　看见这一幕，青浔瞪圆眼睛，嘴巴张成个小圆形，新奇地抬头看向卓苍明。

　　卓苍明笑着朝他点了点头，青浔就转过头继续看着自己手腕。须臾，覃声桐睁开眼，三根手指搭上丝线，像诊脉那样，接着丝线发出隐隐青光。
　　问诊过程很静，檀香烟雾缓缓飘散。
　　卓苍明看着覃声桐手指在丝线上滑来点去，心里暗自惴惴。

　　大概过去两分钟，覃声桐“呲”一声迅速收回丝线，青浔讶然地收回手，卓苍明则迫不及待问道：“怎么样？”
　　覃声桐不经意地瞟了下秦雁留，然后开口：“人有三魂七魄，缺一不可，然而青浔身上少了一魂两魄，以致他现在处于这种不辨是非，口齿不清的状态。”

　　卓苍明思考片刻，“也就是说，如果青浔能找回缺少的魂魄，他就能恢复正常了？”
　　“没错。”覃声桐抬手灭了熏香。
　　“天大地大的，”卓苍明苦恼道，“去哪找啊？”

　　“占卜咯。”覃声桐说。
　　卓苍明惊喜：“没想到您还会这个啊？”
　　“开玩笑，覃家三十六代单传至今的含金量。”覃声桐有些神气，说，“再说，我作为巫祝这不是我应该会的？”
　　卓苍明恭声道：“巫祝大人威武。”
　　“低调。”覃声桐抬了下手，接着眉头轻蹙道，“不过这种寻魂问魄的占卜是高阶术，需要血引。”

　　“就用我的。”卓苍明说。
　　覃声桐抬眼，“行，我先找点东西。”
　　话毕，覃声桐斜着身子从最底下的柜子拿出个深色木盒，放在桌面打开一看，里面红色绒布中央躺着个空心龟壳和几枚铜钱。
　　……好古老又不出意外的占卜工具啊。

　　覃声桐将它们拿出，卓苍明问：“我怎么取血？”
　　“喏。”覃声桐将一包一次性针管拍在桌面上。
　　卓苍明额角稍抽，“取一管啊？”
　　“没，只要一滴，等下我说放的时候你就用针头刺破拇指，挤一滴到龟背上。”覃声桐又拿出个小玩意，“这还有酒精棉片。”
　　卓苍明说：“好……”

　　“哥哥？”
　　青浔疑惑地看着这一切，卓苍明捏了捏他的脸颊，“我们玩游戏呢，乖乖别动哦。”
　　等卓苍明手离开，青浔默默抬手覆盖在卓苍明刚碰过的位置，嘴角弯了又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