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守护神要我弄死新掌门》香菇草履虫

6、过去 江

　　江茂文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弟子会着手查清这件事，请师父师叔放心。”
　　“既然是你自己申请的，那必然要办好此事才是。”掌门收回了视线。
　　“弟子知道。”
　　掌门点了点头，终于露出和蔼的微笑：“本尊近来空不开身，今年入派弟子，和四位新弟子全部交归你管教，一年后再重新分配。”
　　饶是这个任务这般重大，江茂文还是应了。
　　“还有，”掌门又道，“茂文，你也该收徒了，既然你觉得陈安阳资质不错，便干脆让他跟你修行吧。”
　　江茂文：“……”
　　陈安阳：“……”
　　守护神：“……”
　　刚才守护神让他干什么来着？刚才说了什么不会过多纠缠来着？要撇清什么来着？
　　江茂文没有回答，他笑意收敛，微微叹气，回头对陈安阳道：“你且先出去。”
　　陈安阳心知接下来的话是他不该听的，叩首后便退出去了。
　　他百无聊赖地在殿外站了半晌，看着不远处沉鳞竞跃，殿内的谈话是一点都听不到，他便坐在地上，扯了几根长草在手指上缠缠绕绕，视线落在早先被发丝勒伤的血痕上，手腕处有被江茂文紧握后的红痕，显得触目惊心。他眼神望得很深，回想着方才守护神对他说的那句话。
　　他只感觉胳膊上的伤口忽然有些疼。
　　过了半晌，江茂文出来了，他环顾看见坐在不远处的陈安阳，走过去温声道：“你在干什么？”
　　陈安阳正出神，忽地听见了他的声音，愣了一瞬，下意识放下了手中被编得乱七八糟的东西，抬眸望去。
　　山上风大，树叶哗哗作响，江茂文那件淡色的外衣镶了金色的纹路，在阳光下反射着犀利的光，交相辉映，倒是险些和粼粼波光融为一体了。陈安阳看着他的脸，摇了头，江茂文便也没问了。
　　陈安阳望见他清冷苍白的皮肤上，有一道格外显眼、显然是下了重手才留下的伤痕。通红的划痕四周是紫黑色的淤青。他在想，这道伤是一直都有的么？
　　“回去了。”
　　陈安阳没有立刻反应过来，怔了许久才后知后觉地回应道：“好。”落日余晖下，体型纤瘦的少年小跑着跟上了前面那人的身影。
　　掌门端起茶，看着杯底的茶渣，没有要喝的意思，盯了半晌，只是长长叹了口气。
　　江茂文一走，他眼里的严厉冷冽便尽数散去了，只留下满面疲容，倒是显得苍老了几分。
　　“师兄，我是真的看不透你了。”副掌门沉声道，语气中满是如出一辙的沧桑，有些沙哑，看样子近日是没少与掌门争吵，“你当真打算把掌门之位传给江茂文吗？”
　　“当然。”
　　“那你为何还要收陈安阳回来？还打算培养他？”副掌门道，“你一开始注意到陈安阳时，分明只是为了……”
　　“陈安阳与寅日命数纠缠，倘若我不收他，那便是傲法收他，无论收不收，都脱不了干系。”掌门打断道，“他天资实在难得，还不如为我所用。”
　　傲法与寅日常年不和，一直想战胜吞并对方，这在仙家人中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副掌门说不出话来。
　　掌门淡声道：“茂文是我培养出来最好的人选，他绝对是可以做得最好的。可惜他不想要掌门之位，他什么都不想要。那我便不逼他。”
　　听到那句“什么都不想要”时，副掌门一怔，欲言又止，最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他何其了解与自己一同长大的师兄，又是何其了解看着长大的师侄。
　　江茂文看什么都淡，几乎是无欲无求，但是他听话，师父叫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格外尽力，格外拼命。师父要他努力修炼成为掌门，那他便成夜成夜不眠不休地修炼；师父给他那么多苛刻的任务，对他要求那样严格，他便低着头受了，闭着嘴忍了。
　　因为师父有恩于他，他不喜欢亏欠，便较真又执着，撞得浑身是血。有些时候，副掌门真的很后悔当初将江茂文领进门派。
　　但其实最初，江茂文似乎不是这样的，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旁人又有何办法？
　　“那个陈安阳的天资不比当年茂文差，但他起步终归是晚了些。”副掌门道。
　　掌门微微眯眼，轻抚下巴，道：“茂文待他特殊，似是真心想培养他。”
　　副掌门当然早就意识到了这点，他摇头叹气：“茂文要带他，自然是会尽心尽力无所不传，可倘若陈安阳将来修成正果，只怕是要比茂文难管很多。”
　　闻言，掌门弯起嘴角笑了两声，在副掌门不解的目光下抬起双眼，饶有兴味地反问道：“难道在你眼里，茂文很好管教吗？”
　　副掌门怔住了。
　　陈安阳觉得江茂文回去的路上一直都不太对劲，虽然他神色与平常无异，可出于直觉，陈安阳直觉的方才殿内发生了一些破事，可他不好开口询问，只是安安静静地往前走。
　　他心中胡乱地想着：“是累了吗？还是挨骂了心情不好？”还是说只是觉得任务太重看见自己就烦不想收徒？
　　想到此处，陈安阳眉头微蹙，心道，他既看见我烦，那应该没有什么心思传授我什么吧？如此，他就可以天天逃课不跟江茂文接触，混到及冠便逃跑，这样也能算是达到“不靠近他”的目标了吧。
　　可惜很快，这个算盘就被打烂了——他方才认识江茂文多久？这人脾气那般好，两人相处时间那样短暂，也不存在任何竞争关系，江茂文怎么会对他持有偏见？
　　之前江茂文是发生了什么事导致江茂文开始不待见他来着？
　　陈安阳有些不记得了，他正冥思苦想着，忽觉不对，四处纷飞的思绪却忽然被自己猛地阻断了。
　　不是，等等！他是不是太闲了，做什么这样出神去揣摩江茂文的心思？？他心中是如何想的关他何事？？
　　他下意识揉了揉自己的胸口，那是上辈子被江茂文捅伤的位置，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江茂文忽然停下脚步，回眸望他：“昨日你的同门师兄弟中，可有熟悉的？”
　　陈安阳一惊，他方才回想起自己在随江茂文历练之前，似乎当着他的面与于奇虎有过交谈，显然是熟识，江茂文不可能没注意到这件事，可他为何还要问他这个问题？
　　是真的未曾在意，还是忘记了？
　　陈安阳一时间不知如何答复，只觉得唇干舌燥。
　　他不想让掌门和江茂文注意到于奇虎，更不能把于奇虎扔出去挡刀。这混账事他上辈子已经做过了，如果一切没有发生，或许于奇虎的结局也不会那样悲惨。
　　江茂文半晌没等到答复，便不再追问，温声道：“待你想好了再告知我。”
　　陈安阳下意识松了口气。
　　江茂文确实心中在烦。方才在殿内不免又跟好师父争了一番，掌门气不过，抬手便将手中茶杯砸了过去，砸中了江茂文的眉角，吼着要罚他禁闭，饶是如此，江茂文也没应下来收徒的事情。
　　他讨厌被逼迫着做不愿意做的事情，多年过去，这是唯一没有被磨平的棱角。
　　在过于疲惫乖巧的躯壳中，那一根逆骨疼起来是致命的，可是江茂文却倔强着，顶着被刺穿剧痛的身体，不愿妥协。
　　陈安阳心中混乱。他前世跟着掌门修炼，这回却被掌门扔给了江茂文，这是不打算培养他做继承人了的意思么？
　　那样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了，不用有后面的争抢和血雨腥风。陈安阳垂眸看着江茂文腰间那把银色长剑，盯了许久，似乎在出神。
　　那是江茂文的配剑。
　　他的手缓缓落在其上，很轻，很细微，轻到江茂文甚至未曾察觉。
　　那支配剑是冰冷的，残酷的。
　　回到玫倾殿内没多久，便有人送来了掌门的惩戒令，是给江茂文的。陈安阳听了，无非就是罚罚禁闭抄抄书之类的，他从前没少被罚，除了枯燥无味以外，倒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为安置新弟子，掌门临时安排了一座新的屋舍，就在山侧，”江茂文将惩戒令折叠好，抬眸看向陈安阳，温声道，“在收徒之前，你先搬到那里去休息。”
　　陈安阳应了，简单告别之后，他也不愿逗留太久与江茂文单独相处，便回了他所说那处屋舍。大概是防止弟子再次被莫名其妙掳走，江茂文特意加强了庇护阵法。
　　望他离开，江茂文才终于微不可查地呼出了一口气，他略带些疲惫地按了按太阳穴，阖目间，耳边却会荡起数天前陈安阳那句“茂文师兄”。
　　他之前一定在哪里见过他，只不过他已经遗忘了。
　　与此同时，陈安阳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