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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莫名被掳走 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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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安阳转而看向于奇虎:“无碍,既然是掌门吩咐,那我便跟着他去便是了。”
于奇虎仍有不甘:“可是阿爹阿娘知道我让你一个人去会不不放心。”
陈安阳笑:“我都几岁了?有手有脚的。”
于奇虎双眉紧皱,还待再说,陈安阳却推着他往那位弟子那边去,一路安慰着:“茂文师兄同我一起,我安全着呢,倒是你,你要多多注意,否则我都不知道如何向爹娘解释了。”
于奇虎跟着那两人走的时候,略带些担忧地回头看向陈安阳,后者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担心,于奇虎才依依不舍地转回了头。
陈安阳心中泛起酸楚,微微松了口气,将异样的感受压了下去,转身走到江茂文身前:“好了。现下是要去哪里?”
跟着江茂文回到了他的寝殿。在大门口时,陈安阳抬头看着那一方牌匾。
“玫倾殿”。
还是这三个字,娘们唧唧的。陈安阳腹诽。
江茂文从层叠的书本中抽出了一卷文书,扔给陈安阳:“这是那只鬼魅所有已知事件。”
他伸手接住了,展开看了片刻后只感觉有些晕字——从前世到现在,他都极其厌恶阅读江茂文总结的资料。实在是太繁琐、太格式化了,就和那些强制要求他背诵的古籍毫无差别。
陈安阳看着这些文字就要两眼翻白死过去。上辈子这些方面是江茂文一点点讲给他帮助他理解记忆的,因此,他对基础知识也不算陌生。
他看不下去了,视线偷偷扫向江茂文,却发现后者双眼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很平,没有任何情绪。
陈安阳感觉更他妈惊悚了。
半晌,江茂文轻轻叹了口气,温声道:“你若是看不进去,我便简单讲讲。”
这一幕倒是和前世重合了。虽然算是重生了,陈安阳依然没有摆脱被他悬赏的阴影,跟江茂文相处久了,总会感觉自己随时都会被他用剑捅死。
要命的是,他却一点都不想移得离他太远。
不得不说,江茂文声音沉稳好听,听他讲那些基础知识也不算太折磨,不过他讲的尽是些新弟子刚才入门时应该背诵的东西,基础到陈安阳耳朵都听到起茧了。
天色渐暗,金殿四周的金光也渐渐暗淡下去。听了数个时辰,陈安阳感觉自己浑身没有一根骨头是舒服的。
西边近年似乎不太太平,处处都是起义叛乱的影子。传统意义上来说,人界江山如何易主如何斗争都与仙家无关,可是不巧的就是,在边境似乎很容易出现冤死的亡魂,怨气久久不散,因而成魔。听说是有一只妖魔近期频繁出事情,势力渐长,因此惊动了仙家。
看他走神了,江茂文轻声道:“陈安阳,你可还有何疑问?”
陈安阳心中也料到差不多是这样一回事,他直起疲惫不堪的腰:“那只东西是何模样?”
“是一颗头。”江茂文回答。
陈安阳:“?”什么叫一颗头??
一颗头叼着一把武器咕噜咕噜滚着跟在人身后喊:“我要杀了你!”的画面在陈安阳脑海中浮现,他没忍住笑出了声来。
山顶钟声响起,一阵阵地回荡着,数个时辰过去,陈安阳终于适应了他们现在心平气和的相处方式,也不再浑身不自在。
江茂文垂下眼皮,站起身将书卷一本本收好,回眸对陈安阳道:“你且在此处休息,我明日日出时会来寻你。”
陈安阳乖巧地点头。江茂文转身准备离开,陈安阳忽然出声:“等等。”
“如何?”
陈安阳踌躇片刻,却还是问了出来:“四位新弟子,为何单单选我?”
闻言,江茂文一顿,片刻后似乎笑了,没有回答,温声重复道:“日出时我来寻你,在此之前切记好好休息。”
他离开后,整个房间只能听见不远处瀑布哗哗的流水声。
陈安阳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满目怔然。他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
十九岁的江茂文对这个新入门的师弟温柔、体贴无比,起码这时候,陈安阳和他待在一起久了也不会太痛苦。所以他似乎也能理解自己为何曾经会那样……
那样喜欢他。
是的,陈安阳年少时曾经非常任性、激烈、不顾一切地喜欢过江茂文,甚至明目张胆地追求了很久,掌门不管,副掌门却恼极了,追着又打又骂又罚也不见他收敛。
陈安阳一身反骨坚硬固执,就算被明确拒绝后都不会气馁,反而越战越勇,直到他自己修为突飞猛进,直逼江茂文时,那份情感才淡了下去。再后来,便被他名正言顺地归类为“仰慕”,而非“爱慕”。
当初,江茂文长得清冷好看,性格温和,脾气好到令人发指,主要是实力还强。似乎没有人会不喜欢仙风道骨、眉清目秀的“小仙君”。
陈安阳还清楚地记着,有一次江茂文下山历练后,不知道干了些什么,反正很长一段时间,前来默学山的弟子变得格外多,而且大多是女弟子,什么模样的都有。后来,甚至有女弟子在路上遇见了他,红着脸走过去,将一张纸条塞给他。
江茂文这人,遇到这种事也不会有太多反应,只是温柔笑着收了纸条,便再无动作。
那日晨起,陈安阳路过玫倾殿,侧目看了两眼,恰见江茂文展开那张字条,眼中什么情绪都没有,没有惶然,也没有欣喜,甚至没有一丝表情。
他是这样,陈安阳可乐到收不住了,他起码笑了江茂文一年。
从那以后,副掌门便勒令所有弟子下山历练时隐去自己的模样。
陈安阳天天拎着这条规定阴阳怪气地围着江茂文嘲了他一年,江茂文倒是没有生气,却有弟子胆战心惊地劝陈安阳不要欺负得过分了,陈安阳笑嘻嘻地应了。
走出玫倾殿时,他取走了那张纸条,随意扔进池中,回去的时候一直垂着眉目,情绪冗杂,一年,一年很长么?他很过分么?
他当初可是追求了江茂文近十年。
话回当今。陈安阳听着瀑布,这么吵,说什么好好休息,江茂文怎么睡得着??他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酝酿睡意,回想着早先与交谈时得知的消息,东想西想了没一阵,只感觉眼皮格外沉重,片刻便沉沉睡去。
不知过去多久,陈安阳醒了,他蓦地睁开眼睛,天还是黑的,四周都是黑的,看不见任何东西,山谷间格外寂静,他耳边只有耳鸣声轰鸣。
这不对劲。
陈安阳翻身起床,摸索着走向寝殿大门,试探性地推了推,那扇木门却纹丝不动。他转而走向木桌,点燃了桌上的蜡烛。
摸到烛火的一瞬间,陈安阳方才睡醒的迷糊之感瞬间消失了。火光在黑暗中闪烁,却也只照亮了很小的一片地方。
陈安阳坐实了自己方才的预感。
一来,方才深夜,寝殿离那座瀑布极近,听到的水流响声可以说是整耳欲聋,可是现在却一点都听不到了;二来,整座寝殿都是富丽堂皇一副俗气做派,早先在阳光下反射的光线几乎是能把陈安阳那双眼睛闪瞎,现在在烛火下,就算火光再微小,也不至于一点光线都反射不出来。
综上,足以断定他现在早已不在那座寝殿之中,甚至已经离默学山很远了。
这便很奇怪了。在仙山门派中,想把一个人掳走何其不易,而且就算要掳,也应该掳点重要人物吧,怎么就偏偏选上了他这个倒霉的新弟子了呢。
来不及多想,陈安阳端起烛火,四下走动查看。眼前的寝殿缓缓变得模糊,颜色变得肮脏乌黑,木板上像是沾染了不少的血液,空间开始缓慢延长。陈安阳方才在这个世界待了半天,对这个地方一点概念都没有。
事发突然,他尽管手中没有修为,心下也会直觉这不正常。
过了半晌,陈安阳索性破罐子破摔,他心中想着,反正也不是第一次猎鬼,就算修为不在身上,应该也要不了命吧。
他继续向前走着。寝殿变成了一条污浊老旧的街道,只剩下漫天的血迹和残破的兵器,除此之外没有一丝人气,刺鼻的血腥味一股脑灌入陈安阳的鼻腔。
眼前,尸体与残肢、四处滚落的器官如同惊雷一般,陈安阳瞳孔微缩。
这条街道就像是长得没有尽头,他眉头紧皱,向前走着,小心避开满地的残骸,忽然,他似乎听到了一些声响,霎时间顿住脚步。
“年轻人……救救我……”
与此同时,夜已深,江茂文并没有休息。他提着笔,在纸上书写着,一一核实近来每位弟子完成的委托任务,计算着账簿。
所有杂七杂八的东西都归他打理,事情多到可以压死人,可无论是多繁琐的事情,在江茂文手下却全都井井有条。提及此事时,掌门和长老只是欣慰地笑着,念两句“后生可畏”,便也没有过多赞誉了。
前世,陈安阳对此诸多不满,江茂文倒是不甚在意。
此刻,他双目低垂,眉头轻蹙,墨色长发散开,搭在脊背上,碎发遮掩了几分神情。身后屏风上水墨晕开,是一幅江山图,青绿簇拥,花鸟相随,白杨绿柳,退远望去,只见一只青鸟在案旁静立,早已深深睡去。虚实相映,他一袭白衣似是随时会融入画中。
忽然,似是受惊一般,这如画般的人儿猛然抬眸,视线凛冽地偏向偏殿的方向,下一刻,毛笔落下,黑墨在纸上炸开,白烟拢起再消散,他身形隐了又现,却已经推开了那扇木门。
“陈安阳——”
房间内空无一人。
江茂文眉头轻蹙,那只青鸟跟着醒来,振翅,落在了他的肩头。
陈安阳方才听到的是一个苍老又虚弱的声音,他听觉还算灵敏,他很快判定声音来自右前方,近在咫尺。抬头望去,撞入眼帘的,是一座摇摇欲坠的土坯房。他二话不说顺着台阶走上去,手轻轻覆在门上。
忽然,一道更为清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安阳。”
那人嗓音冷淡,陈安阳条件反射地缩回了手,飞快回头望去,看见的是一只青色的小鸟。他一怔,那只鸟便扑闪着翅膀要栖在他肩上,陈安阳认出了那只鸟。
江茂文的声音传来,斯文温和,他道:“我委实未曾想过第一个晚上你就会惹麻烦。”
话是这么说,语气中却没有任何责怪之意。
陈安阳:“……”
他也没想到啊,怎么还成了他的错了??被送到这来之前可没人跟他打商量啊!!
陈安阳没有过多纠结这些问题,直接问:“师兄,我在哪里。”
江茂文:“你描述一下四周。”
陈安阳环顾片刻:“死人,残肢,血。”他确实现在满眼都是这些东西。
“还有吗?”
“土坯房,街道,死了很多,很惨烈。”陈安阳回答。
言罢,双方沉吟片刻,黑云低垂,战后残桓,几朵洁白的花开傍战场,迎风折腰,耳边风声回荡,陈安阳的随发轻轻飘起,侵扰视线,刹那间,两人几乎是同时想起了同一个东西。
——西边,战争!
江茂文轻轻叹气,温声安慰道:“你且先别害怕。”
陈安阳:“……我没害怕。”
他确实没害怕。如果他真的方才十四岁,那可能真的会恐惧害怕,可是他现在已经二十六岁了,上辈子多恶心的东西都见过了,他有什么好怕的。
听他这样说,江茂文和煦地弯了眼眸,问道:“可有发生什么事情?”
停顿一瞬,陈安阳接着道:“方才有人求救,我听见了,是个老人。”
“我很快就可以赶到东边,”江茂文道,“求救的人,你可以救援,也可以不救。现在你的责任只有自保。”
陈安阳还待开口,那道声音又传来了,依然是在右前方,而且似乎更近了。还是要救。陈安阳下意识抬起手,推开了那扇门。
那门不堪重负,轰然倒塌,摔裂在地上,激起漫天灰尘。陈安阳的目光飞快扫过这个不大的土坯房,却没有看见半点人影。
“您在哪里?”陈安阳咳了两声,挥去灰尘问道。
“救……救救我……我在这里……”
陈安阳转过视线,循声望向角落的木桌,通过木桌的遮挡,那是一个不小的盲区。他心感奇怪,抬腿缓缓向旁边挪了两步,视角偏移,一只惨白的手无力地垂放在桌角处。
“我看到了。”陈安阳道。
江茂文道:“你当心。”
陈安阳“嗯”了一声,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老人语气中染上欣喜:“太……太好了!救救我!”
陈安阳回过神来,轻声道:“莫急,我不确定那是你,你动一下。”
“什么意思?”老人怔然,他继续道,“我骨折了,动不了的……”
“是吗。”陈安阳反问。
“是,是的……那些蛮夷,滥杀无辜,屠尽我全家,只剩下我一个人苟存性命……”
闻言,陈安阳弯了眼眸:“你浑身上下都骨折了?那你说话应该挺费劲啊。”
老人一愣:“没……没有。我只是手骨折了……”
“我让你动手了?”陈安阳笑意更深。
这句话的信息量甚为客观。陈安阳甚至不能确定自己看见的这具身体是不是求救之人,而那人却已经默认他看见的是自己的手。看那只手可以辨认出,那人此时应该是背靠着那张桌子,陈安阳没法看见他整个人,他自是也看不见他的。
这是陈安阳下的一个简单至极的套。
“除非……”陈安阳的笑意收敛了,“除非你的头不在你身上。”
沉默,了无生气的沉默。忽然,那个苍老的声音发出几声低笑,越笑越是癫狂,越笑越是大声,那只手连同胳膊“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接下来是更多的残肢。陈安阳转身夺门便跑。
“陈安阳,听得见吗?”守护神的声音忽然传来,带着惊慌,似乎还有一些微不可查的疲惫,在确定陈安阳没事后长长呼出一口气。
陈安阳重生后第一次听见她的声音,顿时倍感亲切:“我以为你罢工了。现在是什么情况?”
“本身应该是对你的第一个考核。”守护神道,“但情况有点不对,你……”
一条大腿被狠狠砸了过来,陈安阳反应奇快,躲了,那条腿深深嵌入墙中,墙体轰然倒塌,飞了陈安阳一脸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