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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萤火朝阳非同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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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站在身后的侍女里头突然传出来一阵细微的声响,听着已经是极力的忍住了不少,又小又细,可偏偏被察觉了
侍女微微抬眼打量周围的情况,却正巧对上一双死死盯着自己的眼睛,狠厉且毒辣,此人正是站在亘携阳边上的陛下
“咚”的一声,那侍女便跪下,却什么话也不敢说,止不住的发抖
只见盯着自己的那人,沉声道:“拖下去砍了”
此话一出全场皆倒吸一口冷气
无人想到,如此喜事之时会随意处死一个宫婢
众人猜想,陛下莫不是在打压亘将军?若非如此,此情此景,此番做法,实在是太过晦气
侍女听到对自己的处置便开始大声哀嚎一个劲的磕头:“陛下饶命!陛下饶命!臣女!奴婢是无心的!奴婢是无心的”
听着这自称,应当是刚进宫不久,不然,在陛下身边侍候的,就算是牙咬碎了,也不会发出一丁点儿的声响
即便是朝臣之女,此刻也无人敢认领,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流荧站在远处,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一个宫女突然下跪,然后便被拖走了,不由得有些愤懑双手在“素與车”两边抠出个印子来:“什么情况?”
愤懑完之后,便开始担心亘携阳的处境,祈祷他别出事,不然自己怕是会忍不住冲上去拼了命的救他
被这么一个小插曲打断,亘携阳以为方才让流荧上来唱戏的事会被忘掉,他那副样子,不论唱的好不好,怕是都免不了一顿责罚,若是同方才那个侍女一样被拖下去……
亘携阳死命的求着身侧的人忘掉,却还是听到了他说:“那个南一郎君”
“爹爹,我不想听戏”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棣棠公主出声打断道:“我想去投壶,爹爹陪我一起吧”
那老皇帝看到自家女儿笑眯眯答应道:“好好好,棠儿如此雅致,爹爹自然陪你,走吧”
棣棠走前,对着亘携阳勾唇一笑,随后张嘴像是说了什么,但并未发出声音,看她口型似乎是:蠢
亘携阳“?”错觉?她是有意为之?棣棠何时如此好心了?若是有意为之,这棣棠,鬼附身了吧.........
当夜酉时,流荧在檐下观赏烟花,想着白日里的冠礼,实在是,有些委屈亘携阳,草草了事也就罢了,还在冠礼当日杀人,真真是个昏君
“阿荧好生惬意,不知道可否辛苦你帮我个忙?”从院外来的少年悠哉道
只见亘携阳手中似乎是端着什么东西,缓步而来,无比庄重
待他走近后流荧才看清,只听到面前的少年虔诚般问道:“家中无长辈,可否劳烦阿荧,替我簪冠”
看着他手里的礼服布冠,流荧郑重地点点头:“好”
“行冠礼,始加,缁布冠”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
“再加,皮弁”
“吉月令辰,乃申尔服”
“三加”流荧话刚出口,亘携阳便附上他的手打断道:“阿荧不簪你为我特地准备的冠吗?”
流荧从屋内取出一个晴水玉发冠和一只碧玉发簪,刚想给他带就发现亘携阳的束发被挠歪了
少年一脸无辜道:“阿荧,头发歪了,要重新梳”
青丝如瀑,烛火摇曳,流荧看着手里的头发,忍不住打趣儿道:“一梳梳到发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堂”
前方的少年听到流荧在身后的念着女子婚嫁的十梳歌,被逗得嗤笑一声:“四梳永结连理,阿荧是要送我出嫁了吗?”
流荧道:“不好吗,今日替你簪冠,改日就送你出嫁”
亘携阳看着镜子里流荧的笑脸,挑了挑眉,笑道:“嫁谁,你吗?”
身后的人捏搓着手里的青丝,沉声道:“又在胡扯”
少年微微扭过半边侧脸,说道:“明明是阿荧先打趣我的,还不许我伺机报复一下?好没道理”
流荧无奈,随他似的口吻道:“行行行,今日你生辰,你说了算”
说罢便将那玉冠发簪给他戴上了
亘携阳打量着镜子中的自己,十分满意道:“阿荧果然心灵手巧,比我自己梳的好多了”
流荧有些不解,问道:“你府中侍女如此多,你为什么还要自己动手?”
亘携阳微微侧脸,捎带思索,片刻后,说道:“我不喜旁人触碰,除了洒扫,我的东西,别人都不许动”
“好了,可以起身了”流荧说道
亘携阳站起身子,转过来面对着流荧,只见他从怀里取出一个白色荷包,挂在亘携阳的腰间,那荷包上绣着一只兰花,下摆挂着一块羊脂玉佩,几颗蓝白相间的玛瑙珠子,垂着一缕白穗子
亘携阳看着那荷包,略带欣喜,口齿都有些不清,说道:“你做的?”
流荧回道:“不知道送什么”随后轻咳了一声,转着素舆车的轮子往后挪了一些又道:“你的生辰礼,喜欢吗?”
亘携阳笑道:“喜欢!”
虽然知道自己的腿多半是废了,可真的听到的时候流荧还是有些,难以言喻,无法接受
太医:“流公子的腿,断了之后又受大寒,几番折腾,往后这日常行走不成问题,只是........”
亘携阳有些焦急,直问道:“你别停,继续说啊!”
太医为难道:“流荧公子以唱戏为生,日后这腿,偶尔走动还可,但不能长时间站立啊,这戏,就更是唱不得了”
还不等亘携阳说些什么,流荧便带着些无所谓,洒脱道:“无事啊,反正我也唱累了,腿坏了又不是嗓子坏了,不能演而已,你们干嘛要这么避着我说,不用应付那些富家公子小姐,我反而乐得清闲”
他越是这般云淡风轻,亘携阳就越是心疼
棣棠拿自己开涮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她始终是不敢真的杀了自己,左不过是受些折磨,这么多年只有流荧傻乎乎的跑去救他
少年半跪在流荧面前,声音哽咽,低沉着头:“阿荧,对不起”
流荧摸了摸少年的头,轻轻笑着,歪着头想尽力凸显自己的无所谓:“好啦,推我出去逛逛,想买东西了,憋了这么久,无聊死了”
遵着医嘱,亘携阳每日都会牵着流荧下地走走,耗费数月总算是能在院子里溜达两圈了,还没开始走第三圈,亘携阳就急忙推着素舆车让流荧坐着
眼瞧着在这将军府度过了清明、谷雨、小满、芒种、白露和秋分
这期间,流荧的小徒弟苏尧总是上门探望,一边被盯着学戏,一边埋怨流荧不回家,流荧只是吃着亘携阳手里的果子然后继续用藤条抽打苏尧矫正姿势
“奉天呈,皇帝诏,南沙罔顾我朝恩义,率军来犯,朕不忍百姓受辱,怀远将军亘携阳与其副将秋望云乃朕肱股之臣,特命其二人率军三十万一同随先穆亲王世子穆羽溟,前往南沙边境平定战乱!”
领完旨的穆羽溟回到屋内开始收拾行囊,流荧看着他忙碌的身影想上前帮忙,却被拦了下来
许是看出他的焦虑,亘携阳停下手里的动作,轻声解释道:“放心,不是打仗,屯兵而已”
流荧短到几乎瞧不见的指甲在手上来回切划,思绪几番争斗,询问出口:“你....你要去多久?”
面前的人稍加思索,嗯了两声,得出结论:“一年多吧,做戏做全,多骗些兵出城,虽然我真的很想把你一同带去,但边塞苦寒”
流荧惊叹居然要一年之久,本想继续询问,却听到他后面的话,将手一揣:“别胡说,被发现了你也不怕当今陛下疑心,功亏一篑,你自己万事小心”
亘携阳点点头说道:“我会经常给你写信,你记得给我回信”
流荧:“赶紧收拾吧,少贫嘴”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想法,仿佛心里已经开始有想要写下的内容了
人都还没走,就已经开始有些,落寞了
亘携阳要走的那日,流荧只看到了他和秋望云,却不曾见到穆羽溟
本想问问的,但,他手里捏着一封信,几番踱步,最终还是因为亘携阳见他一直站着,怕他就上复发,上前将他按住,扶到素舆车上坐着才安心
见少年准备要走,流荧揪住少年的衣袖,颤颤巍巍的递出手中的那封信
原本见到信件的少年是高兴的,可信封上写的几个字却让他瞳孔一震,几番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阿荧,你......这......我.....我......”像是下定决心一般,还是将那几个字用嗓子坚硬的吐出来:“决、绝、书?”
流荧低着头,将那封信又往亘携阳的身边凑了凑:“我想过了,有些事,是该有个了断了”
那封信像是有尖刺一般,逼的亘携阳连连后退,留言急的便要站起身,最终还是被少年按住了
见流荧如此激动,他死死紧握自己的手,直到掐出一道道痕迹,才颤抖着手接过那封信,转身离开,却还是倔强一般的转过身看着流荧:“或许,等我回来再给我呢?”
流荧坚决道:“不行”
亘携阳感觉胸口一股甜腥味涌上,却被他死死咽下去,说了最后一句话:“我,还能给你写信吗?”
流荧:“信里有写,你......你自己看吧!”说完便落荒而逃一般从素舆车上下来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