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嫁祸 狗官，你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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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方莫止那个内鬼共事数天，相处得可还融恰？”江砚持起茶壶，顺手给自己与温玧弈各斟了一杯。
“可别提了，”温玧弈翻了个白眼，摇头道：“不到半月，我的桌案上都快被他贿赂的金银器物摆满了。”
“话说回来，方莫止传递消息的接头方式，我都已经派人暗中查清楚了。他装作拜访亲友的模样，端得倒是谨慎。”江砚停顿时抿了一口杯中的茶，轻晃瓷杯，沉在杯底的茶渣如旋风般被卷了上来，“小人心性，嘴又这么长。我打算故意放出些消息，让他去传。”
江砚搁下茶杯，将腕上的佛珠绕到手中，指尖一颗颗摩过紫檀珠面，“你告诉他这几个消息。其一，江大人喜爱文墨字画；其二，吏部的周亦潇是江大人的好友；其三，江大人晚间比较空闲，但必须要在刑部值班。”
“记住了吗？”看到温玧弈眉头紧锁，江砚轻笑道：“理不理解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将话传进方莫止的耳朵里。对了，还有，千万不要明着告诉他，一定要装作不经意的样子。”
消息一传出去，短短几日，第一条鱼上钩。
一封请帖送到了江砚手中。请帖落款处写着一个名字──刘柏舟。
江砚并不认得此人，但从帖中得知此人是吏部的一个主事。
帖中刘柏舟自称是周亦潇的朋友，近日得了几幅上好的字画，不知真假，还望能到江砚府上一同品鉴。
江砚解读一遍后，翻译过来就是：我刘柏舟犯了事，投其所好找来几幅字画来贿赂江大人，希望江大人看在同是朋友的面子上，放我一马。
江砚欣然接受了邀请，唇角微微勾起了一抹笑意，“那时间就定在五日后晚间，还望准时赴约。”
之后，娄君琛第一时间从仓库调来刘柏舟的档案。“江大人，您看。此人户籍所在地是京城，但往上数三代，祖籍在燕云，与冀州毗邻。”但他说到一半又皱起眉头，“但档案表明，此人自出生以来，并未去过燕地，也无任何与当地地方官员的联系。”
“能养得起死士，说明必是大户人家。”江砚缓缓撩起眸子，“但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那些死士并非官宦之家所养，而来自当地巨商大贾。”
娄君琛一经点拨，顿时豁然开朗。“大人是说，刘柏舟联合冀州的巨商豪强，并借此官商勾结，从而助长了这种不正之风。”
“别忘了，刑部还有方莫止替他打掩护。每笔生意做成，二人各能从中获取提成。”江砚提醒道。
“每笔入京的大生意都需报备，资料都在明处。属下这就去派人筛选样本，将近几年可疑的生意收集出来。”
娄君琛的效率一向可观。当即召集了刑部一帮打工仔，加班加点肝出三沓可疑样本。
江砚是在值夜班摸鱼时被摇醒的，他伸了个懒腰，看清眼前越凑越近的脸，他的眼睛瞪大了，“娄璟?，你怎么在这儿？”
娄君琛拉了两个长长的黑眼袋，声音也有点沙哑，“属下派人连夜整理了可疑样本，还请大人过目。”他看向江砚的眼神十分认真，这种认真，是除了上次向他讨薪外，从没见过的。
江砚被迫将拒绝的话吞入口中，脸上表现出一副感激涕零的神情，“诸位如此尽心竭力，让我情何以堪！”
将娄君琛送出门外后，江砚不忘紧锁上门栓。他躺回扶椅里，闭目阖眸，甚至没看那三沓样卷一眼。凭皇帝老儿的那点薪水，不足以让他熬夜猝死。
值夜班摸鱼的后果就是第二天工作量翻倍。
因担忧刑部到时候人手不够，江砚先是将留守在冀州的白恪一等人调回京中。再派人暗中实地走访，收集犯罪证据，探明刘柏舟家庭住址及其活动情况。最后再洋洋洒洒准备一篇几千字的奏折，弹劾刘柏舟徇私舞弊，纵容犯罪，勾结官商，行贿官员。
江砚搁下笔，思忖道：区区这点罪名，最多让他革去官职，蹲几年牢。一个局若只有这么点收成，恐怕要遭同行笑话。
江砚重新咬开笔尖的墨，编造了几行罪名，什么强占良田、欺男霸女、谋财害命，想到什么就刷刷往上写。管他是真是假，反正那人已是贪官污吏，多了几条罪状又如何？只要皇帝老儿信了，那便是真的。
另外，刘柏舟不还自称是周亦潇的老友吗？那怎能轻易放过。送上眼前的便宜不捡白不捡，江砚在文末又添了一句：吏部侍郎周亦潇亦与其勾结。一石二鸟，顺水推舟，甚是合理。
江砚又持起奏折审视几遍，删删改改又夹了点私货，才在末尾处落了款。但落款并未写自己的名字，而是以温玧弈的名义。奏折写完后，他并不急于上奏，而是将其锁在枕边的一个小匣内。
五日后的晚间，夜暮渐沉。
下人前来通禀，“刘柏舟刘大人前来拜谒。”
江砚甩给娄君琛一个眼色，低声道，“立刻按吩咐过的去安排，我身边留一个白恪一就够了。”
刘柏舟被领到堂前，脸上始终赔着阿谀的笑，怀里抱着一个大包裹。
“请坐。”江砚象征性地弯了弯眉眼。
“听闻江大人喜好字画，又是周大人的朋友，下官也是周大人的朋友，近日偶得了几幅字画，希望能与大人一同赏鉴。”
画轴展开，虽不能一眼明辨书画真伪，但光是作画的绢绸，也能看出来用料极好，绝非等闲之物。江砚手指轻抚过绢轴，赞叹一声，“不错。”
刘柏舟见此情形，连忙将话接上，“江大人若是喜欢，那便当做下官见面的一点薄礼，还望笑纳。”
江砚笑着将字画卷起，并未表态，而是将手指指向墙上贴的两幅字，“刘大人这么好的眼光，不如帮我看看堂前我写的两幅字值多少钱？”
只见左侧贴着“高风亮洁”，右侧贴着“以德服人”。刘柏舟心领神会，赶紧给江砚戴上一顶高帽子，“此二帖笔力遒劲，形魂俱备。写此帖者若非心诚，决不能书此大作。”停顿一会儿，刘柏舟又补上一句，“下官愿以三千两买此二帖。”
“三千两，”江砚比了个数字，“不够。”
“那五千两？”
江砚微笑着点点头。
刘柏舟微微皱起眉头，但言语不敢表露出丝毫不悦，“下官今日只带了三千两。另外两千两，还请大人容许我回家再取。”
“无妨，先将账记下。”
刘柏舟签好字，将账本递过去。
江砚拿起来瞧了几遍，再悠悠抬头，笑意尽褪，眼眸里只剩冷冷的寒光，“吏部主事刘柏舟，行贿官员，人赃俱获。来人，给我当场拿下！”
话音一落，刘柏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从椅子上拖拽下来，死死压在地上，绳锁加身，被迫跪在堂前。
惊堂木一拍，江砚冷哼道：“贿赂本官，被抓了现行，你还有何话说？”
刘柏舟半抬起头，眼中先是惊恐，再者是愤恨。他自知无可辩驳，索性破罐子破摔，怒骂道：“狗官，你卸磨杀驴！”
江砚只是冷笑，“除了贿赂官员这一条，还犯了什么事？一一交代来，好少受些皮肉之苦。”
“狗官，你休想……”
话未说尽，白恪一在旁掰住了刘柏舟的下巴，拎着他的领子便往外拖。背后江砚的声音幽幽传来，“贪官污吏最怕死，且先打三十板子，他便招了。”
不多时，堂下棍棒之声与惨叫声不绝于耳，堂前安静异常，杖责之声便犹为清晰。此起彼伏仿佛敲打在人心里。
不过十下，刘柏舟挨了疼痛，身后一见了血，便“能屈能伸”地求饶道：“众位大哥，我招……我招。”
几个小吏停手，刘柏舟才得以勉强喘出一口气来。正待他颤颤巍巍地爬下行刑的长椅，白恪一却发话道：“你们几个，在磨蹭什么？大人说了三十板子一杖不少，你们杵在这里不动，莫不是想帮他不成？”
“不敢，不敢。”几个小吏很快将刘柏舟重新摁回椅上，更是死命地往里打。生怕打得轻了，被人误以为在放水。
被拖回堂前时，刘柏舟已奄奄一息，几辈子的错事也都在这濒死之际交代了明白。
写好的口供递到手上，江砚看了一遍后，道：“再给他加一条罪状，谋害朝廷官员。”
“啊？什么？”刘柏舟睁大眼睛，脸上写满了震惊。他知道，之前贪污受贿，还罪不至死，倘若加了这条，他必死无疑。
“还不明白吗？”江砚向四周的人睨了一眼，“你们都出去吧，我好好给他讲明白。”
江砚先是悠然地续上一杯茶，润了润喉，接着将计划和盘托出，“陛下疑我有不臣之心，要我杀了温玧弈，自断臂膀以表忠心。你说，我怎会为了圣上那几句话，就杀死最得力的属下？所以啊，我设计了一场假死，使旁人以为，温玧弈在查案过程中被恶势力杀害灭口。之后，再让他以另一重身份回到刑部。如此，既能消圣上的疑心，又能保我属下的性命，还可以扬我刑部刚正廉明的风评。这个杀害小温的恶人，恰好需要由你扮演了。”
刘柏舟瘫坐在地，口不能言，全身不断颤抖，“你……你这个奸佞。”
“哼～”，江砚阴恻恻道：“你大可对外人说我是奸佞，但有人会信你吗？你贿赂官员、勾结地方、纵容行凶，例例铁证如山。 ”话锋一转，淡淡的笑意缓缓绽现，“况且，进了我这道门，你又哪来的自信，觉得你能出得去？”
白恪一从堂外进来，在江砚身边耳语片刻。江砚点头示意，“那好，让娄君琛把人带上来吧。”
方莫止戴着重枷，被人牵着锁链，按倒在堂前。
江砚将目光转向刘柏舟，饶有兴致地问道：“这人，你认识吗？”
一时的死寂。刘柏舟紧抿着双唇，一言不发。
“好吧，”江砚并没有继续严刑逼供，挥挥手示意娄君琛将另一批人带上来，“那这些人，你该认识了吧？”
“母亲，娘子，孩子……”刘柏舟在地上蠕动着，伸直了手，试图够到自己的亲人。
“呵呵，”江砚发出嘲讽地笑，“你也知道你有亲人，但你在贪污腐败、纵容犯罪、欺压良善之时，有没有想过，那些受害者，他们也有亲人，也有父母妻儿。如今的报应，是你坏事做尽，咎由自取。本官今日能让你与亲人堂前相聚，也能让你们一家人走得整整齐齐，在黄泉相会。”
刘柏舟狼狈不堪地跪爬到江砚跟前，“大人让我担什么罪，我都招。千万，千万不要动我的亲人。”
江砚嗤笑一声，“其实啊，你也可以不背锅的。别忘了，你还有个好朋友。”
听明白江砚的意思，刘柏舟立刻将身上的锅甩了个干净，“以上种种枉法之事，都是吏部侍郎周亦潇指使的。无论是勾结地方，委派死士，杀害温大人，都是他一人的安排。”
“有你这句话，本官就放心了。”一抹微笑渐渐浮现出来，少了年少时的单纯与清澈，多了几分心思与算计。
“娄君琛，带人备马。”江砚站起身，披上一件斗篷，“去温玧弈府上，收尸。”最后两字在喉咙里滚了滚，没说出来，而是改为“救人。”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嫁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