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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归折之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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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玉安嫣的讲述,更觉人与人之间缘分的奇妙。玉安嫣有个姐姐名叫玉安歌,虽然我没见过她姐姐,但她姐姐的事我却听说过。
她姐姐就是元亲王单君尘深爱的,玉夫人!
那年,她和她姐姐因为家乡受灾成了流民。家道中落,玉家的富商身份早就名不副实,所以姐妹俩只好远赴朝都投奔远亲。却路遇匪徒,匪徒见姐妹二人美貌绝伦,企图财色双收,彼时正值身为太子的单君炎在地方巡视,因缘际会,将她们救下,还将她们带回了朝都。
到了朝都,玉家两姐妹找到了在朝都做生意的远房姨母。只是她们不知道,她们的姨母在朝都做的是酒色行当,偏偏姐妹二人生得绝色,于是姨母便起了歹念。发现异常后两姐妹只好深夜逃离,再次沦为了无家可归之人。
没有自保能力的时候,美貌就成了祸患的根源,她们又一次被意图不轨之人盯上,偏偏这次救下她们的还是单君炎。姐妹二人无以为报,便提出愿意入东宫为奴为婢,其实也是想谋个安身之所而已。可是却被单君炎婉拒,单君炎在南山有一处小筑,便让姐妹二人住在了那里,偶尔单君炎会来小筑谈事,谈事之时姐妹俩就得回避。
姐姐玉安歌向来循规蹈矩,每次需要回避的时候,她都会离得远远的,南山半山腰的野荷池就是玉安歌的去处之一。而玉安嫣则与她的姐姐不同,她会在小筑附近躲起来,然后谨慎地靠近,偷听单君炎的谈话。
就因为这一点差别,姐妹二人走上了全然不同的命运。玉安歌在荷池偶遇了元亲王单君尘,然后成了元亲王的玉夫人,虽然只是侧妃但深受单君尘的宠爱。而玉安嫣则因为蓄意靠近单君炎暗中谋划之事,成了他麾下的一员,找到了她被单君炎需要的价值。
可玉安嫣为报私仇,去找了欲下药逼她们姐妹俩就范的姨母,谁知姨母却毫无悔意,手起刀落,玉安嫣亲手刃了姨母。私自寻仇且闹出人命,她也因此犯了单君炎的大忌,单君炎收回了她手中的刀,并将她逐出。为了重回单君炎身边,她入了春风苑,然后化名吕烟烟。花魁的身份让她行事事半功倍,所以,很快她就因为主动为单君炎解了难,获得了继续为他做事的机会。
······
“如何,我的故事讲得可好?你要是真想知道我的事,明明有的是方法刨根问底,但你却留着听我有一搭没一搭的讲述,我知道,你从未将我视为对手。”
之所以没有在单君炎面前刨根问底,并非是我从未将吕烟烟视为自己的对手,只是我对单君炎当时“是朕救下的一个流民”这个说法很是知足,却不知此一句略去了太多曲折,若是当时得知的是这样的详情,我想我一定不会让吕烟烟产生我从未将她视为对手的感受。
“若是还有谁的存在能让我在与皇上的感情上产生不安,那个人,只会是你。不是因为害怕单君炎移情别恋,是因为只有在你面前,我不能理直气壮的说,自己是那只为了爱他而扑火的飞蛾。”
“飞蛾扑火。”玉安嫣一字一句说的慎重缓慢,像是若有所思,“那火如此耀眼,怎能让人不着迷?”
没想到我和玉安嫣最终会在“飞蛾扑火”一词上达成一致。一番交谈下来,我与玉嫔,反倒成了盟友一般。
马车一路未停,就连都城的关卡也因为有人开路而畅行无阻。进入阔别已久的朝都大街,我探头张望,已近傍晚,感觉眼前的街景和记忆中的相比,路更宽了,房更多了,街市上也更车水马龙了。看来我不在的这些年,朝都一切安好,而且变得更好了。
盯着窗外看了好一会儿,终于见到老相识了,“出岫轩”和“香沏阁”还是并排着伫立在街道的右侧,一如记忆中的模样。我知道,再有不久便是去往太尉府的分路了。
回了朝都,我该去哪儿呢?是回家还是跟着单君炎入宫?此刻才意识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并不在这二者当中。
就在我打算叫停马车的时候,马车却抢先一步停下了。
车外有人上前传话道:
“主上派小的问姑娘,是想回府还是进宫?”
关于这个问题,我准备亲自去回话。
钻进单君炎的马车,看到那个小鬼躺在单君炎的腿上睡着了。
我压低了声音:“我想找个歇脚的客栈,今晚和小鬼一起住店。”
“过来。”单君炎朝我伸出了手,我靠了过去,坐在了他的身旁,“是还没想好怎么见顾卿和夫人吗?”
“我想让自己再准备准备,准备好了,再去见爹娘。”
“那······”
“嘘。”我抬手将食指竖在了单君炎的唇上,示意他别说。然后又指了指躺在他腿上的小鬼,“这孩子还不知道你的身份。”
“怎么,想继续瞒着?”
“嗯,这小鬼人小鬼大,我告诉他一月为期,看他的表现再决定要不要留他做义子,他答应了,所以,至少瞒过这一个月。”
“这些他都告诉朕了。”
“都叫你别······”
单君炎低头在我的唇角落下一吻,然后嘴角扬笑:“呼吸松弛匀长,并非装睡,是真的睡着了。”
我对这小鬼已然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竟如此提防一个孩子。
看着小鬼的睡颜,闭着眼看不见他打转的眼珠和深邃的眼神,脸上也没有那些伪装逞强的表情,只剩下一脸的稚嫩:
“这小鬼,睡着了才有了些九岁小孩儿该有的模样。”
“一直都只是个九岁的小孩儿而已。”
听到单君炎这么说,心中涌动着心疼,我握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紧扣,枕着他的肩,脑中竟开始想象他九岁时候的模样。
单君炎给我安排了一家客栈住下,是一家从前没有的大店。他将小鬼放在了茶榻之上,那小鬼许是太久没睡过好觉了,睡得昏天黑地。他陪着我在房里吃了晚饭,直到我在床上睡下了才离开。
是夜,睡得并不安稳,辗转朦胧之际,眯睁着眼瞧见了床边的黑影,头脑瞬间清明。
“母亲莫怕,是孩儿。”原来是那个小鬼。
辨出是何人过后,我收起了警惕,坐起身来:“怎么了?饿了吗?”
我猜是这孩子半夜饿醒了,想找东西吃。
“母亲,这里是哪儿?”
这孩子还真是个见风使舵的好手,眼下“母亲”倒是叫得顺口。
“这里是客栈。”
“客栈?听义父说,今天就能到家的,是还没到吗?”
我下了床,摸了火折子将屋内的油灯点上,瞬间明暗交替,房间被灯光塞满。
“到了,只是,我们可能要先住几日客栈,你得先熟悉熟悉朝都的风俗。”
用这小鬼做说辞,我这个大人真是愈发的没用了。明明需要缓缓的人是我,是我还没做好面对父母的准备。
“义父是很大的官吗?是不是还不是让我们回去的时候?”
果然是个敏感不安的小鬼,不知为何,竟越来越心疼他了。
“你这小鬼,别瞎想太多,我要带你回的,是我自己的家。”我将特地为他准备的点心递给了他,满满一盘子,“吃吧,你应该也饿了。”
“多谢母亲。”
小鬼接过了那盘点心,然后又放回了桌上,拿起一块放在了嘴里,不紧不慢地嚼着,看得出是受过礼仪教化的孩子
我一边给他倒水,一边问他:“可不可以告诉我,你为何如此喜爱你那位‘义父’?你与他既不相熟也不相知,怎么就知道他是可靠的好人了?”
“我不知道什么是好人,我只知道,他比我爹更威风,比我爹更像英雄。”
“来,喝口水。”我递了杯水给他,这孩子的眼光倒算是毒辣,“你喜欢威风,也想要成为英雄对吗?”
“嗯,我一定会成为比我爹更英勇的将军!”说到这儿,小鬼飞扬的神色沉了下去,头低着,声音也变得弱了,“我不仅要做个好将军,还要做个真正的英雄,我娘说过,英雄不能只懂索取,还要懂得付出。我爹他不是个英雄。”
这算是这小鬼第一次在我面前展现出他的真诚,这样的真诚,让我生出了母性的疼惜。
“你爹他对你不好吗?”我取了块糕点递给了他。
“我爹从不教我射箭骑马,我只能在他教兄长和小弟时在一旁偷学,我娘知道了就偷偷牵了匹马给我骑,结果爹以为娘是想逃走,就把娘锁了起来······”
夜深之时,人会变得更脆弱,哪怕是一个孩子。小鬼那双早慧的眸子,此刻落下了稚嫩的眼泪,连着在一旁旁观的我,心也软成了一团。
我伸手摸了摸小鬼的头:“大英雄流泪过后,会变得更加强大,所以要学会自己擦干眼泪。只要你还记得你娘的话,她就会永远活在你心里。”
“嗯,孩儿知道了。”
这小鬼,居然时刻警醒着我说的考验一事,眼泪说收就收,如此干脆利落,倒是有些强者的潜质。若非亲眼所见,如何相信一个九岁的孩子能做到这样?!曾经的单君炎,是否就是这样的小孩儿,还是说,比眼前的小鬼更甚。
那孩子一块接一块地吃着盘里的糕点,看样子是饿坏了。我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本以为会是个星夜,结果夜风习习挟着凉意。这才想起,这天该是入了秋。
睡觉前,我亲手给小鬼盖好了被子。
“义父是很大的官对吗?”
这小鬼,果然有自己的主意,居然还记得问我这个问题!刚刚转身欲走的我,回过身敲了一下他的额头。
“跟我姓顾了吗?!我必须与你约法三章,在你通过一个月的考察前,不准再叫他义父!”
“好,那叫您呢?”
“怎么叫我,我也懒得管了。”
“好的母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