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星为囚》秋月弥星

98、顾望左右

　　在临近朝都的镇上，终于和那小鬼汇合了。当然，一同汇合的还有被单君炎丢在洛安的，玉嫔娘娘。

　　那小鬼才十几日不见，身上的肉倒是长了不少，加上此时整洁得体的装扮，看着俨然小少爷的模样。只是这个脱胎换骨的小少爷，一看见单君炎便跑了过来抱住了他的大腿，义父义父的叫，这一点倒是一点未变。

　　“想继续叫义父，你得改姓顾，你可愿意？”

　　“愿意愿意！”

　　这是什么毫无原则的对话！

　　尴尬的不仅有一头雾水的玉嫔，更有与之脱不了干系的我。

　　“好了，此事以后再说。”我上前拉开了那小鬼，同时示意单君炎别再继续往下说了。

　　我将小鬼拉到了一边，给玉嫔和单君炎留了个单独说话的机会。

　　“见人就抱大腿，你这小鬼，什么情况？”

　　“我抱我义父的大腿，关你什么事？”小鬼将头扭到了一边，对我的指责表现出了十分的不耐烦。

　　“哟，看来你的伤确实是恢复得很好。不过，你别忘了，你想叫人家义父可是有个前提的，你得姓顾。”

　　“姓顾就姓顾，跟我义父姓，我巴不得！”

　　看来这小鬼还是什么都不清楚的状况。

　　“可是姓顾的是我，你一直叫义父的人，人家可是不姓顾的。怎么办？你没办法再叫义父了。”我故意拉长了语气逗他。

　　“不可能！”他终于回过身来正眼看我了。

　　“你不信也行，但是如果，如果你能恭敬地低头道歉，我或许可以考虑让你跟我姓。”

　　“哼，骗子！我才不会对你这个女人低头。”说着他又扭过了头。

　　“没良心的小鬼！别忘了，我可是你的恩人！像你这样没礼貌的小鬼，是不会讨人喜欢的，特别是那边的那位。”看着小鬼果然循着我的话，看向了单君炎的方向，我又补充了一句，“他呀，最不喜欢不省心的人了，特别是无理取闹又没有礼貌的小孩儿。当然，你若是觉得我在胡说，那我也没办法。”

　　这次小鬼没有立马反驳我的话，他沉默了片刻才开了口：“对不起，您是长辈，我不该没大没小，不该对您态度不好。”

　　这态度转得让我猝不及防，看着眼前这个低头朝我认错的小鬼，他的诚意已用不着去怀疑。在这孩子身上我看到了一股韧劲，这样的韧劲或许源自他求生的本能，源自与单君炎的天生投缘。难怪单君炎会觉得这孩子有些像他，他们都是目的明确，早慧，又能屈能伸之人。

　　“嗯，这才乖嘛！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好好表现，若是表现不错，你跟我姓顾，做我的儿子可好？”

　　“做您的儿子，可以继续叫那位大人义父吗？”

　　大人？我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但是不得不说，这个孩子虽然什么都不知道，但是观察力还是挺强的，只是他的判断太过保守了。

　　“只要你跟了我姓，你还怕那位，大人，会言而无信？”我竟然开始觉得，身边有这么一个小鬼，生活也许会有趣很多。

　　“母亲大人，孩儿会好好表现的。”

　　这小鬼，果然能屈能伸。

　　重整待发之际，单君炎名正言顺的妃嫔，竟然主动提出她可与小鬼继续同乘。这让我有些难以为情，偏偏单君炎还默许了她的提议。我看了一眼单君炎，又看了一眼那小鬼，然后也说出了我的提议。

　　意料之中的，我的提议被采纳。我和玉嫔同乘一车，而小鬼则是和他向往的“义父”坐在了一起。

　　马蹄哒哒，再过半日便可抵达朝都，是以就算是会尴尬亦不会尴尬太久。何况我与吕烟烟也算得上是旧识，应该没什么不自在的。

　　“娘娘，真没想到会有如此重逢的一天。”

　　此话一出，我便觉得自己片刻前的所想无异于自扇耳光。没有比我这愣头愣脑的一句更让人不自在的了。

　　“何出此言？姑娘与安嫣尚是初遇，何当重逢？”

　　竟然忘了，如今眼前之人叫玉安嫣，吕烟烟不过是春风苑的一花名而已。

　　“即使多年未见，娘娘惊人美貌，依旧令人记忆犹新。”

　　“姑娘过誉了，不过是个求而不得的输家。倒是姑娘你，像是变了许多。”

　　此刻我与玉嫔四目相对，都说爱上同一个的女人之间只有嫉妒和仇恨，但我却觉得我与她之间有种莫名的惺惺相惜。

　　“若是知道姑娘你并未身亡，我便不会做如此自取其辱之事。只做他的拥趸，兴许还能在他心中多留些位置。”

　　听她亲口提及此事，我的心中亦不是滋味。那种又闷又憋的感受，让我没办法将其视为情敌，因为我看见的是飞蛾扑火的同类，一个比我更有用，比我更纯粹的同类。

　　“如果我知道那是你的册封酒宴，我便不会回洛安。不管你信不信，爱他和不爱他于我而言都是一件好事。”

　　人果然会更倾向于与不熟识的同类畅谈感受，因为对方能懂，因为不用顾虑她的情绪，吐者省心，听者安静。

　　“有时会想，如果他是普通人该多好，但转念一想，若真是那样，他也不会如此令我痴迷。顾浅柔，若是有来世，讨债也好，还恩也罢，你可不许再与我争了。”

　　美人脸上的浅笑，透着无奈与无助，如此这般的楚楚动人，惹人生怜，倒让我生出了胜之不武的感受。

　　“朕从不把今生之事推给来生，朕不信轮回，不信来世。”我将单君炎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

　　美人的浅笑变得深了，苦涩也变得更重。我和以前一样，都做不了成全她感情的那一个，之前是弄巧成拙，现在是中途反悔。原来，在单君炎之事上我也是这般的不想输。

　　“若他爱我，我不会相让。我累了，进宫就当是养老，若能时常看见他，也许日子也不会太无聊。”

　　如今的玉嫔玉安嫣，曾经的花魁吕烟烟，我想问的有很多。

　　“能同我讲讲玉安嫣是怎么变成吕烟烟的吗？”我对玉安嫣一无所知，因着难掩好奇，所以如此唐突发问。

　　“正好，我也想知道你是如何从朝都跑到北莅，从北莅到了洛安，又是假死，又是被当成细作关进笼子里的？”

　　又一次的对视，这次还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相对而笑片刻，我敛了笑，朝她发问：“不过，你问我，是因为你不知道？还是在婉拒我的唐突问题？”

　　虽然我说了两种可能，但前者我根本不信。我与她的存在是我在明她在暗，她能成为在军中被册封的嫔，就有能耐获知我的事，她不会不好奇我的事，因为换做是我，我也会因为好奇去探寻。

　　“本来还想着，你死了，我或许还能有些机会，但终究天不遂我愿。你到底有什么魅力，让他只看得见你，看不见身边的其他人？”

　　“他又有什么魅力，让你这样的美人，甘愿为他做这么多？我相信并非是因为你贪慕权势。”

　　“是啊，玉安嫣为什么会变成吕烟烟？除了那不需要理由的爱慕，又有什么能让我甘心至此呢？既然你想听，我便告诉你，我也太久太久没有讲过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