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星为囚》秋月弥星

100、绿荷果子

　　半夜来了这么一出，成功让我熬出了困意，回到床上躺下之后，睡意很快便将我带进了梦乡。

　　次日，我起了个大早，推窗透气，昨夜凉风果然是雨的前信。看了眼还在熟睡的小鬼，我又将窗关掉了。

　　简单梳理一番后，我悄悄出了房门。

　　单君炎果然安排了人在我身边，我这刚一下楼那人便迎了过来。一个头发束得很高，眉宇间透着英气，一身利落衣装的姑娘。

　　“属下叫化霜，姑娘准备去哪儿？”女子声如其人，语气透着不同于普通女子的刚劲。

　　“去早市买些早食。”

　　得知了我的意图，化霜取了把伞，陪着我出了门。

　　我去了小蝶最喜欢吃的油果子店，就在泰德坊街上。还好这店还在，只是铺面从挂着“德泰”字号的小摊，如今已变成了“德泰轩”。

　　看这兴隆的生意，应该还是小蝶口中“朝都一绝”的味道。

　　“这德泰轩这么大的铺面，还是只卖早市？”

　　一直默默陪着我的化霜应了话：“德泰轩并非只做早市，早中晚都在营业。”

　　我“哦”了一声，暗道，这样才算合理。

　　我将各式各样的油果子各买了一个，在我转身离开走出人群之时，感觉脚下踩到了什么异物，低头一看，是一个荷包。

　　我将荷包拾了起来，荷包已经湿透，但上面的图案依旧醒目。

　　荷包上居然绣着绿荷，我立马翻看荷包背面，荷包一角果然绣有“顾”字。

　　这荷包是顾家人的！

　　母亲给顾家的每一个下人都绣了这样式的荷包，因为父亲喜欢荷花，所以绣了荷，又因为是给下人的，所以绣的是绿色荷叶，取陪衬主人之意。

　　“姑娘，这荷包是我的。”一个跑得很急的丫头，喘着粗气朝我说道。

　　“你的？”是我不认识的顾家人，应该是我离开后才收的，“你说说，你出自哪个府上，说得和这荷包上绣下的一致我才能给你。”

　　“我是太尉府的，莫非我们顾府的人还会骗你不成？！”这丫头倒是有些脾气，让我想起了小蝶，她接着朝我伸出了手，“可以给我了吗？”

　　看着这一脸傲气的丫头，不由地会心一笑，将荷包递还给了她。

　　这丫头接过了荷包，扫了一眼，还是道了句：“多谢姑娘。”

　　那丫头说完便转身离开，趁她还没走远，我又叫住了她：

　　“留步！冒昧问一句，府上日日都会来此买油果子吗？”

　　丫头回过身，一脸的疑惑：“你问这些作何？”

　　“听闻贵府二小姐最喜欢吃这家的油果子，好奇这油果子是不是真的好吃到天天吃都吃不腻。”

　　“我家二小姐再怎么喜欢吃也不会日日吃这个，我家二小姐的餐食可丰富了，不过，这里的油果子确实很好吃，我家小姐的嘴可挑了！”

　　我当然知道顾家二小姐的嘴有多挑，在吃食上，甚至比我还讲究。

　　“那，帮我给你家二小姐带句话可好？”

　　本来想着，若是府里每天都会有人来此买油果子的话，我可以过些天再让府里的人帮我约小蝶，但情况并非所料，可我也不想错过这样一个传话的机会。

　　那丫头又将我从上到下的扫了一眼：“姑娘想让我带什么话？”

　　“告诉你家小姐，南山荷池里的荷花，日头晴朗的时候再去摘，否则落水了容易着凉。”

　　“就这？”丫头满脸的疑惑。

　　“对，就这个。”

　　丫头挠了挠脑袋，虽然疑惑但还是应下了。

　　回到客栈，推开房门的时候，看见小鬼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桌边了，看到我，笑着迎了上来。

　　“我帮您拿。”小鬼接过了我提着的油果子，“母亲，这里面包的是什么啊？好香呀！”

　　“油果子，这可是当得‘朝都一绝’的吃食，专程给你买的，快尝尝。”

　　“谢谢母亲！”

　　这个叫我母亲的孩子，果然如单君炎所言，就只是个九岁的孩子而已，看着吃的也会嘴馋，想起爹娘也会流泪，只是因为备受挫折又天生聪明，所以才会有那些异于常人的表现。

　　“母亲，您不吃吗？”那孩子放下了都快喂到他自己嘴边的油果子，转而问我。

　　“我没有晨食的习惯。”

　　“母亲不吃，孩儿也不吃了。”

　　看来这孩子是不会在我动筷之前吃这果子了。

　　“好，我尝一个，剩下的，就都是你的了！”

　　看我吃了一口过后，那孩子终于肯吃了。

　　小鬼吃得很香，房间里也满是油果子的味道，我走到窗边打开了窗。

　　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天会放晴。拜托那丫头传的话，我开始担心，小蝶到底能不能完全意会？

　　入秋的天变得阴雨绵绵，水汽胧胧，让心也跟着蒙上了朦胧的一层。带着小鬼在湿透了的朝都街市逛了几日，遇上顾府的马车却丝毫没有迎上去的勇气，马车里坐着的也许是小蝶，也许是双亲，但我却本能的扭身逃避。

　　一个不孝假死的女儿，如何敢堂而皇之的现身去乞求原谅，乞求父母原谅因为一时稚气而走到不能回头的叛逆。怯懦和羞愧近乡情怯般，如连绵未绝的雨滴，滴滴落在心里，滴水尚能穿过顽石，何况是肉长的心。

　　想雨停，等天气放晴，我便能去南山荷池赴约，小蝶若听懂了丫头转达的言中之意，便可荷池一叙，但，也正因如此，我也希望这雨能再下晚些，逃避与想要，总是这样的矛盾。

　　“母亲，可是想义父了？”

　　那小鬼倒是机灵，瞧出了我有心事。只是他不知道，他那“义父”，昨夜就睡在他的隔壁。住在这儿的第二日，小鬼便被安排在了隔壁的房间，所以他并不知道，他与心心念念的“义父”其实每晚都只隔了一墙而已。

　　“忘了我之前怎么和你约法三章了？我看，想他的人是你才对。”

　　看向那小鬼，从他的神色倒不难看出已被我言中。孩子总归是孩子，当对其有了些了解过后，便不会再觉得他是个难懂的谜。这一点或许他的“义父”在初见他时就已经知晓了，所以此二人才有这般的惺惺相惜。

　　“母亲可是盼着天晴？”

　　原本看向窗外的我，转头看了说出此话的小鬼。

　　“你喜欢雨天还是晴天？”我用问题回应。

　　“晴久必旱，雨久必涝。我娘说，要晴雨相和才能风调雨顺。所以孩儿都喜欢，又都不喜欢。”

　　“你娘肯定是个很出色的母亲，但，你小小年纪就懂这么多，真的······”合适吗？

　　话没有说完，我便因意识到了不妥，收了嘴。

　　“你猜得很对，我在盼着天晴。我不喜欢雨天，雨天到处都是湿漉漉的，让人好不爽利。”

　　“很快就会天晴的。”

　　“怎么，你这小鬼还会观天象判晴雨？”

　　“孩儿不会，但孩儿会认真地求老天爷别再下雨。心诚则灵，老天爷一定会让母亲如愿的。”

　　心诚则灵，没想到这孩子居然还信老天爷，这点倒是和单君炎有了不同。不过，这应该也是他娘教他的吧，能教出这样一个孩子，他娘应该原本也是个足够出色之人。

　　“你这小鬼，这几日倒是吃得小嘴也变甜了。”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母亲为何只叫我小鬼，也不问我的名字？”

　　这小鬼倒是问了个连我自己都没注意到的问题，我又揉了两下他的头，然后用手指敲了他的额头。

　　“骗我你叫‘吴天’的时候，就该做好无名无姓的准备！”说出这话过后，又觉得对这孩子而言还是说得太重了些，“名字不过是个称呼而已，不管你叫什么，你都还是你。”

　　“那母亲想给孩儿取个什么样的名字？”

　　“你这小鬼，才过几日就想着跟我姓顾了，等你让我满意了再说！也许叫顾吴天也挺好的。”

　　“孩儿叫什么都行，只要能姓顾。”

　　呵，这小鬼！什么只要能姓顾，我看是只要能继续叫“义父”才对。

　　“好啦，你这孩子，今晚别那么早睡，你挂念的人今晚会来，有些晚，你若想见就得熬夜。”

　　“好！那孩儿这就回房午睡，养足精神！”

　　这孩子，竟是如此兴奋。单君炎，没想到抛开身份你还能如此吃香。呵呵，这样的人居然放着龙榻不睡，陪我睡在这客栈。半夜前来，吵醒我了就跟我说上几句，我若没醒就抱着我睡到快临朝的时辰。我玩笑说让他干脆将朝服也带来，这样他还能多睡一会儿，次日，他居然真的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