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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烟雨重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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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手给烟雨楼的大门落了锁,能带走的,竟未填满一马车。
楼前有人驻足私语,我在这一双双眼睛的跟随下,迈进了车厢。
此番离开,便是后会无期。
不卖掉烟雨楼的原因,就连自己都说不上来,也许只是想让烟雨楼继续实实在在矗立于此,矗立在这生活了六年有余的北莅,让莫夕不只留存在我的记忆里。
莫夕走了,或许她会继续存在于北莅人茶余饭后的谈资里,不管是褒是贬,都已与我无关,因为,坐在单君炎身边的,不再是莫夕而是顾浅柔。
回朝都的路上,我想起了送去洛安医治的小鬼,单君炎告诉我,小鬼会在途中与我汇合,他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单君炎的安排让我有些疑惑,因为这不像单君炎的行事风格:
“你想带他回朝都?”
“你不喜欢他?”单君炎反倒问了我这样一句话。
“你喜欢他?”我也反问了回去。
“只是会觉得可惜。”单君炎顿了顿,“聪明没地方可用,小小年纪,却显得老气横秋,让朕觉得亲切。”
亲切,能让单君炎有如此感慨,大抵是他想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皇上难道真想做他的义父?”
单君炎把住了我的双肩,带着试探地朝我发问:
“浅柔,你有没有考虑过收他做义子?”
我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怎么也没想到,问出去的问题竟然扭转回了我的身上。
“我为什么要收他做义子?”关于孩子的问题,我有些心虚,“一个萍水相逢又已有八九岁的孩子,他已经明得事理,很难养熟。”
“他九岁,母亲是被掳走的卫国富商之女,生父是姜国边缘一藩属国的将领。两年前他母亲带着他逃回了卫国,却死在了半路,一年前,他生父也死在了姜国狼部的铁蹄之下。曾经的姜国属国,如今已完全成了姜国的一部分。双亲亡故,故国被灭,还有一半卫国血统,人也聪慧机警。这样的孩子,只要好生教导,当你的义子也没什么不妥。”
原来他并非随口一说,而是认真替我考虑过。
“子嗣于我而言并不紧要。”其实偶尔也会庆幸,庆幸自己从来不是他的妃嫔,没有替皇家开枝散叶的责任,“你会介意吗?我与你之间不会有延续。”
“你是否愿意相信,血缘并不等同于亲情,就像你和云启,就像朕和朕的兄弟。江山社稷需要血脉正统,但朕和你之间并不需要。”
我抛出的话,又被他抛了回来。在他御书房的那两年,我清楚地了解到了子嗣对他有多重要。曾经自己的愚蠢大意,失了和他的孩子,甚至不能再孕,而自己也因为心虚,所以一直不敢让他知道。曾想象过很多种他对此事的反应,却依旧没有料到会是这样。
“意思是,就算我认他当了义子,他也成不了储君?”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些什么,总之就是这样说出了口。
单君炎竟然笑了起来,抬手敲了敲我的脑门:
“以前向朕要皇后之位,现在又想做储君之母,你的野心真是不小。”
“有望实现的才叫野心,无望的只能叫妄想。”明知他是在和我玩笑,我却故意抓着漏洞不放,“我知道,储君一位早已有定夺,当是真正的嫡系正统。”
皇后产子大赦天下这样的大事,我又如何能不知呢。初闻此讯时,心中滋味杂陈,一面庆幸卫国储君之位不再悬空,有了不容置喙的承位者;一面感伤自己永远无法独占心中所爱的宿命,也疚于永失骨肉的鲁莽大意。
原以为这样的阴阳怪气,会让单君炎陷入难处,谁知他却搂我入怀,柔声细语地哄着:
“浅柔,朕要为卫国江山负责,皇后执掌凤印这些年,安分克己,唤玉在她的教养下也长得乖巧。众臣忧心储君悬空,有了嫡出他们也无话可说。朕与皇后的孩子,成为储君最为适合,只要他好好成长,不会有人能与他争,而且皇后身后的势力还能为他所用,壮大皇权。朕的储君,有的是磨练他的方式,朕不想他经历以前朕经历的种种。”
再理智,再无情的帝王,也会对自己的骨肉表现出一个父亲的温情。听来好像只是他趋利避害的考虑,其实也是他对孩子的疼惜。他经历的母族势弱,储君不稳,兄弟算计,父亲不重,我知道他不会让其在自己的下一代重演。
多好啊,他作为父亲是如此的鲜活。
“既然如此,为何不早些让皇后诞下太子?”
“皇后是把利弊都锋芒的剑,朕在不确定她是否安分前,不会让其诞下可能会威胁卫国江山的嫡子,前史可鉴,因此颠覆复国的历史尚不止一例。”
单君炎在我面前的坦言超出了我的意料,他说过的试着不对我隐瞒,竟真的不是为了哄我的权宜之计。
但他也骗了我,他方才说血脉不代表什么,明明就是在说谎。
“好了,就此打住,我对你的后宫之事不感兴趣,储君皇嗣什么的更是与我无关。至于那个小鬼,他若愿意姓顾,我便收他做义子。”
“他若姓顾,那他该如何叫朕?”
“你想让他叫你什么?要是想听他叫你义父,那那孩子还是跟你吧。”
“好好好,就让他跟你姓。不管他叫顾卿爷爷还是外公,朕都可以。顾太尉好福气,有朕这个上门女婿。”
我以为只有我在胡言乱语,原来理智如单君炎,也会说这么不着边际的胡话。
“好啊,我觉得让小蝶再娶一个也不是不可以。”
“揶揄朕?好大的胆子,竟敢给朕指婚。”
单君炎一只手挑起了我的下巴。
“毕竟关于上门女婿,小蝶更熟悉。”我看着单君炎,要论胡说八道,怎么也得赢他,“不过,关于单君炎,我却比小蝶更熟悉。”
我抬起双臂环上了他的肩,然后欺上了他的唇,在单君炎将我抱紧之前退了回来。
然后故意靠着他的肩膀假寐:
“我累了,睡会儿。”
之后便没再理他。
晚上住店歇息的时候,单君炎以我们都在马车上歇息了很久为由,让我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精力旺盛”什么叫做“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让我再一次深刻的意识到挑逗戏耍单君炎这样的事,是万万做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