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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绮梦一场 ...

  •   替单君炎医治的侍卫告诉我主上已经没有大碍了,最迟明日便可醒来,我让他先行退下,我需要时间好好缓缓神。

      就在我卧房的正下方,那个可怕的女人是不是已经被带走了?想起她说听到了我和单君炎的对话,我就觉得后背发凉。要想听清楚楼上的讲话,若非蓄意,很难做到,更何况当时选这间房当自己房间并非只是图宽敞,更是因为这里是最安静也最安全的。

      心中生出了个念头,我埋头查看了我的床下,看着并没有什么异常,但那个念头依旧很强烈,于是,我钻进了床底查看。爬进床底我发现床底竟然异常的干净,我回来过后还没来得及让人彻底打扫,床底不应该这么干净才是。

      果然,有的时候人的直觉就是那么不讲理,看着平整的地面,中间有一块却是可以掀起来的。我不认为这样的漏洞是我离开前便有的,因为我向来注意自己房间的私密,而且在我的管控下,她也没机会做这样的事,所以,应该是我离开的这段时间才有的。

      这地板的洞足以让我钻进钻出,何况是身形更为纤细的她了。我仿佛可以想象她从这个洞探出头来的样子,那样的画面,只是想想就足够让人后背发凉。我立马退了出去,胸口强烈的不适和脑中不好的画面旋转,我冲到了痰盂旁边,将中午吃下的东西吐了个干净。

      抬头时因为吐得难受而呕出的眼泪,顺着脸滑了下来。眼泪这东西最是不讲理了,一旦找到了由头便很难止住,所以要么不流,要么就得流个痛快。

      说是最迟明日,入夜不久单君炎便醒了,还是他主动向我要水喝,我出离的思绪才被拉回了现实中。所以,他是不是早就醒了,我也并不清楚。

      倒了杯适口的温水送到了床边,我将他扶起来,喂水给他喝。

      伺候完他喝完水,正欲起身离开,却被他抓住了手:

      “在想什么?眼睛怎么如此红?”

      他居然没有问我凶手查得如何了。

      “对不起,下毒的是阿绮。”

      “原来是她,难怪你如此伤心,抓到她了?”

      “抓到了,她没有跑,她给整个烟雨楼的人都下了毒,包括她自己。她,死了。”我的语气平静,或许只有平静才会显得没那么痛苦。

      楼中的人在阿绮被带走后不久,便出现了中毒的迹象。她们中午所吃的饭菜里被下了毒,她或许是计划好了要让整个烟雨楼为她陪葬,甚至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及时封了楼也要铤而走险再往井里投毒。若非被后院的侍卫发现,就算大家今日没事,只要再饮井水便是在劫难逃。

      所以,我也是要死的,只是,我不是和单君炎一起死。

      听说,她被带走后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笑,笑到口吐鲜血,笑到毒发身亡。听说,她服下的毒名叫“怀舌”,毒发之时感受不到痛苦,反而觉得快乐。

      当得知这些时,我恍然若梦,一切都像是梦一场,阿绮就是一个梦,一个破碎的梦。

      关于她的事,稍微一查便昭然若揭,只是事发之前,谁也不会将她和毒杀朝官满门的凶手画上等号。北莅的曹都尉,亲眼目睹了她的死亡,又一个梦碎之人。

      “你怎么样了?”单君炎转而开始关心起我来了。

      “我还没来得及中毒,所以,我没事,楼里的人也及时解了毒,没想到做你的侍卫,不但要能文能武,还要精通医术。”我朝单君炎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云淡风轻。

      “再谨慎也总会遇到些意外情况,做朕的随行侍卫总得有些过人之处,凌述医术不逊宫中的太医,武力出众,心性也纯熟,是朕未来的光禄勋,将替朕掌宫廷宿卫及侍从。”

      “跟我说这么多作何?”

      单君炎是不是忘了,我不是他的侍笔宫女了。之前对我尚有所保留,不会将未露之事说透,现在又何必对我说这么多。

      “朕会试着不再对你隐瞒,君子一言九鼎,你得慢慢习惯。之前的问题你还没答完,你怎么样了?”

      单君炎此时的问题,当然不再是问我中毒之事。毒伤可愈,心伤就难说了。

      “就是一个碎掉的梦而已,我只是,只是舍不得曾经的姐妹情谊。”原来,我还没能完全整理好自己的心情。

      单君炎抱住了我,我继续让他宽心: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睡一觉或许就能一朝梦醒。这样的事,算不得什么。”

      这话算是逞强吗?经历过的幻灭,一场接一场,日子还不是在继续,我也还是吃得下、睡得着的活着。这,显然算不得什么。

      关于下毒行刺的事,唯一知道详情的我,并没有被追问,阿绮的动机,阿绮下毒的方式,单君炎都没有好奇。他接受了我一句带过的轻描淡写,这,似乎就是我独享的他的温柔。

      我躺在他的怀里听着他的呼吸入梦,等待着明日的梦醒。

      梦醒之时,单君炎已经不在,身上的被子盖得整齐,昨晚无疑睡得香甜。

      没想到他竟给我留了字条,告诉我他的去向,还说他会回来陪我用午饭。他竟做到了这个地步,居然还敢在我这儿用餐。

      我整理了整理,然后召集了楼中的姐妹,关于昨日之事,也该处理善后。

      “昨日之事,已尘埃落定。不管我们有多么不愿意相信,但那就是事实,阿绮,终究是没了。烟雨楼近几日也会闭楼歇业,大家趁此机会好好考虑考虑,是走是留全凭你们自己决定。我会给烟雨楼选个更靠得住的老板,这是我在郊外买下的地,我已经让人修好了小院,不知道去哪儿的姐妹也可以去那儿。流香,这张地契就交由你保管。”

      我将地契递给了一旁的流香。

      流香是楼中最沉默寡言的一个,她善书画,不善饮酒,当然也从不留宿任何人,是楼中的异类。但凭着清丽的容貌和淡泊的气质,亦有不少人奔她而来。她之前便问过我郊外小院修得如何了,还说要出钱来修,她应该是早就想去郊外隐居了。

      流香接过了地契,朝我微微一笑然后点了点头。我自作主张的安排,看来也得到了她的认可。

      “至于我,不日之后便会离开北莅。希望大家不管做怎样的选择,都要好好的,不怨毒过去,不害怕将来。望安好。”

      几日前在文玉阁买的东西,此时终于找到机会分了。

      我打开了那个装得满满当当的箱子,一人一份,将它们送了出去。送到最后还剩下了几个,看来是买多了。被剩下的还有一个明显不同的盒子,里面装的是一支墨玉簪子、一个桃花手镯还有一对赤玉耳环,这是一份带着偏心的礼物,只是相送的对象已经不复存在了。

      “夕姐,你要去哪儿?你是要跟那位十万金公子走吗?”

      十万金公子,原来她们是这样称呼他的,我这才意识到,我忘了给他编个姓名了。

      “嗯,我会跟他走,毕竟这样的大金主得抓牢了不是。”我开起了玩笑,试图用这玩笑冲淡大家脸上的阴云。

      “你不在,烟雨楼便不是烟雨楼了。”比我早两年入烟雨楼的兰玉,是楼中年资最长的。此时楼中的这些姐妹,几乎都是她带出来的。风情万种,身姿摇曳,说的或许就是眼前这个长了一双勾人丹凤眼的妩媚女人,她的房中夜夜留人,不夸张的说,烟雨楼赚的钱,有一半都是她赚的。“昨晚我一夜未睡,留下来,应该也会夜夜难眠,既然你也要走,那我便更没有理由留在这儿了。流香,你可介意我这样的人与你同住?”

      流香和兰玉是完全不同的两类,但流香却点头答应了。楼中剩下的人,也没有用上我给的考虑时间,纷纷表示,她们也要离开。少数几个决定和流香去郊外同住,大部分的都表示已经赚了足够的钱,后半辈子无论去哪儿都会衣食无忧。

      至于那两个新来的丫头,她们可还不够时间赚下足够的钱,跟楼中众人也还没有完全熟络。但那两个丫头也是有主意的人,谢绝了我们给她俩安排的后路,决定结伴离开自谋出路。

      我将剩下的礼物分给了她俩,她们是阿绮收的,所以我打开了那份已经无主的礼物,把桃花镯子送给了善歌的丫头,把赤玉耳环送给了善舞的丫头,剩下的墨玉簪子,不知如何处置便自己收着。

      就这样,曾经的风生水起的烟雨楼,作了鸟兽散。摧毁一样东西原来可以如此简单,只需一个变故,只需一场暴露。真真假假,迎来送往,终是敌不过梦一场。

      离散之前,烟雨楼摆下了最隆重的酒宴,只宴自己,不宴宾客。那一晚,单君炎被拒之了门外。

      门内载歌载舞,酒香四溢,就连不善喝酒的流香也喝得大醉酩酊。满堂的风情不为讨好男人,这是烟雨楼里的头一回,也是最后一回。我也搬出了琴,弹奏了让我和烟雨楼结下不解之缘的《叹云宫》。

      胭脂香粉,纱裙柳腰。莺歌燕舞,软语浅笑。乐声靡靡,醉意朦朦。重重魅影,可不就是那瑶池云宫才有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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