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星为囚》秋月弥星

95、淬毒之刃

　　在阿绮的房间里，独处的我俩，已经不再是平等的姿态了。她被绳子绑住了手脚，以跪伏的姿态跪在地上，而我则在她的身前端坐。

　　沉默许久后，我艰难开口：

　　“为什么？”

　　阿绮抬起头望向我，她的眉头皱着，如春风般明丽的面容，此刻已经黯淡失色，唯一闪光的只有眼中晶莹，一开口便是哭腔：

　　“还记得我们曾击过掌，互许过诺言吗？你许了我一个心愿，若是我现在告诉你，我的心愿就是杀了你房里的那人，你还愿意帮我实现吗？”

　　“你与他究竟有何仇怨，甚至不惜以这样的方式谋害他？”阿绮这样做肯定有非比寻常的苦衷，因为在我心里，她从来不是个怨毒之人。

　　“你知道他是谁吗？”阿绮盯着我，眉头微微上扬，然后放下，嘴角挤出讥笑，“你当然是知道的，一个能豪掷十万金的大金主，如何能是寻常人？能在你房中过夜的，又岂会是你不了解之人。他，来自你的过去吧？他是皇帝，那你又是怎样的人物？”

　　阿绮居然知道单君炎的身份，所以她是明明白白的行了刺君之事！

　　“阿绮，烟雨楼不问过去。”我的心已经几近凉透。

　　“那你为什么要将他带来？！一个为了女人掏空地方的昏君，一个威逼利诱的暴徒！他这样的人没资格被爱！可为何偏偏是你，偏偏你爱他！”

　　掏空地方的昏君，这个我可以解释，这件事怪我，可是其他的······

　　“威逼利诱，难道他曾那样对你？至于那十万两黄金，是我向他要的，他也并非掏空地方，也及时填补了回去，只算是暂借。”

　　阿绮送饭菜到我房间，单君炎是见过她的，可是单君炎的反应不像是之前见过阿绮，对她也毫无戒备之心。

　　“这么急于替他辩解，你就这么爱他？说好的抛弃过去，你却舍不得他！你违背了我们的诺言！”阿绮眼中的晶莹脱落，在她的脸上画下道道水痕。

　　“不为了过去，你又为何要冒险杀他？难道只是想给我违背诺言的惩罚？阿绮，你不是这样的？你怎么了？怎么如此犯傻？！”

　　我蹲下了身，握住她的双肩，摇晃着她，试图将她唤醒。

　　“不是这样的？那我该是哪样的？我要寻死，你和兀南星非得将我救下，你让我相信人可以抛弃过去而好好活着，我也那样做了，可你自己却食言了。阿绮，连这个名字都是为了所谓的新生而取的，是你亲手否认了阿绮这两个字！”

　　阿绮眼中的泪成串的滑落，是我从未见过的悲伤模样，比从水里救下她时，她瑟缩在一旁发抖流泪还要悲伤。

　　“杀他又如何？他要杀我，添上这条弑君的罪名又有何妨？！不过是死而已，怎么个死法又有何关系！杀他而死，你在想起他的时候还能想起我，也不枉我们姐妹一场。”

　　阿绮的情绪已然失控，但从她的话里我能察觉到，她的过去确实和单君炎有所关联。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他会杀你？而你到底又有多恨他？”

　　“我杀了他赐婚之人满门，杀了他选中的朝官，他诛了我九族，但我却活了下来，哈哈哈哈，你说他为什么杀我？！”

　　阿绮的眼中染上了可怕的血红，我仿佛看到了她如她所言杀人满门的模样，嗜血的鬼魅怒吼着，咆哮着，声声泣血，声声如刀。

　　“和我青梅竹马长大的男人，因为他的一纸赐婚就要迎娶他人，他该娶的人是我，而不是什么太尉家的养女！不过那样的男人也该死，攀上了更高的高枝，我这个地方小吏家的嫡女他就看不上了，那些男人都说我们女人爱攀附权贵，简直就是贼喊捉贼！”

　　震惊！恐惧！我不知道我应该继续信她，信她所言非虚，还是信她只是疯了胡说而已。但不管哪一个，都让我痛彻心扉。

　　“阿绮，你清醒一点！”

　　“怎么？你不相信？不信你问兀南星，他见过我的通缉令，不过他还是助我逃到了北莅。”

　　她嘴角扬起的笑变成了可怖的弯刀，将我和她之间惺惺相惜的姐妹情谊割得粉碎。

　　“说起兀南星，他也是有趣，他居然觉得我会伤害你，总想从你身边将我赶走，发现你和我同在这烟雨楼，还几次三番警告我。可我怎么会伤害你呢？我们是好姐妹，阿绮和莫夕永远都会互相扶持，不问过去，好好的活着。”

　　听她说完，我才知道自以为是的想要听她亲口说出真相是件多么错误的事情，我的不可置信化为了愤怒，重重的扇向了她：

　　“姐妹二字，我不想再从你嘴里听到！”

　　“夕姐你别相信那些臭男人，别信！特别是你房里的那个！你信我，只有姐妹是真心对你好的。我住在你楼下，你和他争执的那些话我听得很清楚，他就是个只会利用你的暴君，他不值得你对他这么好！”

　　她边说边流着泪，一幅苦口婆心的样子让我一阵恶寒：

　　“你偷听我？！你仅凭偷听的只言片语就生出这样的怨恨，阿绮，不，你不配叫这个名字，我真不敢相信自己竟把你这样的人当姐妹。”

　　我推开了她，因为她被缚住了手脚，所以很轻易的就被我推倒在了地上。

　　“早知道会这样，我就不该再回来。”

　　如果我不回来，阿绮永远会是我记忆中的那样，烟月楼的回忆对我而言也值得永远珍藏。

　　我不想再继续这样的审问了，她根本无药可救，没理由再继续这种幻灭。

　　我走到门口，正准备关门，却听到身后传来了带着哭腔的笑声，如泣如诉：

　　“夕姐，你要回来的，你必须回来！你不回来只能证明她们没本事，不能让你记挂，她们都该死！但你回来了，她们不用死了。夕姐，我们对你而言还是重要的，对吗？”

　　她的话让我又一次不寒而栗：

　　“你这个疯子！”

　　“疯子？我喜欢你这样叫我，你叫我疯子，证明你喜欢我，因为，你也这是这样叫他的，哈哈哈哈……”

　　她的笑声让我恶心想吐，心中的怒火也不甘心就这样走掉，我站到了她面前，蹲下身死死捏住她的下巴。

　　“你知道我谁吗？你口中所说的太尉府养女叫顾允蝶，而我叫顾浅柔，她叫我姐姐，你杀死的是原本能成为我家人的姻亲全家！还有，真正该死的人只有你！我若知道你的真面目，根本就不会救你，又岂会与你姐妹相称？抛弃过去好好生活，像你这样背负满门人命的杀人凶手，不配！所以，别在我面前说这些恶心人的话了，我真怕自己连你送的饭菜，都忍不住想呕出来！”

　　我将她狠狠地甩在了地上，亲自审问她，是想听她的苦衷，是想让她活下来，到头来却发现她其实早就该死了。

　　我夺门而出，然后朝楼下的人喊道：

　　“凶手已经认罪，你们把她带走吧！”

　　这话是说给那些侍卫听的，也是说给楼中姐妹听的。

　　“大家不必害怕，已经没事了，以后，只当我们这儿从来没有过阿绮这个人。”

　　更多的真相我没办法对她们说出，交给了单君炎的手下代为转达。